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什麼樣的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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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妻子應該識字不多。

  因為很多晦澀難懂的字跡下方,都貼心地畫上了簡單的小畫,似乎很擔心妻子會不解其意。

  謝枕河不知道五年前的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寫下這封家書的。

  他只知道他此刻的心情,複雜至極。

  「又看,再看那張紙都要被你盤包漿了。」

  韓應不知何時來到他旁邊,瞥了眼他手裡的信,自顧坐到土牆下,咬著根乾草,語氣懶懶說道:「前些日子我在許小將軍那裡,看到了北大營這邊的隨軍名單,好像漏掉了你家寧桃的,就順手把她的名字,挨著我媳婦的加上了。」

  「算算路程,大概五月初就能過來。」

  現在是三月廿五,想到多年不見的妻子,韓應眼中的思念一閃而過。

  也不知道她在家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她家裡人欺負。

  如果可以,他更想親自回去接她。

  謝枕河聽得一愣,但沒說什麼,只垂眸斜睨了他一眼,將信小心疊好放進懷裡,大馬金刀的挨著他坐下。

  望著遠處雲捲雲舒的天際,他心情有些煩悶,沉吟了片刻,忽然說道:「我還是想像不出來,我的妻子會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值得我寫下這樣一封……奇奇怪怪的信。」

  一點都不像是他會寫出來的東西。

  奇怪?

  哪裡奇怪了。

  那信上內容,韓應偷瞟到過兩眼,覺得挺正常的。

  畢竟比起他以前在白石鎮,護犢子一樣的護媳婦行為,寫在信上的那點仨瓜倆棗,真的挺收斂的了。

  他看了都沒覺得牙酸。

  韓應是知道謝枕河不記得關於白石鎮的事的。

  但想到媳婦每年給他來信,不愛多管閒事的她,在信的最後,總會讓他幫寧桃留意一下,謝枕河還活沒活著的事。

  他想了想,突然側頭道:「我可能知道一點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謝枕河斜眼,等他繼續說。

  韓應道:「我聽柳葉……就是我媳婦說過,寧桃十二歲就到你們家了。那時候你剛被你阿嬤帶到大柳村不久,性子陰沉又桀驁,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連你阿嬤都管不了你,野得跟那脫了繩的瘋狗一樣,誰惹你你就干誰,半點都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你阿嬤當時,都沒指望還能把你拉回正道上來,就想著至少要給你留個收屍的人,便將差點餓死在饑荒年裡的寧桃留了下來。」

  謝枕河挑眉,打岔問了句:「所以我對她,是日久生情嗎?」

  韓應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寧桃膽子很小,去到你家的頭兩年,幾乎不怎麼出門,後來你阿嬤讓她每天去給你送飯,然後就天天跟在你身邊,不是被你護在懷裡,就是背在背上,寶貝得不得了。」

  不對。

  不得了都說輕了,是寶貝得跟心肝肝一樣。

  人家女子有四德,到了他那裡,就變成了他媳婦誰也說不得、罵不得、凶不得更碰不得。

  他記得他為媳婦鬧得最大的一次,是鎮上林老三那孫子找死,竟然色膽包天,想在人多的地方趁機摸寧桃一把,好出去吹噓玩過謝枕河的女人。

  但當場就被謝枕河逮到了。

  知道他的齷齪心思後,就發了狠,當天晚上手都給他剁了。

  事兒鬧得挺大的。

  他當時就被抓進了牢里,還關了幾天,最後是他阿嬤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才將他全須全尾的撈了出來。

  從那以後,白石鎮再沒人敢不長眼。

  謝枕河認真聽完,眸色漸深,倒是沒想到自己還為一個女人衝冠一怒過,簡直難以想像當時的自己,會是個什麼蠢樣子。

  於是他歪頭問韓應:「她長什麼模樣?」

  到底什麼樣的天仙,值得他色令智昏,不惜進牢獄,也要把那雜碎的手剁了。

  韓應聽他問,敷衍道:「還能什麼模樣,兩隻眼睛一張嘴的模樣唄!等她來了你就知道了。」

  等她來,還得再等一個多月。

  謝枕河聞言不說話了,只眯著眼,眸色深黝黝的盯著他,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怪瘮人的。


  又是這陰損樣,韓應簡直怕了他了。

  沉默了會兒,他硬著頭皮,比劃著名給他描述道:「大眼睛、小嘴巴,那臉還沒你巴掌大,不過膚色很白,放眼整個白石鎮,除了我媳婦,也就她最白最俊了。」

  說了跟沒說一樣。

  謝枕河斂下眼睫,不想再聽。

  但提到自己媳婦的韓應,忽然就來勁了,沒管他,繼續說:「等到時候軍婦們過來,你隨便掃一眼,看到人群里最好看的那兩個,准就是她們,跑不了。」

  他說得格外自信。

  謝枕河聽得半信半疑,拿餘光窺著他,沒忍住問他:「誇我媳婦的時候,一定要帶上你媳婦嗎?」

  「那必須的呀!」

  韓應回答得理所當然,驕傲道:「要不是打不過你,在我這裡,你媳婦和我媳婦的美貌,壓根就不可能並排。」

  「再說了,做人要講良心,沒有我,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有媳婦呢!」

  這是大實話,謝枕河反駁不了。

  但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悄悄蔓延,憋得很,他得找人打一架緩緩。

  於是他把目光投向了韓應。

  韓應感覺後背涼涼的,有種他沒憋好屁的危機感,站起身就想跑,可惜倒霉催的,遲了一步,被他長臂一把箍住了。

  然後就聽這不講良心的東西,一本正經說道:「北大營的伙食就是比東大營的好,你看,才來幾個月,你臉都圓成什麼樣了,是時候該好好鍛鍊一下了。」

  圓個鬼,他本來就是個圓臉。

  韓應掙扎無果,被箍住脖子拉去了校場。

  半個時辰後,他像條慘遭蹂躪的大狼狗,欲哭無淚的躺在訓練場台上,朝天大喊:「——來道雷劈死謝枕河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吧!!」

  不全死,劈個半死也成啊!

  準備離開的謝枕河聽到這話,腳下一頓。

  轉了個身,又似笑非笑的走了回去,斂眸朝他齜了齜牙,笑得像那深山老林里修煉多年的老狐狸,瘮死個人。

  韓應警惕望他:「你想幹嘛?」

  謝枕河抬頭看了看天:「還早,想再陪你練會兒。」

  這下韓應是真的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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