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鋤奸
袁廓宇正看著滿桌子的菜出神，忽然聽見樓梯處又傳來一連串輕細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和方才小二們沉重的布鞋聲完全不同。
輕、碎、緩。
他聞聲扭頭朝門口望去。
便見四個年輕女子由樓梯口魚貫而入。
打頭的一個手裡抱著一面琵琶，穿一身水綠色的褙子，挽著雙鬟，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眉眼低垂，羞怯怯地朝他們福了一禮。
第二個提著一架古箏，穿鵝黃色褙子，年紀稍大些，但也不過十八九歲，眉目清冷，不卑不亢地欠了欠身。
第三個和第四個各拿著一支竹笛和一柄月琴，年紀都在十六七歲上下，穿著粉色和淺紫色的褙子，模樣嬌俏，低著頭不敢看人。
這四個女伶，最大的不超過二十，皆是皮膚白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年紀，雖算不上傾國傾城，但勝在青春逼人，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子未經風塵的青澀氣，反而比那些濃妝艷抹的花魁更讓人心癢。
她們魚貫走到雅間一角，對著朱應升和袁廓宇二位大人齊齊福身，聲音嬌嫩、動作齊整，顯然是調教過的。
朱應升的目光在四個女伶身上溜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曖昧的笑意。
他湊過去對著袁廓宇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道：「袁大人可知，這湖南的菜，味重香濃，端上桌來是有台面的，這湖南的女嘛......」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表情里全是不言自明的揶揄。
袁廓宇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微微一笑，正要開口客套兩句。
誰料！！
身前小二本彎腰桌前擺菜，忽然雙手一錯，咔嚓一聲，那雙筷子便被他從中一折兩半！
斷裂處露出一截斜斜的銳利尖錐，尖錐在他手中停留不過一瞬，便猛地刺入了朱應升胸口！
朱應升正側著頭跟袁廓宇說笑，嘴角還掛著那絲曖昧的笑意，電光火石間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一刺來得太快、太狠、出人意料，快到朱應升連本能地抬手格擋都沒來得及做。銳利尖錐便穿過綢緞袍服、穿過中衣、穿過皮肉，直直地扎進了他的胸口，發出一聲沉悶而鈍重的「噗」響！
朱應升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張開發出慘叫。
「啊啊！！！」
他低頭瞧見自己胸口上插著的半截筷子，看著鮮血從木錐邊緣滲出來，身體隨力不受控制地朝後跌倒在地。
那小二一擊得手更不等他倒下，整個人已像一頭獵豹般壓了上去，膝蓋死死地頂在朱應升的胸口，手裡的半截筷子瘋了一般不斷起落地往下扎。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狠絕力道，尖錐在血肉里進出，發出令人恐怖的入肉噗噗聲。
朱應升在持續劇痛中瘋狂反抗，兩條腿在地上亂蹬，靴子踢翻了旁邊的茶壺，茶壺哐當一聲摔碎在青磚地面上，熱水和茶葉潑了一地。
他的雙手死死抓住小二的肩膀，指甲嵌進了對方的皮肉里，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可小二根本不在乎，他咬著牙，嘴唇抿成一線，眼睛裡全是冰冷殺意。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從筷子折斷到朱應升倒地，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那幾個屋內女伶和其他小二最先反應過來，驚恐尖叫聲像刀子一樣撕裂了雅間裡原本柔和氛圍。
抱著琵琶的那個水綠褙子女孩嚇得琵琶脫手，琵琶砸在地上，發出幾聲刺耳的雜音。她抱著頭蹲在角落裡，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發出不成句的嗚咽。
提古箏的和拿笛子的兩個女伶尖叫著朝樓梯口逃去，裙擺被門檻絆住，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雅間的門。
可就在這一片驚恐的混亂中，那原本坐在最邊上拿著月琴的女伶，卻沒有逃。
她一把抄起腳邊的琵琶，那是方才被水綠褙子女孩脫手摔地上的琵琶，其手指在琵琶背面摸索了一下，熟練地抓住了一根不起眼的調音柄，往外一拔！
竟是一個特製刀柄！
隨著她的動作，一截一指長的薄刃從木柄中抽滑而出，刀身窄而薄，兩面開刃，於燭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這把刀藏在了琵琶的調音柄里，天衣無縫。
