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記得自己娶了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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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寧桃出門,能帶就一定會帶著她,要是帶不了,就會請隔壁的柳葉幫忙照看。

  從來不敢讓她一個人在家。

  因為小傢伙曾經就差點被人搶走。

  那時候村里跟她一樣,男人一走幾年沒個音訊回來的,好多都鬧著讓公婆給了放妻書,再由娘家張羅著重新二嫁了。

  村裡有不少噁心人的玩意,覺得她也會二嫁,見她只有一個離得挺遠的娘家哥,管不了什麼事,就想裝好人,拿她換個媒人錢。

  他們都看中她會生,頭胎就生了對龍鳳胎,都眼紅得很,覺得下一胎說不定也能是對龍鳳胎,就算不是,生對雙胞胎男娃也不錯。

  於是就起了說給自家娘家兄弟,或者兒子的心思。

  但他們看上了寧桃,卻不想白養她的龍鳳胎,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就隔三差五跑去勸說她,讓她把昭昭過繼給別人,自己好重新嫁人,沒個拖累。

  更有噁心人的,是話里話外貶低願願是個女娃,不值錢,不如賣了,拿著銀錢二嫁,以後再生幾個兒子。

  氣得寧桃抄起掃帚把人都打了出去,溫溫柔柔的性子也是從那時候起,開始變得潑辣起來。

  而她拿掃帚打過的那些人里,就有柳大石家的婆娘。

  也就是門外男人的婆娘。

  願願一看到柳大石,就有些害怕,嚇得丟了手裡的小筐,拔腿就跑。

  寧桃大步走了出來,手裡還提著菜刀,將女兒護在身後,刀口指著柳大石就破口大罵道:「你個老牲口玩意兒,做你娘的黃粱美夢,謝枕河還沒死呢,就敢上門打他閨女的主意,你個龜兒子也不怕他回來閹了你家柳二寶,讓你斷子絕孫,無子送終!」

  謝枕河沒死的消息,昨晚就在村里傳開了。

  柳大石被罵得臉色一陣難看。

  但十年前他就被謝枕河狠狠收拾過,怵他得很,聽到他的名字,立馬慫得一批,哪裡還敢再說什麼,扛著鋤頭灰溜溜的走了。

  寧桃扯著嗓子又追罵了幾句才罷休。

  一大早下地的村民,聽到她罵得那麼難聽,都搖了搖頭,咕噥她現在變得這樣潑辣,那謝枕河沒死還會不會要她。

  寧桃一點不在意,要不是柳大石跑得太快,她還有更難聽的。

  「娘親,我們真的很快就能見到爹爹了嗎?」

  每次提到謝枕河的名字,兩個小傢伙對他,哪怕還沒見過,都有種天然的孺慕之情。

  願願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就連比同齡孩子早熟的昭昭,聽到關於他爹的事,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還是悄悄豎起了耳朵。

  看著兩個孩子滿懷憧憬的小臉,寧桃說不出掃興的話,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氣,才在兩個孩子期待的目光下,點頭道:「去到西北,你們就能見到他了。」

  「那爹爹會打願願嗎?」

  小姑娘神情怯怯,這是她最擔心的事了。

  村裡的婆婆們經常罵女娃不值錢,村裡的叔叔嬸娘們,也都不喜歡自己的女兒,一有不順心的事,回家就打罵女兒出氣。

  她有個經常在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叫柳小花,是柳大石的二女兒。

  因為從小沒吃過白面饅頭,去年臘月偷偷吃了她哥的一口白面饅頭,被喝醉酒的柳大石看到,一腳就踹在了她的心窩子上,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最後死在了大年三十那天。

  死後全家都覺得她晦氣,連坑都沒捨得挖一個,說是浪費地,最後破蓆子一卷,丟村外的老鴰山餵烏鴉了。

  願願知道的時候,接連做了三天噩夢,總害怕自己的爹爹會不喜歡自己。

  而在那個噩夢裡,謝枕河也的確不喜歡她。

  看著女兒惴惴不安的小臉,寧桃一陣心疼。

  她這樣乖,這樣可愛,這樣招人疼的寶貝,怎麼到了他謝枕河的眼裡,就什麼都不是了呢?

  想到夢裡謝枕河那張對著女兒,永遠冷漠的臉,寧桃又恨又無奈,只能柔聲安撫女兒道:「放心吧!娘親保證,爹爹不會打你們。」

  他敢打她的孩子,她就敢跟他拼命。

  大不了同歸於盡,全家一起死!

  等到了陰曹地府,她就去閻王判官那處,狠狠告他一狀,讓他下輩子當個被人隨意宰殺的畜生。


  寧桃狠狠想著。

  聽到爹爹不打人的願願很高興,眉眼彎成了月牙狀,笑得像朵嫩生生的小花。

  她開心道:「爹爹不打人,那爹爹會喜歡願願的,對不對?」

  寧桃捏了捏她的小臉,笑道:「當然會了,娘的願兒這樣好,沒人會不喜歡的。如果……娘是說如果,如果你們的爹爹敢不喜歡你們,那娘親就帶你們走,走得遠遠的,咱們也不稀罕他。」

  聽到這話,小姑娘好像聽懂了什麼,亮晶晶的眸光有些黯淡了下去。

  但怕娘親看到,她趕忙抱住娘親,把小臉藏起來,悶聲道:「娘親,我會很乖很聽話,爹爹會喜歡我的。」

  小姑娘小聲說著,她覺得,或許她的爹爹和小花的爹爹不一樣,只要她乖一點,再乖一點,爹爹就會喜歡她。

  這樣想著,願願又開心了起來。

  邊上的昭昭看在眼裡,心裡對那個男人的期待,忽然就沒有那麼濃烈了。

  他想,如果那個人不能對娘親和妹妹好,那他也不稀罕他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西北大營里。

  身姿高大挺拔,相貌英俊的男人背靠在土牆上,微低著頭,不知第幾遍看著那封五年前,自己親筆寫下,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家書,眸色深沉。

  摩挲著信封邊緣的指腹緊了又緊。

  五年前秋水原一戰,他傷到了腦袋,不記得了許多事。

  更不記得自己娶了妻。

  直到兩個月前,他被調到北大營,遇到了當年跟他一同從白石鎮出來的韓應,才知曉當年外祖家出事後,他母親的乳母柳阿嬤,將他帶去了自己的老家白石鎮,還為他娶了妻。

  離開時,他的妻子已經有孕。

  可他,不記得他們了。

  從信上的內容可以看出,他很期待孩子的降生,很在意自己的妻子,字裡行間儘是隱忍的愛意和關心。

  但其中情意的表達,好像不敢太明顯,像是怕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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