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太陽躲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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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山公路上,暴雨傾盆。

  周懸握著方向盤,視線鎖住前方翻滾而下的黃褐色泥漿和碎石。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刮開的區域只能維持不到一秒的清晰視野。

  他往後視鏡里掃了一眼。

  蕭明哲的商務車停在後面三米處,雙閃燈在雨幕里微弱地閃著。

  后座傳來小果的哭腔。

  「爸,外面好黑。」

  沈初夏把她摟在懷裡,捂住她的耳朵。

  「別怕,沒事。」

  周懸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后座。

  「帶小果下車,去後面蕭明哲的車上。」

  「他車底盤高,先擠一擠。」

  他的語氣平緩。

  沈初夏推開車門,抱著小果衝進雨里。

  雨點重重砸在她肩膀上。

  她把女兒的頭按進頸窩,彎腰朝商務車跑去。

  塑料風車掉在泥水裡打著旋。

  蕭明哲跑過來接應,將傘撐在沈初夏和小果頭頂。

  他大半個身子淋在雨里,濕透的白大褂貼在身上。

  「老師,前面完全堵死了,怎麼辦?」

  周懸推開車門,雨水瞬間將他澆透。

  「先上車,人別散開。」

  他眯起眼睛,看向滑坡體上方。

  閃電在低矮的雲層里亂竄,悶雷滾動。

  「下方三百米是泄洪道,水位漲得快。」

  「車不能停在這裡,得往高處挪,但路斷了。」

  趙鐵柱從後面走過來,渾身滴水,手裡攥著半塊沒啃完的西瓜。

  「老師,前面堵死了。」

  「不過滑坡體側面有條土路,剛才有三輪車繞上去了。」

  周懸轉過身。

  「能過車嗎?」

  趙鐵柱吐掉嘴裡的西瓜籽,搖了搖頭。

  「懸。」

  「路太窄,坡也陡,下這麼大雨,土路肯定打滑。」

  「走人行,車過不去。」

  商務車旁傳來遊客的哭聲。

  周懸抹掉臉上的雨水,看向那邊。

  蕭明哲正舉著傘,安撫幾個背著大登山包、臉色慘白的年輕遊客。

  看裝備,他們是結伴徒步的驢友。

  橙衣男生雙腿發抖。

  「路全斷了,下不去山了。」

  旁邊舉著手機的女生臉色絕望。

  「手機沒信號。」

  蕭明哲按住男生的肩膀。

  「別慌,先往高處挪。」

  「怎麼不慌?」

  男生一把推開他。

  「水馬上就漲上來了,留在這裡等死嗎?」

  許嘉音拿著手電筒走過來,光束切開雨幕。

  「慌有什麼用,能把石頭搬開嗎?」

  她的聲音很冷。

  「誰知道最近的避雨點在哪裡?」

  遊客們安靜下來。

  穿灰色速乾衣的年輕男人指向滑坡體上方。

  「上面百米左右有個岩棚,能避雨,但是位置比較高。」

  周懸走上前。

  「能爬上去嗎?」

  灰衣男人看了看陡峭的泥坡,面色為難。

  「路太滑,我們還帶著重裝備。」

  山坡上方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又一股泥石流挾著碎石沖刷下來,噼里啪啦砸在旁邊的車頂上。

