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其實你也恨我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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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上的景憫賢也倏地沉下了臉。

  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什麼,她望向白骨的目光裡帶有愧色,旋即重重磕下三個頭,扭頭道:「不要輕舉妄動,若你們執意要做些什麼,擋在你們面前的,已經不止一座大山了。」

  這話不是對寧桃一個人說的。

  最後一句,她才望著她道:「孩子,許嬸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欠別人的,會還的。」

  她說完,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崔纏枝看著好友離開的背影,傷心難過百感交集,淚更是落了又落。

  最後,她咬緊下唇,深深地看了那白骨一眼,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也跟著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們離開了平安村,頭也沒回。

  柳葉在范三娘家久久等不到寧桃,就帶著小閨女回來了。

  剛進屋便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等看到炕上躺著一具白骨時,更是驚悚得瞪大了眼,轉身急忙去捂小閨女的眼睛。

  不曾想小傢伙竟一點都不害怕。

  她好像認出了這具白骨是地洞裡的那具,立馬掙脫了她柳姨的手,跑過去好奇地問:「爹爹娘親,你們怎麼把這個婆婆帶回家了呀?」

  寧桃沒想到女兒竟能認出是地洞裡的那具白骨,扭頭詫異地問她:「你怎麼知道她是婆婆?」

  願願爬到炕上,坐在白骨旁邊才道:「哥哥說的呀,哥哥前不久在爹爹的軍帳里,看到過講骨頭的書,然後他就看出來這是個婆婆的骨頭,而不是爺爺的,就告訴我了呀。」

  當時她沒給哥哥添亂,可乖了,還給婆婆磕頭了呢。

  想到磕頭,願願立馬跪坐起來,對著白骨又是哐哐磕了兩下。

  看到女兒的動作,寧桃才隱忍住沒多久的淚水,再一次滾落下來。

  柳葉挨得近,趕忙遞了塊帕子過去。

  她雖有疑惑,不知道那是誰的屍骨,但看寧桃這副模樣,猜也能猜到是位對她很重要的人。

  什麼也沒有問,默默在一旁陪著,但瞅屍骨一直堆在炕上也不是個事,她索性起身道:「現在天還早,等著,我去找韓應回來,讓他趕驢車到祁陽城買一副棺木去。」

  她說完就要走,但被拉住了。

  寧桃擦了眼淚,沖她笑著搖頭:「不用買,她不用棺木。」

  她已經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洞中待了十八年了,她又怎麼忍心,再將她埋到地底下去,那與將她重新困到那暗無天日的地洞中,又有何區別?

  不用棺木,是要火化嗎?

  柳葉側了側頭,從窗口看向已經去院外準備柴堆的謝枕河,心中的疑惑更甚了,但依舊什麼也沒多問。

  不過不問,不代表不關心。

  有些事,能讓她知道的時候,阿桃會跟她說。

  現在問了,要是不方便說的,只會讓阿桃為難,沒必要。

  屋外,驕陽似火,炙烤大地。

  與此同時,崔令媶屍骨重見天日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景戰天和辰安王的耳中。

  景戰天很快便趕了過去。

  辰安王卻被崔纏枝堵在了營帳中。

  盯著他那張沒怎麼被歲月摧殘的俊顏,崔纏枝眼神有些空洞。

  望著望著,淚水划過了她的眼角,她抬手,輕輕撫上了那雙正心疼地望著自己的眼睛,突然面容一狠,使勁摁去,似想將那雙眼珠子摳出來。

  感受到危險的辰安王本能地甩開了她的手,卻因力道太大,將她直接甩到了地上。

  「小枝……」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辰安王慌了神色,急忙伸手想去扶她。

  但在快要碰到妻子的手時,被她似恨又怨的哀切眼神止住了動作。

  「其實你也恨我嫡姐對吧?」

  她像一個快要碎掉的瓷娃娃,顫抖著嘴唇,終於問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十幾年的話。

  辰安王僵在原地,眉頭緊緊地蹙到一起,方才驚慌的神色已經漸漸消失,不怒自威的面容上,慢慢籠罩上了一層寒霜。

  他沒有開口。

  崔纏枝卻仰頭,替他說了:「怎麼可能不恨,明明你德才兼備,又是先帝和元後唯一的嫡子,是最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的人,本都沒有將繼後之子和寵妃之子放在眼中,可偏偏中途出現了一個不怕死的崔令媶。」


  「她聰慧果敢,有勇有謀,一入你們天家棋盤,便能洞察一切,將你們多年布局打了個稀巴爛,所以怎麼會不恨呢?」

  她這些話一出,辰安王心頭如遭雷擊,從沒想過自己最陰暗的一面,有朝一日會被最愛的妻子親口說出來。

  這一刻,他是憤怒的。

  甚至想不顧理智的大吼一句,難道他不該恨嗎?

  可看著妻子緊緊捂著胸口,痛苦地望著自己,那些沒有理智的話,鯁在喉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片刻之後,他緩緩蹲下。

  半跪著,黑如點漆的眼眸直視著她淚朦朧的雙眼,輕聲道:「小枝,我不否認恨過她,當年先帝還在時,她在蕭山遇到的那幾波刺殺,甚至也有我的份。沒能坐上那個位置,我承認是有些遺憾,可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聽到他近乎坦白的話語,崔纏枝睫毛微顫抖,神色悲傷地望著他,晶瑩的淚珠要墜不墜。

  辰安王將她慢慢扶了起來,繼續道:「現今陛下當年的德才,不在我之下,只是當年他羽翼未豐,尚缺一個暴露於人前的契機。而當年的我,自視甚高,沒能看出他的有意藏拙,一直覺得他不足為懼。直到崔令媶的出現,打亂了我原本的計劃,才讓我知道何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他,或許連那隻螳螂都算不上。

  他說:「曾經我恨她,是因為我以為李承琰是平庸之輩,擔不起這大啟天下,她豁出性命般幫繼後母子爭那個位置,是想將大啟百姓交到一個無能之人的手中,是助紂為虐。」

  「可後來我才發現,是我錯了,大錯特錯,若非有她的攪局,我的下場或許不會比青王好多少。」

  成王敗寇,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讓他曾經的對手笑著活到最後,從青王落敗了那一刻,青王府便將成為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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