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雲初出生——生命的禮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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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的北京,寒氣逼人。銀杏樹的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老人伸出的手指。月季被防凍布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但白露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她肚子裡的小傢伙等不及要出來了。

  預產期的前三天,白露住進了醫院。不是普通的醫院,是雲盾科技投資建設的一家高端婦產醫院,去年年底剛剛投入使用。產房在八樓,是一套家庭式產房,客廳、臥室、衛生間一應俱全,還有一間陪護房給家屬住。窗外能看到北京的天際線,中國尊、國貿三期、中央電視台,一座座高樓在冬日的陽光下矗立著。母親比白露還緊張,提前一周就住進了醫院旁邊的酒店,每天從早上八點陪到晚上八點才回去。父親每天跟著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不怎麼說話,但每天都不缺席。雲嵐從劇組請了長假,拍完最後一場戲就連夜飛回北京,下了飛機直接拖著行李箱來了醫院。白露說「你不用這麼急」,雲嵐說「我侄子要出來了,我能不急嗎」。

  雲逸這幾天沒有去公司。他讓趙剛把所有需要他簽字處理的文件送到醫院來,每天在陪護房裡辦公。王博打電話來匯報晶片出貨的情況,他聽完之後說「按計劃推進」,王博說「雲總您不用操心,公司有我們」,雲逸說「好」掛了電話。陳建國從非洲打來電話問元帥夫人情況怎麼樣,雲逸說「還沒生」,陳建國說「生了第一時間告訴我」,雲逸說「好」。孫建國也打來電話說了艦隊的情況,雲逸說「你自己決定」,孫建國說「是」。

  一月十二日,凌晨三點,白露被一陣陣痛驚醒。那疼痛來得突然,從腰部蔓延到腹部,像一隻手在肚子裡使勁擰。她叫醒雲逸,雲逸從陪護房的床上跳下來,衝到護士站喊護士。護士推著輪椅過來,把白露送進了產房。母親的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雲嵐也醒了,兩個人從各自的房間衝到產房門口。父親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不緊不慢但眼神很緊。

  產房的門關著,「手術中」三個字亮著紅彤彤的光。母親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腿上,一動不動。雲嵐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北京一月的夜很長,天還沒亮。父親坐在母親旁邊把保溫杯放在膝蓋上,沒有喝。雲逸站在產房門口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表面上很平靜,但褲兜里的手指是攥緊的,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

  陣痛持續了半夜。白露在產房裡忍受著規律的宮縮,每一次都像潮水一樣湧來,涌到最高點時她咬緊牙關不喊出聲來,嘴唇咬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印。護士說「疼就喊出來」,白露搖了搖頭,她在心裡默念著一個名字——不是雲初,是雲逸。她想著他,每一陣疼痛都會過去,因為有人在等她,等她和他們的孩子一起出來。

  清晨六點四十三分,產房的門開了。

  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人走出來,用白色的包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皺巴巴的、紅彤彤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著。

  「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兩。」護士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很清晰。

  母親第一個站起來,腿有些軟差點坐回去,雲嵐扶了她一把。她走到護士面前看著那個小人,眼淚掉了下來。父親也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護士懷裡的小孩,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出口,眼眶紅了。雲嵐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孩的手指,小孩的手很小,像一個小小的玩具,五根手指攥在一起,指甲薄薄的透著粉色。

  雲逸站在產房門口,沒有去看小孩,他看著產房的門裡面是白露。護士說「您放心,產婦一切正常,正在縫合」,他點了點頭。

  護工推著擔架床從產房出來,白露躺在上面頭髮濕透了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她的眼睛閉著,聽到雲逸的聲音,睜開眼睛。

  「雲逸,你看到兒子了嗎?」

  「看到了。」

  「長得像誰?」

  「像你。」

  白露笑了。「你又騙我。護士說了,像你,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雲逸笑了,握緊白露的手沒有松。白露說「你的手在抖」,雲逸說「沒有」,白露說「抖了」,雲逸沒有再爭。

  母親抱著小孩走過來,小心地放在白露的臂彎里。白露低頭看著這個小人,他的眼睛還沒有睜開,嘴巴在找什麼,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在空中劃著名。白露把手指放進他的手心,他立刻攥住了攥得很緊。

  「雲初。歡迎你。」白露的聲音很輕很輕,怕驚擾了這個世界的新來者。

  母親在旁邊抹眼淚,雲嵐也抹眼淚,父親轉過身去背著大家也在抹眼淚。只有雲逸沒有哭。他站在那裡,看著白露懷裡的小人,看著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的眼睛很亮,但沒有眼淚。他是將軍,他不能哭。但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雲盾號在近地軌道上運行著。艦隊的指揮官孫建國站在指揮艙里,看著地球在腳下緩緩轉動。他看了一眼日曆,一月十二日。他在日誌上寫下一行字:「元帥夫人誕下一子,母子平安。元帥的兒子,雲初。」艦隊亮起了燈,不是全部是編隊航行燈亮了一圈,從太空看下去像一串珍珠。沒有人知道那是慶祝,但孫建國知道。他在心裡對那個剛出生的孩子說了兩個字:「歡迎。」