  尖叫聲響起。

  橙衣男生腿一軟,坐倒在泥水裡。

  商務車裡傳來小果的哭聲。

  「不能再等了。」


  周懸看向眾人。

  「丟掉行李,只帶水和食物,去那個岩棚。」

  他轉頭分配任務。

  「明哲,你帶路。」

  「嘉音,看著小果和女遊客。」

  「鐵柱,你斷後,拉住那個腿軟的。」

  趙鐵柱抹掉臉上的泥水,單手將地上的橙衣男生拽起來。

  「能走不?」

  「不能走老子扛你。」

  男生點點頭,掙扎著站穩。

  隊伍開始往上攀爬。

  那條土路是山體裂縫間的陡坡,泥土被雨水泡得又濕又滑。

  蕭明哲在前面用登山杖探路,幾次險些滑倒,都被後面的趙鐵柱拽住背包拉了回來。

  「慢點。」

  趙鐵柱在後面喊。

  「摔下去我可拉不住你。」

  蕭明哲沒力氣回嘴,繼續往上爬。

  許嘉音跟在沈初夏身邊。

  沈初夏把小果背在背上,小果將臉埋在媽媽頸窩裡抽噎。

  許嘉音伸手托著小果,幫沈初夏維持平衡。

  「再堅持一下,快到了。」

  最後五十米的斜坡近乎垂直。

  雨水匯成泥流往下沖,找不到落腳點。

  趙鐵柱甩掉背包,手腳並用往上爬。

  他手指摳進岩縫,迅速攀到頂端。

  「上面有根粗樹根,很結實。」

  趙鐵柱朝下面喊。

  「把繩子扔上來。」

  蕭明哲抽出救援繩拋了過去。

  趙鐵柱接住繩子綁在樹根上。

  「拉緊了,一個個上。」

  遊客們抓著繩子往上爬,趙鐵柱在上面拉,許嘉音在下面托舉。

  周懸站在雨里,看著緊繃的繩索。

  一名女遊客快到頂端時,腳下的泥土突然塌陷。

  她驚叫著往下墜。

  蕭明哲撲過去,拽住她背包的一角,兩人重重摔在泥地里。

  蕭明哲手臂擦在尖石上,疼得咧了咧嘴。

  「拉上去。」

  周懸在下面喊。

  趙鐵柱低吼一聲,手臂發力,將兩人提上了岩棚。

  最後剩下那個穿灰色速乾衣的男人。

  他抓著繩子往上攀爬。

  距離岩棚還有三米時,他腳踩的岩石突然崩碎。

  「小心。」

  周懸喊了一聲。

  男人身體失衡往下墜落,沒能抓住繩子。

  周懸往前衝出兩步,起跳抓住了男人衝鋒衣的後領。

  巨大的重力將兩人帶向岩壁。

  周懸後背撞在凸起的岩石上,疼得眼前發黑,手卻沒鬆開。

  男人懸在半空,腳下就是翻滾的泥流。

  「拉。」

  周懸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上面的趙鐵柱和蕭明哲死死攥住繩子。

  許嘉音也過去幫忙,合力將兩人拖了上去。

  周懸躺在乾燥的岩洞地上,大口喘氣。

  沈初夏急忙湊過來。

  「撞到哪裡了?」

  「沒事。」

  周懸緩過勁,看向旁邊的男人。

  「傷到沒有?」

  男人揉了揉肩膀。

  「我叫方遠,是野外救援隊的志願者。」

  「謝謝你們。」

  周懸朝他點了下頭,看向洞外。

  暴雨沒有停的意思,公路已被泥水淹沒。

  頭頂不時有碎石滾落,砸在岩棚邊緣。

  「這裡不能久留。」


  周懸站起身。

  「山體還在滑坡,這地方不穩,得往上走。」

  ……

  幾個遊客面露恐慌。

  「路都斷了,還能去哪?」

  橙衣男生指向岩棚側後方。

  「那邊好像有條路,通到樹林裡。」

  岩棚深處確實有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夾縫。

  「走那裡。」

  周懸動了動,後背火辣辣地疼。

  「別在這裡等死,萬一塌方,這裡就是棺材。」

  「樹林裡起碼有樹幹擋著。」

  一名女遊客有些猶豫。

  「樹林裡會不會有蛇?」

  趙鐵柱斜了她一眼。

  「命都沒了還怕蛇?」

  「蛇看見我們這副樣子,跑得比誰都快。」

  蕭明哲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到周懸身邊。

  「老師,那條路往上走兩百米,地勢更高。」

  「上面的樹木根系發達,山體相對穩固。」

  周懸看了他一眼。

  「你帶頭,注意路況。」

  隊伍鑽進狹窄的林間小路。

  林子裡光線昏暗,雨水砸在樹葉上噼啪作響。

  腳下全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爛泥。

  十多分鐘後,一行人爬上了一片地勢平緩的林間空地。

  四周都是粗壯的松樹,山體看起來踏實了許多。

  眾人鬆了口氣。

  蕭明哲靠著樹幹,捲起袖子。

  手肘處皮肉外翻,混著泥沙和血水。

  許嘉音用消毒濕巾幫他清理傷口,蕭明哲抽著冷氣。

  隊伍後方突然傳來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痛苦至極。

  眾人回頭看去。

  走在最後的橙衣男生滑進了一旁的土溝里。

  上方鬆動的泥石在雨水沖刷下滾落。

  一塊臉盆大小的稜角山石砸中了他的雙腿。

  男生在泥水裡扭曲慘叫,雙腿被石頭死死壓住。

  鮮血染紅了泥漿。

  「救人。」

  周懸喊道。

  趙鐵柱衝過去搬石頭,但石頭嵌在泥土裡,紋絲不動。

  蕭明哲和方遠也撲過去幫忙。

  三人合力,石頭只晃了晃。

  「石頭被泥土卡死了。」

  蕭明哲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許嘉音打開急救包。

  沈初夏把小果塞給旁邊的遊客,也跑了過去。

  周懸走到土溝前蹲下。

  男生的嘴唇發紫,身體不停哆嗦。

  他的小腿被巨石壓住,已經腫脹發青。

  周懸摸了摸他的足背動脈。

  足部皮膚冰涼,甲床按壓後血色恢復很慢。

  「雙腿擠壓傷,骨筋膜室壓力正在升高。」

  周懸站起身。

  「半小時內不解除壓迫,毒素入血,人就保不住了。」

  四周一片安靜,只有男生的呻吟聲。

  深山裡沒有信號,沒有專業工具,也沒有醫療設備。

  周懸看向自己的三個學生。

  「現在,告訴我。」

  「你們打算怎麼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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