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火腿貓與直男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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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嘉音在急診科門口站了三分鐘,手裡拎著兩個紙袋。

  左手那個印著法文LOGO,裝著手工可頌、煙燻三文魚貝果和一杯冰美式。

  右手那個更講究。牛皮紙燙金字,裡面是切片的西班牙伊比利亞火腿,配了兩種義大利芝士和無花果醬。

  她凌晨五點起床,騎了二十分鐘共享單車,穿過半個清河市區,才找到那家排名第一的西式早餐店。

  店員說,伊比利亞火腿是空運的,一百二十塊五十克。

  她買了一百克。

  六點零八分,她站在診室門口,把兩個紙袋擺在桌面上。

  可頌還是溫的,黃油香氣溢出紙袋。

  ……

  六點四十一分,趙鐵柱來了。

  他路過診室聞到味道,腦袋伸進來,鼻翼翕動了兩下:「許醫師,這什麼?」

  「早餐。」

  趙鐵柱看了看紙袋上的法文,又看了看燙金字的牛皮紙,咽了口唾沫:「這一頓得多少錢?」

  「不多。」

  趙鐵柱識趣地縮回腦袋。

  走到護士站,他壓低嗓門跟沈護士說:「許醫師買了那種很貴的早餐,好像是給師父的。」

  沈護士抬了抬眼皮:「哪種很貴的?」

  「紙袋上印著洋文那種。」

  沈護士的表情變得微妙。她放下手裡的體溫計,往診室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

  七點十九分,蕭明哲到了。

  他的報告昨晚改到凌晨兩點,整個人灰撲撲的。

  路過診室,他聞到了咖啡的味道,腳步頓了頓。

  他看到桌上的紙袋,看到許嘉音筆直地站在角落,再看到那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你給老師買了早餐?」

  「嗯。」

  蕭明哲的嘴張開又合上,最終只擠出一句:「老師只喝保溫杯里的水。」

  許嘉音沒接話。

  七點二十四分。

  布鞋踩在水磨石上的聲音準時響起。

  保溫杯蓋碰撞的輕響,從走廊盡頭一路傳了過來。

  周懸推開診室門,將保溫杯擱在桌角,拉開椅子。

  他坐下的瞬間,目光落在那兩個紙袋上。

  三秒。

  他拿起左邊的紙袋,翻了一下,放回去。又拿起右邊的,捏了捏,聞了聞。

  「誰的?」

  「我買的。」

  許嘉音從角落邁出一步:「周副主任,這是西班牙伊比利亞火腿,橡果餵養的黑豬……」

  「我知道伊比利亞火腿。」周懸打斷她。

  他把紙袋放回桌上,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拿走。」

  許嘉音早有準備:「我不是送給您個人的。我是給整個急診科買的早餐,趙鐵柱和蕭明哲也有份。」

  「趙鐵柱早上吃饅頭就鹹菜,蕭明哲喝速溶咖啡。」

  周懸拉開抽屜翻排班表:「你買的這些東西,他們誰都不需要。」

  「那就當我自己吃不完,分享給大家……」

  「許嘉音!」

  周懸的聲音不大,但許嘉音的嘴立刻閉上了。

  「你是來學醫的,還是來做社交的?」

  許嘉音的脊背繃緊:「學醫。」

  「學醫就把心思放在病人身上。」

  周懸把排班表鋪開:「一百塊錢的火腿,換不來一個提問的機會。」

  「你昨天站了一天,記了十四頁筆記,那才是你的入場券。」

  「別把入場券換成火腿,划不來!」

  診室安靜了五秒。

  許嘉音站在原地,耳根發燙,嘴唇抿成一條線。

  周懸站起身,拿起那袋火腿走出診室。

  許嘉音跟到門口,看到他徑直走向急診大廳角落的飲水機旁。


  那裡蹲著一隻橘白花色的貓。

  急診科所有人都認識這隻貓。

  它在醫院流浪了三年多,骨架大,毛色雜,左耳缺了一角,尾巴有點歪。

  趙鐵柱給它起了名字叫「骨頭」,因為它剛來的時候,瘦得只剩骨架。

  周懸蹲下來,打開牛皮紙袋,抽出一片伊比利亞火腿。

  橡果餵養,四十八個月風乾,一百二十塊五十克的火腿。

  他撕成小條,放在地上。

  骨頭湊過來,嗅了嗅,一口叼走。

  周懸又撕了一片。

  骨頭吃得更快了,尾巴歪歪地擺了兩下。

  走廊里,趙鐵柱捂住了嘴。

  蕭明哲靠在牆上,表情難以形容。

  沈護士趴在護士站櫃檯上,肩膀一抖一抖。

  許嘉音站在診室門口,看著周懸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把二百四十塊錢的進口火腿,餵給一隻流浪貓。

