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拍戲現場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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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嵐進組的第十天,劇組安排了一場在菜市場拍攝的戲。

  菜市場在小鎮的中心,不大但很熱鬧。攤位上擺滿了蔬菜、水果、肉類、水產、乾貨。空氣里混著各種氣味——青菜的清香、魚蝦的腥味、滷肉的醬香。拍攝時間是上午九點到下午四點,導演要趕在夕陽西下之前拍完一場女主角在市場裡打工的戲。

  劇組提前和菜市場的管理處打了招呼,管理處又和攤販們說了。有的攤販很配合,有的不太高興——擋住他們的生意了,但聽說劇組會補償,也都同意了。

  雲嵐的警衛提前兩個小時到了現場。六個人分成三組,兩人在市場入口處,兩人在市場內部巡邏,兩人在市場後面的停車場待命。他們檢查了所有出入口,確認沒有異常,才允許劇組進場。

  導演開始拍戲。

  這場戲是女主角在市場裡幫一個賣魚的攤販殺魚。雲嵐穿著雨靴,戴著橡膠手套,圍著一件塑料圍裙。面前是一個裝滿活魚的大盆,魚在水裡游來游去,水花濺到她臉上。

  「開始!」

  雲嵐伸手去抓一條草魚。魚很滑,她抓了一次沒抓住,魚尾巴一甩,水花濺了她一臉。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再抓,這次抓住了。她學了幾天的殺魚技術今天派上了用場——把魚按在案板上,先用刀背拍暈,刮鱗,開膛,挖內臟,清洗乾淨,一氣呵成。

  圍觀的人群發出「哇」的一聲。

  「停!」導演喊,「不錯,再來一條。」

  雲嵐放下魚,擦了擦手。她的圍裙上全是魚鱗和血跡,但沒有一點嫌棄的表情。

  旁邊的警衛們看著,表情複雜。他們見過雲嵐在基地里的樣子——穿著裙子,頭髮散著,優雅大方。現在她穿著雨靴,滿手魚腥,頭髮上粘著魚鱗,卻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拍了幾條之後,導演喊了「休息」。雲嵐走到休息區,坐在一把摺疊椅上,喝水。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剛才殺了幾條魚,手腕有點酸。

  就在這時,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突然從攤位後面衝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包,朝雲嵐衝過去。他的動作很突然,速度很快,臉上的表情是那種——不是惡意的,而是太興奮了。

  「雲嵐!雲嵐!」男人喊著,「我女兒是你的粉絲!你能給她簽個名嗎?」

  警衛們反應更快。

  離得最近的兩個人同時衝過來,一個抓住男人的胳膊往後擰,另一個擋在雲嵐面前,身體形成一堵牆。第三個警衛從側面包抄,控制了男人的另一隻手。

  男人的包掉在地上,露出裡面的東西——一個精緻的筆記本和一支金色的簽字筆,還有幾張雲嵐的照片。不是危險品,是粉絲的應援物。

  「疼疼疼!」男人喊著,臉貼著地面上的魚鱗和髒水,「我就是想簽個名!」

  雲嵐站起來,對警衛說:「放開他。」

  警衛猶豫了一下,沒有鬆手。他們的訓練手冊上寫著:任何不明身份的人接近目標,一律視為潛在威脅,直到威脅排除。現在還沒有排除。

  「他是粉絲。」雲嵐說,「不是壞人。」

  「需要先核實身份。」帶隊的警衛說。他是六個人里軍銜最高的,中尉,參加過邊境剿匪,見過有人假裝粉條實際是刺客的案例。

  「核實身份也不至於把人按在地上。」雲嵐蹲下來,看著那個男人,「你沒事吧?」

  男人的臉貼著地面,鼻子下面就是一片魚鱗,還有一滴不知道是什麼的液體。他勉強笑了笑:「沒……沒事……就是這地有點腥。」

  雲嵐忍不住笑了。

  警察來了。菜市場管理處報的警——不是因為打架,是因為有人報警說菜市場有「武裝人員」,懷疑是恐怖分子。警察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六個便衣,配槍,證件齊全;一個男人蹲在地上,鼻子紅紅的,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雲嵐站在旁邊,圍裙上全是魚鱗,表情很無奈。

