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餐桌急救知識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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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明哲盯著處方箋上的三個字,表情像吞了一整管芥末。

  「聊手術?」

  「對。」周懸推過保溫杯,歪嘴柴犬正對著蕭明哲。

  「法式餐廳,燭光,紅酒,七分熟的牛排。你坐下來,等菜上桌,切第一刀的時候,就跟那姑娘說……」

  他頓了頓,語氣幽幽。

  「你知道嗎?這個切面,特別像我上周處理的一個腸套疊標本。」

  趙鐵柱手裡的原子筆,啪地掉在桌上。

  蕭明哲張著嘴,半晌沒合攏。

  許嘉音放下水杯,目光從處方箋移到周懸臉上,又移了回去。

  她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周懸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

  「你是急診科醫生,最大的職業特徵是什麼?每天跟血、膿、嘔吐物打交道。這些對你來說是日常,對一個衛生局的姑娘來說……」

  「是噩夢。」許嘉音接了一句。

  蕭明哲慢慢坐直身體,眼神里透出一股複雜的光芒。

  那是絕處逢生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師父,您的意思是,我不用裝失禮,也不用故意遲到。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你自己太正常了。」周懸糾正道。

  「你需要做一個剛下手術台,還沉浸在工作狀態里,完全沒有社交意識的急診科醫生。」

  「關鍵詞是專業、投入、真誠。你不是故意噁心人,你是太熱愛工作,控制不住。這樣就算傳到你媽耳朵里,她也只能說你太忙,不能說你故意攪局。」

  蕭明哲的眼睛亮了。

  趙鐵柱撿起原子筆,舉手喊道:「師父,我有個建議!」

  「說。」

  「光聊手術不行,得聊吃飯能聯想到的手術。」趙鐵柱搓著手,「比如牛排流血水,就聊消化道出血。麵包蘸黃油,就聊脂肪瘤。義大利面……」

  「腸粘連。」許嘉音冷不丁開口。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許嘉音表情紋絲未動,語氣像在念教科書。