沒有人會在搜身的時候去擰一把琵琶的調音柄，就像沒有人會在搜身的時候去折斷一雙筷子。
她握著小刀俯身朝近處朱應升撲了過去，其動作甚至比那小二更快、更狠。
小二用的是蠻力和狠勁，她用的是技巧和精準。第一刀便扎在朱應升的右肋下，刀尖斜斜往上挑，正好鑽進兩根肋骨之間的縫隙，刺穿了肺葉。
第二刀，扎在右側大腿根部，刀刃切斷了股動脈，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傷口裡湧出來，濺在她淺紫色的褙子上，瞬間洇成了暗紫色。
第三刀，扎在左側鎖骨下，刀尖貼著鎖骨下緣滑進去，刺穿了鎖骨下動脈。每一刀都不深，但每一刀都扎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該死的狗漢奸！！」
「啊啊……」
朱應升的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野獸垂死的咕嚕聲。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渙散，嘴巴一張一合。
手上更是拼命伸向跌坐於對面的袁廓宇，手指痙攣般地蜷曲著，嘴唇蠕動著，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支離破碎的音節，含混不清。
但袁廓宇聽出來了，對方說的是「救我」。
一切發生太快，從對方談笑風生再到身中十幾刀，不過三五個呼吸之間。
袁廓宇此刻哪還顧得上救對方，他自己也已嚇得魂飛魄散。
這位即將上任的偏沅巡撫，在朱應升被刺的霎那間便從椅子上跌了下來，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不斷蹬腿後退，直至後背死死地抵著牆角。
可身後就是牆，他已沒有地方可退了。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大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大喘氣聲。
他的瞳孔之中倒映著面前的一切，朱應升倒在血泊里，身中數刺，渾身抽搐奄奄一息。
他的耳朵全是聲音蜂擁逃出去的小二、女伶們的尖叫聲、椅子倒地的撞擊聲、樓梯上家丁們雜沓的腳步聲和驚呼聲，這些聲音攪在一起，嗡嗡作響。
他終於緩過神來，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嘶啞尖利的慘叫：「來人！來人！有刺客！！」
那腳步聲和方才小二們沉重的布鞋聲完全不同。
輕、碎、緩。
他聞聲扭頭朝門口望去。
便見四個年輕女子由樓梯口魚貫而入。
打頭的一個手裡抱著一面琵琶，穿一身水綠色的褙子，挽著雙鬟，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眉眼低垂，羞怯怯地朝他們福了一禮。
第二個提著一架古箏，穿鵝黃色褙子，年紀稍大些，但也不過十八九歲，眉目清冷，不卑不亢地欠了欠身。
第三個和第四個各拿著一支竹笛和一柄月琴，年紀都在十六七歲上下，穿著粉色和淺紫色的褙子，模樣嬌俏，低著頭不敢看人。
這四個女伶，最大的不超過二十，皆是皮膚白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年紀，雖算不上傾國傾城，但勝在青春逼人，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子未經風塵的青澀氣，反而比那些濃妝艷抹的花魁更讓人心癢。
她們魚貫走到雅間一角，對著朱應升和袁廓宇二位大人齊齊福身，聲音嬌嫩、動作齊整，顯然是調教過的。
朱應升的目光在四個女伶身上溜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曖昧的笑意。
他湊過去對著袁廓宇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道：「袁大人可知，這湖南的菜，味重香濃，端上桌來是有台面的，這湖南的女嘛......」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表情里全是不言自明的揶揄。
袁廓宇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微微一笑，正要開口客套兩句。
誰料！！
身前小二本彎腰桌前擺菜，忽然雙手一錯，咔嚓一聲，那雙筷子便被他從中一折兩半！
斷裂處露出一截斜斜的銳利尖錐，尖錐在他手中停留不過一瞬，便猛地刺入了朱應升胸口！
朱應升正側著頭跟袁廓宇說笑，嘴角還掛著那絲曖昧的笑意，電光火石間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一刺來得太快、太狠、出人意料，快到朱應升連本能地抬手格擋都沒來得及做。銳利尖錐便穿過綢緞袍服、穿過中衣、穿過皮肉，直直地扎進了他的胸口，發出一聲沉悶而鈍重的「噗」響！
