第273章 組長,您聽聽這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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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時,走廊的光線刺得人眯起眼。

  蕭明哲第一個迎上去。

  「老師,患者怎麼樣?」

  周懸把聽診器摘下來,繞了兩圈塞回口袋。

  「穩住了,急性哮喘誘發的呼吸窘迫,霧化加支氣管擴張劑,觀察一晚。」

  他語氣平常。

  趙鐵柱從後面探頭。

  「那個鐘院士還在您辦公室里坐著呢。」

  周懸腳步沒停。

  「讓他坐,辦公室有茶。」

  趙鐵柱嘀咕了一句。

  「那茶是昨天泡的,都餿了。」

  「正好,老人家喝點陳茶養胃。」

  周懸走到護士站,翻了翻林峰的病歷,簽完字往辦公室走。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

  鍾院士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搪瓷茶杯,看著杯底。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周懸推門進去,順手帶上。

  「鍾老,久等。」

  他在辦公桌後坐下,擰開保溫杯蓋子聞了聞。

  「這茶確實不行,回頭讓護士長換一包。」

  鍾院士把茶杯放回茶几。

  「剛才搶救順利?」

  「還行,常規操作。」

  周懸靠在椅背上。

  後背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他神色未變。

  「您找我有事?」

  鍾院士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幾輛黑色商務車堵在急診入口,保安正指揮救護車繞行。

  他轉過身。

  「周主任,我在清河待不了太久。」

  「有些事,想跟你再確認一下。」

  「您問。」

  鍾院士坐回沙發,雙手搭在膝蓋上。

  「那個從勐臘轉來的患者,除了常規治療,你還觀察到什麼特殊情況嗎?」

  周懸擰上保溫杯蓋子。

  「特殊情況?」

  「比如,症狀演變是否符合已知的病毒感染規律?」

  「肝衰竭患者的病程個體差異很大。」

  「按指南走,該保肝保肝,該支持支持,沒什麼特殊。」

  鍾院士盯著他。

  「那測序報告裡提到的人工修飾片段,你完全沒關注?」

  周懸攤手。

  「我關注那個幹嘛?」

  「我是看急診的,又不是搞基因工程的。」

  「報告怎麼寫,我就怎麼治。」

  「如果那個片段,和十年前一種未上市的藥物有關呢?」

  周懸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輕響。

  「十年前的事,我哪知道。」

  「我五年前才來清河。」

  「之前呢?」

  鍾院士看著他。

  「之前你在哪兒?」

  周懸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到處漂唄。」

  「鄉鎮衛生院、縣醫院、社區診所,哪兒缺人就去哪兒。」

  「沒正經坐過門診,天天在急診熬大夜。」

  「熬了這麼多年,怎麼沒評個副高?」

  「論文不會寫,外語不行。」

  周懸說得理直氣壯。

  「我就會看個感冒發燒,處理個外傷縫合,高深的東西搞不來。」

  鍾院士打量著他。

  「可我聽說,你在急診科立了不少規矩,帶出了幾個不錯的學生。」

  周懸撇嘴。

  「那幾個愣頭青?」

  「蕭明哲是海歸博士,理論一套一套的,但手上功夫不行,看見血就犯暈。」


  「許嘉音心細,但太教條,指南上沒寫的她不敢碰。」

  「趙鐵柱倒是膽大,但野路子出身,理論基礎差。」

  「所以你親自帶他們?」

  周懸嘆了口氣。

  「沒人帶啊。」

  「急診科主任的活兒,我不干誰干?」

  「錢主任又不管事,天天在辦公室研究怎麼寫報告邀功。」

  鍾院士笑了。

  「你對自己的定位,倒是清楚。」

  「基層嘛,能看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就行。」

  周懸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涼茶。

  「不像京城的大專家,一出手就是國家級課題。」

  鍾院士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周懸的手上。

  周懸的手正搭在保溫杯上,指節修長,皮膚因為常年接觸消毒液顯得有些乾燥。

  右手虎口處有一道很淺的白色疤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周主任,」

  鍾院士的聲音放得很輕。

  「你這手,是外科醫生的手吧?」

  周懸把手收回去,揣進白大褂口袋。

  「外科?」

  他笑了笑。

  「我縫過皮,清過創,也就這點出息。」

  「真正的外科手術,那是主任們的活兒。」

  「那你學生趙鐵柱在山上做的筋膜切開,是你教的?」

  「教過一些基礎。」

  周懸承認。

  「但真到了實戰,還得靠他自己。」

  「我教的是理論,他手上功夫怎麼樣,我控制不了。」

  鍾院士盯著他看了片刻。

  他走到門口。

  「周主任,」

  他拉開門,回頭看著周懸。

  「我可能要在清河待一段時間。」

  「病例的事,需要你多配合。」

  「沒問題。」

  周懸點頭。

  「您說怎麼配合,我們就怎麼配合。」

  「好,那我先走了。」

  鍾院士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門。

  周懸靠在椅背上沒動。

  他聽著走廊上的皮鞋聲遠去,直到完全消失,才吐出一口氣。

  蕭明哲推門進來。

  「老師,他走了?」

  「走了。」

  周懸把手拿出來,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該演的戲演完了,接下來就看他信不信。」

  「他信了嗎?」

  「不信也得信。」

  周懸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黑色商務車陸續啟動,駛出院子。

  「他現在手裡只有一張角度模糊的合影,和一段看不清臉的手術錄像。」

  「想認定我是那個人,得有實證。」

  「什麼實證?」

  「讓我再做一台手術。」

  周懸轉過身。

  「或者,讓我露出破綻。」

  蕭明哲臉色微變。

  「那我們……」

  「正常上班,正常看病。」

  周懸走回桌前,拿起那疊檢查報告。

  「他要試探,我們就陪他演。」

  「反正急診科的病人不會等,該救還得救。」

  電話在桌上震動起來。

  周懸看了一眼屏幕,是沈初夏。

  他接通電話。

  「餵?」

  「爸爸!」

  電話那頭傳來周小果清脆的聲音。


  「我今天在幼兒園得了一朵小紅花!」

  「厲害啊。」

  周懸嘴角微揚。

  「因為什麼得的?」

  「老師說我的畫好看!」

  小果的聲音里滿是得意。

  「我畫了一隻大恐龍,綠色的!」

  「真棒。」

  「晚上回家,爸爸給你講故事。」

  「好!」

  小果咯咯笑起來。

  「爸爸,老師說下個星期有手工比賽,要用廢品做玩具!」

  「我想做一個霸王龍!」

  周懸挑眉。

  「用什麼廢品?」

  「老師說可以用紙盒、瓶子、還有布頭。」

  小果說得很認真。

  「爸爸,你會做嗎?」

  「會。」

  「爸爸給你做一個最厲害的霸王龍。」

  「真的嗎?」

  「真的。」

  「回家再說,爸爸在上班。」

  「好,爸爸再見!」

  通話結束。

  蕭明哲站在一旁。

  「老師,您還會做手工?」

  周懸放下手機,拿起那疊報告。

  「不會。」

  「但可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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