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那雙手,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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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主任掛斷電話,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才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專家組臨時占用的是二院三樓的小會議室。

  鍾院士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調取來的手術錄像文件列表。

  他身邊的助手正在翻檢一疊紙質檔案。

  何主任推門進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怎麼樣?」

  鍾院士沒抬頭。

  何主任在旁邊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病歷調不出來。」

  「那個周主任,說話滴水不漏,一句話把我堵死了,讓我走正規流程。」

  鍾院士翻了翻面前的文件。

  「走流程要多久?」

  「他們醫務科今天不在。」

  鍾院士放下文件,靠回椅背。

  「一個基層主任,懂這麼多門道?」

  何主任從公文包里拿出手機,翻出一張拍得有些模糊的照片,推到鍾院士面前。

  照片是急診科牆上那張合影的局部放大。

  周懸站在前排,手裡抱著個小女孩,側對著鏡頭。

  照片清晰度不高,但右手的角度拍得很正。

  鍾院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您還記得那個錄像嗎?」

  「我們當年找了快兩年的那個人,做了那台心臟手術的。」

  鍾院士把手機放下。

  「你從一張合影照片裡,就想認定一個人的身份?」

  「懷疑。」

  「但這個懷疑值得核實。」

  鍾院士沉默片刻,轉向助手。

  「把那段錄像調出來。」

  助手在電腦上操作,很快點開一個視頻文件。

  畫面是一間手術室。

  時間碼顯示在左上角,年份已經是五年前。

  手術台上,一台心臟縫合手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階段。

  主刀醫生背對鏡頭,看不清臉,只能看見雙手在術野里移動。

  鍾院士重新拿起何主任的手機,兩張畫面對比著看。

  手術錄像里,那雙手穿過布洞,起針,繞線。

  燕尾縫合的手法拉出一個特定的弧度。

  這是在數千台手術後磨出來的個人習慣,尾線繞壓的方式獨一無二。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助手盯著屏幕,把那段手法暫停,放大了兩倍。

  「鍾老。」

  助手聲音發乾。

  「這個……」

  「我看見了。」

  鍾院士把手機放回桌面。

  何主任的手指敲了敲桌邊。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當年從京城消失,跑到這個三線小城,絕非巧合。」

