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你不能殺盡所有人(求追讀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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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什麼眼神。」寧風華一巴掌拍了過去。

  燕霆想躲也躲不過,直接被打在肩頭,他肩頭本就在呂昭對戰的時候受了傷,頓時疼得一咧嘴。

  「小兔崽子,有那麼疼嗎?」寧風華捏了他一把,隨即一怔。他拉開燕霆的衣服,見那腫得發紫的肩膀。頓時吐了吐舌頭,笑道:「對不住啊,我不知道你受傷那麼重。來一顆,吃了就不痛了。甜的哦。」他遞給孩子一顆香氣撲鼻的藥丸。

  燕霆拿著藥丸,看了眼對方,又看看師父的方向。

  「膽小鬼,你還怕我毒死你?」寧風華笑道,「去打聽打聽老子寧風華,海上閻羅王,殺你和殺雞一樣。」

  燕霆鄙夷了對方一眼,慢慢道:「我聽過你,據說你是大海賊的頭號手下。但怎麼你聽那個施典的?」

  「因為老子喜歡她。」寧風華道。

  燕霆再次做出噁心的表情。

  「幹嘛?」寧風華好笑地壓低聲音道,「她是女人哩。」

  「啥?女人?」燕霆扭頭望向大路。

  施典和林翔鳳並肩而立,而遠端有更多衢州府的官兵支援到此。

  身形是很文弱,但哪一點像女人了?不過如果是這樣……那師父就是正常的!

  燕霆看看師父,莫名發現師父好像有種前所未見的柔和。哎!他忽然特別開心!

  施郎小聲道:「之前有謠言說當家的在等天下第一的高手,難道就是林天狼?」

  「滾,老子心情不好。」寧風華嘟囔道。

  曾名金秀珣的施典已經戴回面具,她抹去眼角的淚痕,笑道:「看你徒弟那眼神,他娘的,明顯覺得你好男風了。」

  「那他也是覺得你像兔子啊。」林翔鳳道。

  「滾!」施典給了男人一拳。

  林翔鳳被她打得退出了三步。

  施典道:「真的假的……那麼能演?」

  「你現在叫施典?」林翔鳳揉了揉眼睛,他其實是困得不行了。這也不能算演,剛才那一劍,消耗是極大的。

  施典道:「你還記得當年打大凌河之戰前,我勸你不要去。你死活不聽,於是我只好在北京等你。但大凌河之戰的結果出來很久後,我卻一直沒有等到你嗎?」

  「好像有,但記不清了……」林翔鳳苦笑道。

  施典也是無語,停了一會兒才道:「總之,我先去大凌河找你,沒有找到。又在京師等你,依然沒等到。大家都說你已經死了。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年半的時間,我回到浙江金華老家。那時候我們金家到海外拓展貿易,我就跟了去。某次航行的時候,遇到了在海上暴風雨中遇險的商隊,將他們救上來後,才知道那是大明總兵鄭芝龍的妻兒。那鄭芝龍在海上可是鼎鼎大名,是有官家欽定的海盜王。普通商會出海沒有他們十八芝的旗幟寸步難行。我自然要賣個人情,於是親自送那母子到泉州安平。鄭芝龍感念這份恩情,與我商會合作。我知其秉性,索性帶家族投靠過去。」

  「那母子……不會就是?」林翔鳳問。

  施典道:「正是田川夫人和大公子鄭森,也就是現在的國姓爺朱成功。」

  「原來如此。」林翔鳳笑著點頭,心裡卻想,海盜王居然未垂涎你的美色?

  施典好笑道:「你眼睛轉呀轉,想什麼齷蹉事情?當時我表明了金縷斥候的身份,並告知他,我堅信你沒有死。我對他說,總有一天我能幫他帶來天狼劍客。於是大海賊就讓我隨他做事,為他構建軍情司。為了對外保密,讓我更名為施典。」