  「意面纏在叉子上的形態,與分離腸粘連時的手感高度相似。你可以補充一句,上次剝離迴腸粘連帶,拽出來的時候,就跟從鍋里撈麵條一樣。」

  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蕭明哲的臉已經開始發綠了。

  周懸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繼續。」

  趙鐵柱來了勁,翻開《病理生理學》,指著其中一頁。

  「師父,這個行不行?喝蘑菇湯的時候,聊肝膿腫穿刺引流!書上說,膿液可以是黃綠色、棕褐色,跟巧克力醬似的!」

  「那叫阿米巴肝膿腫。」蕭明哲下意識糾正。

  「棕褐色膿液是原蟲溶解肝組織後的產物,確實像巧克力醬。但你不能提阿米巴,那個詞太專業,對方聽不懂就沒有畫面感。」

  他停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在認真討論,該怎麼用寄生蟲毀掉一頓法餐。

  許嘉音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我整理一下,按法餐上菜順序來。」

  「前菜通常是鵝肝或生蚝。鵝肝,聊脂肪肝,進階可以聊肝硬化腹水穿刺。生蚝,聊副溶血性弧菌感染,症狀是水樣腹瀉和劇烈嘔吐。」

  「湯。洋蔥湯表面的芝士拉絲,聊膿性分泌物的拉絲試驗。奶油蘑菇湯的質地,聊胃內容物抽吸。」

  「主菜。牛排切面,聊消化道出血。如果點了羊排,骨頭外露的部分,可以聊開放性骨折。魚,聊魚刺穿孔導致的縱隔感染。」

  「甜點。提拉米蘇的分層結構,聊皮膚潰瘍的分層清創。焦糖布丁用噴槍烤表面,聊燒傷分度。」

  她打完最後一個字,把手機遞給蕭明哲。

  蕭明哲接過手機,從頭看到尾。

  他的臉色經歷了發綠、發白,最後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坦然。

  「許嘉音。」

  「嗯。」

  「你怎麼比我還熟練?」

  許嘉音收回手機:「我本科室友是護理專業的。她每次相親回來都說,對方一聽她在急診科,吃飯時隨口提一句搶救現場,男方就再也沒聯繫過。」


  「這是經過實戰檢驗的。」

  趙鐵柱拍了一下大腿:「許醫生,你太狠了!」

  周懸放下保溫杯,從抽屜里翻出一張A4紙和一支筆。

  他把紙推到桌面中間。

  「別光說,寫下來。蕭明哲,你周六要用,不能臨場發揮。」

  「你一緊張就往學術方向跑。到時候聊成學術報告,姑娘沒被噁心走,反而被你的博學吸引,那就弄巧成拙了。」

  蕭明哲沉默了兩秒,承認這個判斷精準得令人絕望。

  上次在京城相親,他本想聊點輕鬆的,結果聊到了心臟瓣膜置換術。

  對面的姑娘聽了四十分鐘,最後說了一句「你好有學問啊」。

  然後,他媽就開始擬訂婚菜單了。

  「關鍵是自然。」周懸在A4紙頂端寫下兩個字:節奏。

  「不能一上來就猛聊,那太刻意。先正常寒暄,聊工作,聊天氣。等菜上來,你拿起刀叉切牛排的時候,停一下,盯著盤子看兩秒。」

  他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標註了幾個節點。

  「然後自言自語,『這個顏色……』。對方會問,什麼顏色?你就說,『不好意思,職業病,我今天剛做了一台手術,這個色澤讓我想起了……』」

  「說到這裡停住。嘆口氣,搖搖頭,笑一下。說『算了不說了,影響你吃飯』。」

  趙鐵柱聽得入了迷:「然後呢?」

  「然後對方一定會說『沒關係你說吧』。」周懸在時間線上畫了個圈。

  「人的好奇心被勾起來後,你越不說,她越想聽。等她主動問了,你再『不好意思』地講出來。這就不是你故意噁心人,而是你被追問的。」

  「責任轉移。」許嘉音說。

  「對。全程你都是被動的、不好意思的。是對方主動要求你講的。你講完了,對方不舒服,那是她自己好奇心太重。跟你無關,跟你媽更無關。」

  蕭明哲拿起筆,在紙上記錄。他的字跡工整,每一條都編了序號。

  趙鐵柱湊過去看了一眼。

  蕭明哲在第三條旁邊畫了個括號,寫著:備選話題,肛周膿腫切開引流術。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默默把椅子往後挪了兩寸。

  周懸站起身,走向分診台。路過趙鐵柱工位時,他敲了兩下桌面。

  「第十四章,繼續抄!別以為幫蕭明哲出餿主意就能逃課。」

  趙鐵柱趕緊坐正,重新拿起原子筆。

  周懸走到分診台,撥通了介入手術室的電話。

  聽了幾秒,他掛斷電話,回頭喊道:「蕭明哲!王大爺的溶栓進入第二階段,腸管蠕動恢復了。術後六小時複查一次乳酸,你盯著。」

  蕭明哲應了一聲,把紙折好塞進內袋。

  手機又亮了。

  發件人:媽。

  內容:「餐廳我幫你定好了,靠窗的位子。你穿那件藏青色的襯衫,別穿白大褂去!!!」

  蕭明哲把手機扣在桌上,摸了摸內袋裡的那張紙。

  他深吸一口氣,回了四個字:「知道了媽。」

  辦公室里,許嘉音的手指還在滑動。

  她又加了一條:紅酒,聊術中止血時電刀燒灼組織的焦糊味,補充說明該氣味與烤肉的區別。

  她保存文件,文件名打了四個字:作戰計劃。

  趙鐵柱埋頭抄書,原子筆沙沙作響。

  他寫到「休克晚期的不可逆性損傷」,忽然抬頭問道:「蕭博士,你周六穿什麼去?」

  蕭明哲頭也沒抬:「藏青色襯衫,我媽指定的。」

  「襯衫口袋裡,別忘了揣一副手術手套!」趙鐵柱的原子筆點在紙面上。

  「萬一聊到興頭上,你可以掏出來比劃兩下。那姑娘保准跑得比救護車還快!」

  蕭明哲轉過頭,盯著趙鐵柱看了三秒。

  「趙鐵柱,你在損人這件事上的天賦,比行醫高。」

  趙鐵柱咧嘴一笑,低頭繼續抄書。

  周懸坐在分診台後,手機屏幕亮著。

  沈初夏發來消息:「周六下午帶果果去吃披薩好不好?西湖路新開了一家,說是手工現烤的。」

  周懸回了一個字:「好。」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歪嘴柴犬保溫杯旁。

  西湖路。法式餐廳也在西湖路。

  周懸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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