  「這次的測序報告,PHAS-03的人工修飾片段,他在急診科里全程參與了病例處理。」

  鍾院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先別急。」

  「一張角度不好的合影,證明不了什麼。」

  「那怎麼證明?」

  「讓他出手。」

  ……

  周懸正在給林峰換藥。

  林峰半坐在病床上,雙腿架在枕頭上,看著自己兩條小腿上的切口。

  切口用碘伏紗布覆蓋,周邊皮膚水腫已經消退,滲出明顯減少。

  趙鐵柱在旁邊打下手,把換藥盤端得穩穩噹噹。

  周懸揭開紗布,檢查創面。

  「現在感覺怎麼樣,能動?」

  林峰扭了扭腳踝,幅度不大。

  「能動,就是癢。」


  周懸重新蓋上乾淨的紗布,固定好。

  「癢是好事,說明神經在恢復。」

  「再有三到四天,可以開始床邊坐立訓練。」

  「那我什麼時候能走路?」

  周懸把換藥盤遞給趙鐵柱。

  「問這個之前,先問你那雙腿什麼時候能拆線。」

  「筋膜切開的傷口不能縫,要靠肉芽組織慢慢填,沒有十天半個月別想下床。」

  林峰垮下臉。

  「我還有項目要跑。」

  周懸脫掉手套,扔進垃圾桶。

  「你的項目,先等你腿跑完。」

  「好好養著,早點出院比什麼都強。」

  周懸往病房門口走。

  趙鐵柱跟在後面,壓低聲音。

  「老師,那個何主任走了,但鍾院士那邊一直沒動靜,我怕他們在憋什麼。」

  「能憋什麼。」

  周懸走進走廊,聲音不大不小。

  「我又沒欠他們錢。」

  趙鐵柱扶了扶換藥盤。

  「那個測序報告,他們真找不著樣本?」

  周懸看他一眼。

  「你還沒放心?」

  「我只是怕萬一有漏網之魚。」

  周懸走到護士站,拿起林峰的病歷,在肌酸激酶那欄簽了個字。

  「那就去數一下,低溫櫃裡還剩幾管。」

  「你自己做的事,心裡沒數嗎?」

  趙鐵柱把換藥盤放進回收車,沒再吭聲。

  他的表情明顯鬆動了。

  ……

  下午三點多,蕭明哲敲開了主任辦公室的門。

  「老師,鍾院士來了,說想當面聊聊。」

  周懸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已經涼透的保溫杯,桌上攤著幾張檢查報告。

  「來就來。」

  他把報告合起來。

  「你去倒兩杯水。」

  蕭明哲愣了一下。

  「倒水?」

  「難道還要我去倒?」

  周懸把報告壓進文件夾。

  「快去,別讓老人家站著等。」

  蕭明哲走出去。

  沒多久,鍾院士推門走進來。

  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閒外套,沒帶公文包,手裡拿著一個普通的搪瓷茶杯。

  周懸站起來。

  「鍾老,坐。」

  兩個人在桌子兩側坐下。

  蕭明哲端來兩杯水,放好,悄聲退出去,帶上門。

  鍾院士喝了口茶,打量了一圈辦公室。

  牆上掛著排班表,桌角摞著幾本翻舊了的教材。

  窗台上一盆綠蘿,葉子長得亂七八糟,很久沒修剪。

  「你們科條件不太好。」

  「基層嘛,湊合著用。」

  周懸捧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涼茶。

  「聽說你在這幹了五年?」

  「五年多了。」

  「之前在哪兒?」

  周懸把杯子放下。

  「各地轉悠,當過鄉鎮衛生院的援助醫生,也在縣醫院待過一陣。」

  「我是到處漂的那種,沒怎麼做過學問。」

  鍾院士聽著,沒有接話。

  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轉了個方向。

  「我聽何主任說,你們科用了一套自己的利尿方案?」

  「對,叫周氏階梯利尿法,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

  周懸理直氣壯。

  「按患者的體重和腎功能分級,動態調整劑量,比固定的方案效果好一點。」


  「敢問,這套方案有沒有發過論文?」

  「沒有。」

  周懸搖頭。

  「我文章寫得差。」

  「寫論文是大專家的活,我就負責把人救活就行了。」

  鍾院士看著他。

  「周主任,有時候我聽你說話,覺得很耳熟。」

  周懸把保溫杯擰上蓋子,手上動作沒停。

  「可能是口音問題,我走南闖北說話比較雜。」

  「不是口音。」

  鍾院士抬起眼睛,看向周懸的手。

  周懸的手停下來。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桌面對上,誰也沒先開口。

  走廊上隱約傳來護士叫床號的聲音,監護儀的滴鳴聲一聲一聲傳進來。

  周懸收回手,重新端起杯子喝了口涼茶,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天色。

  「鍾老,您覺得耳熟,可能是因為基層醫院的人都這麼說話。」

  「沒什麼藏頭露尾的,就是這點水平。」

  鍾院士也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停下,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放低。

  「周主任,那個測序報告,你手裡還有一份,對嗎?」

  周懸靠著窗台,手指搭在暖氣片上。

  「什麼測序報告?我一個看急診的,不懂基因測序。」

  「鍾老要找數據,檢驗科劉主任才是專業的。」

  鍾院士在門口站了幾秒,手搭在門把上,沒有推開。

  「有些事,是找到之後怎麼用的問題。」

  周懸直起腰,還沒開口,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護士長林小雅跑了過來。

  「周主任!二號床的患者突然出現急性呼吸窘迫,血氧往下掉,需要您立刻過去!」

  周懸抬腳就走。

  他經過鍾院士身邊,白大褂擦著門框,速度不快不慢。

  「鍾老,先聊到這,我還有病人。」

  走廊里腳步聲越來越急。

  鍾院士站在原地,看著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搶救室門口。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桌上的搪瓷杯還放著,裡面剩著半杯茶。

  暖氣片上,周懸剛才搭手的那塊金屬,留著一層淡淡的指紋印。

  鍾院士盯著那排指紋。

  他掏出手機,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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