  當年在寧遠城,金啟倧主管著寧遠諜司金縷哨,金啟倧死後就由金秀珣負責。這個組織是獨立於遼東偵緝營之外的,相對來說更為機密。

  林翔鳳點頭道:「他知道你是寧遠女軍師,手裡握有金家的暗探金縷哨。那就難怪了。那麼寧遠金縷哨在福建復活了?」

  「是的,不過現在叫芝牙哨了。總之,我在福建一待就是很久,而你則一直沒有消息。」施典輕聲道,說著說著眼眶又要紅了。她輕輕拽住男人的袖子。

  這時,施郎過來匯報剛才的遭遇。

  「錢三娘和沈嵐的反應真快。」施典鬆手道:「我們速速前往江山縣城,偵緝營雖然跋扈,但沒有我們的允許,他們也無法輕易深入大明隆武的地界。」

  「是的,短時間裡,他們應該沒法找到其他高手。」施郎點頭道。


  施典道:「加急傳書給太師,就說我們接到了林天狼。之後將至仙霞關。」

  施郎怔道:「這真是太師給的任務?」

  「廢話少說。速去傳書。」施典打發青年武官幹活。

  --------

  偵緝營的敗軍和關山月帶的江湖人,在南面山坡的營地集合。

  原本以為天衣無縫的好局,最後落得這個結果。

  錢三娘瞪著沈嵐和關山月,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她再非之前禮賢下士的模樣,而是真的失態了。

  最後雖然依靠虎蹲炮,重創了原本已經大勝的敵人。但是失去了殺林翔鳳的機會,折損了呂青眉。剩下就不用說了,光這兩點她錢三娘就要吃掛落。她必須親自回去向恭順王解釋,若解釋不清楚,打點再多的銀子也沒有用。

  等她罵累了,關山月和沈嵐默默退下。

  沈嵐看著關山月,低聲道:「麒麟兄,休息去吧。」

  「那之後的事……」關山月心想,這不是後面的事都沒布置,光是罵人了嗎?

  沈嵐苦笑道:「若真是鄭芝龍要保那林翔鳳,我們就沒有什麼機會了。這邊到仙霞關只要兩三日。我們這邊人手摺損嚴重,呂先生若不死,那還另說。他死了,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

  「不是說鄭太師在和我們這邊談嗎?他為何如此啊?」關山月皺眉道。

  沈嵐道:「麻煩就麻煩在這裡,即便他做了這種事,我們還得繼續和他談。因為鄭芝龍太重要了。和他比起來,我們都不重要。」

  關山月不知該說什麼,好兄弟蕭心田死了,那麼厲害的呂青眉也死了。死了那麼多人,就白幹了?他忽然有點羨慕那說走就走的裴秋葉。

  「關兄,你的忠心我們都看到了。所以你也不要多想。之後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做的。」沈嵐正色道,「在偵緝營辦差就是這樣,不是每次都會贏。輸的時候,只要不死就行。」

  關山月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如果這邊用不到山月,我想先去棲雲山莊處理蕭兄弟的後事。我赤霞門和棲雲山莊死了不少弟子,也要處理。」

  「等一天吧。錢大人氣消了後,自有安排。」沈嵐溫言道,「我們仍舊要倚重麒麟兄的。本次死傷弟子的撫恤金,偵緝營也會承擔。不會讓壯士的血白流。」

  走了兩個時辰,換了個營地後,睡覺前林翔鳳終於有機會教訓燕霆。沒辦法,他心裡也藏不住事兒,而且按他的記性,如果今天不罵好。也許明日就忘記了。

  「我給你一口保命真氣,你為何第一時間就用掉了?你是真不留隔夜財。」林翔鳳問。

  燕霆道:「師父要不你先睡吧。你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我也好睏。」

  林翔鳳怒道:「好好回答。」

  燕霆道:「我就是想把事情先做好。第一時間給你減輕壓力,而且那老頭子用刀制住我,我憑自己的能力要掙脫沒那麼容易。他是和曹路一夥的。我想先殺了他,爭取主動啊。而且我非常生老傢伙的氣,他假惺惺的那個樣子太氣人了。所以我……我就把保命真氣用了。」

  林翔鳳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憑你的能力是能解決這個危機的,反而是後面的危機可能更難渡過。」

  「沒多想啊。那種時候我咋可能多想。憑感覺做事嘛。」燕霆撓頭。

  林翔鳳瞪了少年一會兒,又道:「殺也殺了,為什麼要對死人吐口水?」

  「他們對不起你。我覺得他們是垃圾。」燕霆理直氣壯道。

  「我們做事,不能這樣。亂吐口水,不是我們這種人該做的。」林翔鳳道。

  燕霆小聲道:「想做就做了,這也不該那也不該是不是有點迂腐。」

  「你說什麼?」林翔鳳大巴掌舉了起來。

  「我沒錯啊。他們那麼不要臉,那麼不是東西。我吐口水怎麼了?」燕霆一扁嘴就要哭,這點他沒覺得自己錯。反而是先用了保命真氣的事,可能覺得有點不對。

  林翔鳳巴掌在少年的額頭上掠過,終究是沒有打下去。輕聲說:「他人不是人,他人是禽獸。你就也要那樣嗎?人殺了也就殺了,狠一點就狠一點。我平時也不說你。畢竟你這點本事,每次遇到的都是更厲害的敵人。但我們做人,要有自己的格局,要有自己的……」他用江南的口音道,「要有自己的腔調。我們是老卵的。牛逼的。不是江湖上的下三濫。」