  他的動作很認真。

  撕成小條,間距均勻,等貓吃完一條再放下一條。

  這動作,比他給病人換藥都仔細。

  火腿餵完了。

  骨頭舔了舔嘴,蹭了蹭周懸的褲腿,轉身鑽進飲水機底下。

  周懸站起來,把空紙袋疊好,扔進垃圾桶。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走回診室,經過許嘉音身邊。

  「那杯咖啡也拿走。我不喝冰的。」

  許嘉音盯著他的背影進了診室。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冰美式。杯壁的水珠已經淌成一小灘。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冰塊化了大半,味道發苦。

  趙鐵柱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許醫師,別往心裡去。師父就這樣,誰送東西他都不收。」

  「去年過年我給他帶了兩斤臘肉,他轉手就塞給保安大爺了。」

  「他收過誰的東西嗎?」許嘉音問。

  趙鐵柱想了想:「嫂子的。」

  「嫂子給他送飯,他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那個保溫杯也是嫂子買的,用了快兩年了。」

  許嘉音不說話了。

  她把剩下的可頌和貝果放在護士站,轉身走回診室角落,站定。

  周懸已經坐在桌前翻病歷了。

  「站好。今天除了看診,你多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

  「上午的病人里,會有至少三個被誤診的。」

  周懸翻開第一份病歷:「你從旁觀察。晚上七點之前,把你認為被誤診的病例和理由寫下來,交給我。」

  許嘉音的眼睛亮了!

  「寫對了,明天我回答你一個問題。寫錯了,去餵骨頭一個星期。」

  「貓糧我自己買!」許嘉音脫口而出。

  周懸沒理她。

  第一個病人推門進來了。

  上午九點十七分,第六個病人離開診室。

  許嘉音的手指開始在褲縫處無聲敲擊。

  第四個病人,七十一歲男性,主訴左膝關節疼痛。

  周懸開了X光和血沉。

  她在腦子裡翻了三遍那個老人走進來時的步態。

  左腳落地相縮短,骨盆向右側傾斜。

  左膝關節疼痛,但他坐下時,左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左側髖部。

  她把這個細節死死摁在記憶里,眼睛繼續盯著第七個推門進來的病人。

  午飯時間,許嘉音端著食堂的盤子坐在值班室,邊吃邊在筆記本上快速整理。

  蕭明哲推門進來拿水杯,瞥了一眼她的筆記本:「你在記誤診病例?」

  「嗯。」

  「老師給你出了考題?」

  「寫對了能問他一個問題。」

  蕭明哲擰水杯蓋的手停了。


  他入職兩個月,周懸一個主動回答問題的機會,都沒給過他。

  「幾個了?」他問。

  「暫定兩個,第三個還在猶豫。」

  許嘉音咬著筆帽,把第四個病人的步態特徵又過了一遍。

  蕭明哲端著水杯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第四個病人,你注意到他的鞋底了嗎?」

  許嘉音的筆停了。

  「左腳鞋底外側磨損,比右腳嚴重兩倍。」

  蕭明哲說完就走了。

  許嘉音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補了一行字。

  她咬了一口饅頭。

  今天沒買西式早餐,食堂的饅頭五毛錢一個。

  下午的診繼續看。

  許嘉音站在角落,腳下換了雙跑鞋,鞋墊加了兩層。

  她的目光比昨天更專注。

  ……

  傍晚六點四十五分,她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落下最後一個字。

  三個疑似誤診病例,每個病例的分析,寫了整整兩頁。

  她把筆記本合上,抬頭。

  診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周懸。

  那是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手裡提著一個保鮮盒,上面貼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歪歪扭扭畫著一條魚。

  女人探頭往診室里看了看,輕輕敲了敲門框:「周懸在嗎?」

  許嘉音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里傳來趙鐵柱中氣十足的聲音。

  「嫂子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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