  消息傳到非洲基地的時候,正是當地的清晨。陳建國在辦公室里剛泡好一杯茶,趙剛推門進來立正敬禮:「司令,元帥夫人剛生了,兒子,六斤八兩,母子平安。」陳建國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緩緩放下。「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訓練場上的士兵們。「今天加菜。所有人,每人加一個雞腿。就說元帥請的。」

  士兵們不知道元帥夫人生了,但他們吃到了雞腿。有人問怎麼回事,有人說「元帥高興」,問「高興什麼」,回「不知道,反正高興」。雞腿很好吃,大家都很高興。

  白露在醫院住了三天。出院那天,母親把小孩包得嚴嚴實實,包被外面又裹了一條毯子,毯子外面又套了一個睡袋。白露說媽您把他裹成這樣他還能喘氣嗎,母親說小孩子怕冷你不懂。雲嵐在旁邊偷笑,被母親瞪了一眼把笑收了回去。雲逸提著行李辦理出院手續,前台護士看著他的臉想說什麼又沒敢說,他辦完手續說了一聲謝謝,護士說「恭喜您」。他說了謝謝。

  回到家,母親已經提前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嬰兒房在臥室旁邊,原本是書房,雲逸把書櫃搬到了客廳,騰出房間刷了淡藍色的牆,買了白色的嬰兒床,床上掛著星星月亮的風鈴,風一吹叮叮噹噹響。白露說好看,雲逸說白露選的。

  雲初躺在嬰兒床里睡著了,小手攥成拳頭舉在頭的兩側,像一個投降的姿勢。白露趴在床邊看著他,看了很久,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雲逸走過來把手輕輕搭在白露的肩上。

  「去休息吧,我來看著。」

  「我不累。」

  「你三天沒睡好了。」

  「我想再看他一會兒。」

  雲逸沒有再勸,拿了把椅子坐在白露旁邊。兩個人一起看著嬰兒床里的雲初。他那么小,那麼安靜,呼吸那麼輕,輕到要湊到嘴邊才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但他那麼重,重到把兩個人的世界都撐大了。

  雲嵐在客廳里和母親包餃子。母親擀皮,雲嵐包。雲嵐包得不好,餡總是漏出來,捏了這邊那邊開了。母親拿過去重新捏了一遍說「你包成這樣誰敢吃」。雲嵐說「我自己吃」。母親說「你自己也不行」。雲嵐不服氣繼續包,這次包得更認真了,捏得很緊,但形狀歪歪扭扭像一個燒麥。母親看了一眼懶得說了。

  父親坐在客廳看電視,音量調得很低。他看的不是新聞,是一個紀錄片,講動物的,畫面里是一隻母獅子帶著小獅子在草原上走。父親看著電視屏幕,眼眶有些紅。他想起雲逸出生的那天,他在產房外面等著,緊張得手都在抖。一轉眼三十多年過去了,雲逸也當爸爸了。時間快得像一匹野馬,拉都拉不住。

  雲初哭了,哭聲從嬰兒房裡傳出來響亮得不像是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小孩,整個屋子都聽到了。母親放下餃子皮說「哭了」。雲嵐說「我抱他」,放下餃子就要過去。母親說「你手上有面,別碰他」。雲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過去了。白露已經抱起了雲初,他的臉皺成一團,嘴巴大張著,哭得很用力,眼淚從閉著的眼睛裡擠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流,流到耳朵里。

  「他餓了。」白露解開衣服餵奶。雲初含住就不哭了,吸得很用力,小臉一鼓一鼓的。雲嵐站在旁邊看著,被這一幕擊中了,鼻子一酸。她想到了自己和弟弟,弟弟小時候也是這樣。媽媽餵奶,她站在旁邊好奇地看著。弟弟吮得很用力,腮幫子一動一動,媽媽低頭看著弟弟,嘴角帶著笑。那時候她很羨慕弟弟能獨占媽媽,但現在長大了,她也愛他。他是她弟弟,她親弟弟。

  雲初吃飽了,打了一個小小的嗝,嘴角沾著奶漬。白露用指腹輕輕擦掉他的嘴角,他閉著眼睛打了一個哈欠,嘴巴大張著,沒有牙齒的牙床粉粉的。白露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雲逸站在旁邊,看著妻子懷裡的兒子。他的小手揮舞著,抓住了雲逸的手指,攥得很緊。雲逸低頭看著那緊緊握著的小拳頭,心想他會走路、會說話、會叫爸爸媽媽、會去上學、會長大、會離開家。他的手會鬆開,總有一天會鬆開。但此刻他攥得很緊,雲逸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暖的、活的、有力的。這是他兒子,他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他。不是錢,不是勢,是他能給他的所有時間。

  窗外北京的冬天還在繼續,銀杏樹光禿禿的,月季花裹著防凍布,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雲盾號在近地軌道上安靜地懸浮著,艦體上的燈一閃一閃,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屋子裡,白露抱著雲初靠在雲逸肩上。雲初睡著了,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五指張開像一朵小小的海星。白露把手指放進他的手心,他下意識地攥住攥得很緊,好像在說不要走,再陪我一下。

  白露沒有走。雲逸也沒有走。一家三口坐在嬰兒房的搖椅上,慢慢搖著,外面的風很大,屋裡很暖。星星月亮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像在為這個新來的生命唱一首歌。

  這首歌的名字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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