朱應升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張開發出慘叫。
「啊啊！！！」
他低頭瞧見自己胸口上插著的半截筷子，看著鮮血從木錐邊緣滲出來，身體隨力不受控制地朝後跌倒在地。
那小二一擊得手更不等他倒下，整個人已像一頭獵豹般壓了上去，膝蓋死死地頂在朱應升的胸口，手裡的半截筷子瘋了一般不斷起落地往下扎。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狠絕力道，尖錐在血肉里進出，發出令人恐怖的入肉噗噗聲。
朱應升在持續劇痛中瘋狂反抗，兩條腿在地上亂蹬，靴子踢翻了旁邊的茶壺，茶壺哐當一聲摔碎在青磚地面上，熱水和茶葉潑了一地。
他的雙手死死抓住小二的肩膀，指甲嵌進了對方的皮肉里，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可小二根本不在乎，他咬著牙，嘴唇抿成一線，眼睛裡全是冰冷殺意。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從筷子折斷到朱應升倒地，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那幾個屋內女伶和其他小二最先反應過來，驚恐尖叫聲像刀子一樣撕裂了雅間裡原本柔和氛圍。
抱著琵琶的那個水綠褙子女孩嚇得琵琶脫手，琵琶砸在地上，發出幾聲刺耳的雜音。她抱著頭蹲在角落裡，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發出不成句的嗚咽。
提古箏的和拿笛子的兩個女伶尖叫著朝樓梯口逃去，裙擺被門檻絆住，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雅間的門。
可就在這一片驚恐的混亂中，那原本坐在最邊上拿著月琴的女伶，卻沒有逃。
她一把抄起腳邊的琵琶，那是方才被水綠褙子女孩脫手摔地上的琵琶，其手指在琵琶背面摸索了一下，熟練地抓住了一根不起眼的調音柄，往外一拔！
竟是一個特製刀柄！
隨著她的動作，一截一指長的薄刃從木柄中抽滑而出，刀身窄而薄，兩面開刃，於燭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這把刀藏在了琵琶的調音柄里，天衣無縫。
沒有人會在搜身的時候去擰一把琵琶的調音柄，就像沒有人會在搜身的時候去折斷一雙筷子。
她握著小刀俯身朝近處朱應升撲了過去，其動作甚至比那小二更快、更狠。
小二用的是蠻力和狠勁，她用的是技巧和精準。第一刀便扎在朱應升的右肋下，刀尖斜斜往上挑，正好鑽進兩根肋骨之間的縫隙，刺穿了肺葉。
第二刀，扎在右側大腿根部，刀刃切斷了股動脈，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傷口裡湧出來，濺在她淺紫色的褙子上，瞬間洇成了暗紫色。
第三刀，扎在左側鎖骨下，刀尖貼著鎖骨下緣滑進去，刺穿了鎖骨下動脈。每一刀都不深，但每一刀都扎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該死的狗漢奸！！」
「啊啊……」
朱應升的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野獸垂死的咕嚕聲。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渙散，嘴巴一張一合。
手上更是拼命伸向跌坐於對面的袁廓宇，手指痙攣般地蜷曲著，嘴唇蠕動著，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支離破碎的音節，含混不清。
但袁廓宇聽出來了，對方說的是「救我」。
一切發生太快，從對方談笑風生再到身中十幾刀，不過三五個呼吸之間。
袁廓宇此刻哪還顧得上救對方，他自己也已嚇得魂飛魄散。
這位即將上任的偏沅巡撫，在朱應升被刺的霎那間便從椅子上跌了下來，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不斷蹬腿後退，直至後背死死地抵著牆角。
可身後就是牆，他已沒有地方可退了。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大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大喘氣聲。
他的瞳孔之中倒映著面前的一切，朱應升倒在血泊里，身中數刺，渾身抽搐奄奄一息。
他的耳朵全是聲音蜂擁逃出去的小二、女伶們的尖叫聲、椅子倒地的撞擊聲、樓梯上家丁們雜沓的腳步聲和驚呼聲，這些聲音攪在一起，嗡嗡作響。
他終於緩過神來，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嘶啞尖利的慘叫：「來人！來人！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