  「吐口水就是下三濫?」燕霆問。

  「算是吧。」林翔鳳道。

  燕霆點點頭道:「好的師父,我以後注意。」

  林翔鳳語氣緩和了一些道:「還有。你那拼命的打法不是不好,但還是要量力而行。你還小啊。早早把身體弄壞了。之後怎麼成為我這樣的劍客。」

  燕霆道:「我也不想拼命呢。就是實力太弱了啊!不拼不可能贏……師父,你真的覺得我能成為你這樣的大劍客?」

  林翔鳳摸了摸孩子的頭道:「會有那麼一天的。江東燕三一定會很有名。你打那個北武宗的孩子的時候,我看著呢。幹得很漂亮!他娘的,那呂青眉故意用那孩子來和你打,明明是欺負人,卻搞得很公平一樣。偽君子。」

  燕霆心裡暖洋洋的,開心得快飛起來了。

  兩個人鋪了一下睡覺的草墊,林翔鳳依舊是打坐,燕霆則空開受傷的肩膀,放鬆躺下。

  但是燕霆睡不著,他想著夜裡那場搏殺,想著程鐵矛、曹路……那些人之前明明都是那麼叫人親近。幾日來他們對自己問寒問暖,陪自己練武,陪自己玩,都是假的嗎?人心為何能夠如此險惡?

  他又想到那憨厚的池牛,那大塊頭也是假的嗎?

  「師父,我們要不要回去把他們都殺了?」他含著淚問道。

  「你又要殺誰?」林翔鳳問。

  燕霆坐起來,咬牙道:「殺那些對不起你的人啊。我們回村子,把池牛那些糟老頭子都殺了!他們騙你,他們害你的兄弟,還想要你死!」

  「不必了。」林翔鳳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能殺盡所有人。」

  燕霆迷茫地看著師父,可他們對不起你啊!

  林翔鳳慢慢道:「燕三,你還小,你還不懂。我們啊,無法殺掉所有對不起過我們的人,也無法要求所有事都能討個公道。我們要學會和這個天下和解,讓自己的心變得平靜。否則你會瘋的。」

  燕霆聽不懂,老子只要夠強,就能殺掉所有的壞人。這個思路沒問題啊!

  林翔鳳知道他不服,直接道:「那我讓你現在去!你去吧!」

  燕霆深吸幾口氣,重新趴下睡覺了。睡下不久,他又小聲問:「師父,他們都是你的朋友,所以不能殺對嗎?」

  「是的。他們都曾是我的兄弟。」林翔鳳道。

  「那個施典,是我師娘嗎?」燕霆又問。

  盤膝而坐的林翔鳳一開始沒有回答,過了很久忽然問道:「好看嗎?」

  燕霆無語道:「我沒看到啊……」

  林翔鳳笑了笑,默默閉上眼睛,本該進入《莊生曉夢》狀態的他,眼前卻是當年遼東的寧遠城。

  杜安言、程鐵矛、池牛、曹路、余胖子,大家都在一起,大家都很開心。

  那是袁公尚在的寧遠,滿城牆都是行伍漢子的吵鬧聲。

  程鐵矛看似像標槍一般靠牆站著,實則打盹的鼾聲如同悶雷。金啟倧罵罵咧咧踹了他一腳,叫這憨貨快去保養紅衣大炮。

  程鐵牛睜開眼睛,抹去嘴角的口水。一把奪過邊上余胖子手裡的雞腿,一口就咬去半隻。邊上是曹路正在向池牛大放厥詞,說著若是建奴敢來,定要讓他們嘗嘗寧遠紅衣火炮的滋味。

  杜安言在一旁擦拭著腰刀,嘲諷著曹路,連虎蹲都用不來的傢伙,不知吹得什麼玩意兒。

  蔣東魁和宋狂兒正為了誰家的燒刀子更烈爭得面紅耳赤,韓方元笑著呵斥他們小點聲,莫再提什麼酒水。他娘的在城樓上幾日,嘴裡早就淡出鳥來。

  那時關寧鐵騎尚在,偵緝營正強!人人都以為只要守住那座城,就能守住身後那九萬里的山河。

  陽光照在城樓上,叫人心裡金燦燦的。林翔鳳想要和這些老鬼們打聲招呼,只是指尖卻劃破了虛空,什麼也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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