  「又是你啊,雲嵐。」來的警察是上次那個年輕的警官,認出了她。

  「又是我。」雲嵐說。

  警察了解了情況,對男人說:「你追星可以,但不能突然往前沖。這些警衛是專業的,他們不知道你是粉絲還是壞人。」

  男人連連點頭:「下次我舉牌,舉大牌。」

  「沒有下次。」警察說,「你要簽名可以提前聯繫經紀公司,不要干擾拍攝。」


  男人舉著筆記本,小心翼翼地看著警衛。警衛看了一眼雲嵐,雲嵐點了點頭。警衛伸手接過筆記本,遞給雲嵐。雲嵐簽了名,還給警衛,警衛遞給男人。

  男人接過筆記本,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珍貴的寶物。他看了看簽名,又看了看雲嵐,鞠了一躬,轉身跑了。

  彈幕在直播的這一刻涌了進來:

  [笑死我了,「這地有點腥」——男人還挺幽默]

  [雲嵐蹲下來問他「你沒事吧」的時候好溫柔]

  ]警衛太猛了,那個鎖臂動作不到一秒]

  ]又是同一個警察,「又是你啊雲嵐」,警察都認識她了]

  ]雲嵐:進警察局第五次,這次還沒進去,但快了]

  導演走過來,看了看雲嵐,又看了看警衛,說:「休息夠了嗎?繼續拍。」

  雲嵐點頭,重新站到賣魚攤前。她彎下腰,又抓了一條魚。魚尾巴甩了甩,水花濺到她臉上,她沒有擦。

  「開始!」

  她繼續殺魚。

  刮鱗、開膛、挖內臟……動作比之前更熟練,但更疲憊。那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手酸、腰疼、腿站麻了。導演沒有喊停。攝像機一直跟著她,把她手上的魚鱗、臉上的水珠、眼角的細紋,一幀一幀地記錄下來。

  「停!這條過。」

  雲嵐把刀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手指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有些僵硬,屈伸時有輕微的酸痛。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嵌著魚鱗,指腹上有幾道小小的劃痕,不深,但紅紅的。

  「雲嵐,你手流血了。」助理跑過來,拿著一包濕紙巾。

  「沒事,劃了一下。」雲嵐把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血跡被衝掉,露出細細的一道口子,像一根紅線。

  「要不要去打破傷風?」

  「不用。」雲嵐甩了甩手上的水,「皮外傷。」

  警衛們站在不遠處看著,中尉拿出手機,給趙剛發了一條消息:「雲嵐小姐拍戲時手劃傷,皮外傷,無需就醫。」

  趙剛回覆:「注意觀察。如惡化立即就醫。元帥問起要如實匯報。」

  中尉看了這條消息,嘆了口氣。他知道,今晚的匯報會多一句話。而那句話,可能會讓元帥睡不好覺。

  晚上,雲逸果然打了電話過來。

  「姐,你手劃傷了?」

  「誰跟你說的?」雲嵐正在招待所房間裡吃盒飯,米飯上蓋著西紅柿炒雞蛋和一小塊紅燒肉,手機放在桌上,開了免提。

  「趙剛說的。」

  「你那個趙剛,什麼都跟你說。」雲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皮外傷,不疼了。」

  「下次拍危險的戲,讓替身上。」

  「殺魚有什麼危險的?」

  「刀危險。」

  雲嵐笑了:「雲逸,你小時候砍甘蔗砍到手指,流了一地的血,我都沒說你。」

  雲逸沉默了幾秒:「那時候我幾歲?」

  「八歲。」

  「我長大了。」

  「在我眼裡你永遠八歲。」

  電話那頭的嘴角上揚,聲音裡帶著笑:「姐,你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雲嵐把盒飯剩下的米飯扒完,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那裡,像一片荷葉。她看著那片荷葉,閉上了眼睛。今天的疲憊慢慢從身體裡湧上來,從手指到手腕,從手腕到肩膀,從肩膀到腰,從腰到腿,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沉的,不想動。

  她沒有動。就那麼靠在椅背上,聽著窗外的蟲鳴,慢慢睡著了。手背上還有一個淺淺的創可貼,是助理幫她貼的,白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小熊。小熊在笑,雲嵐也在夢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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