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活招牌
其他赤武營將領也並不覺得什麼不對，畢竟永曆政權的公侯伯，在他們眼中那是一文不值，是沒有含金量的。
陸安到了現在也只是個候，在外也沒什麼人叫，也只有最開始見面，那不熟的舟山二張叫了幾聲，除此之外便是西營那些擁立永曆的傢伙時不時喜歡叫東平侯。
眼下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李府門前的石階上，兩隻新掛上去的紅燈籠被風吹得是的醒目。
李府的四進宅院不算太大，但勝在精緻，前院種了兩棵桂花樹，十月的桂花開得正盛，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正堂院子裡擺開了十幾張大圓桌，桌上鋪著紅綢，碗筷杯盞全是新置辦的，瓷器底上還貼著沒撕乾淨的草紙標籤。
陸安帶著親兵隊到的時候，門口得到風聲，已是烏泱泱地跪了一大片人。
跪在最前頭的是李本深那些殘存的嫡系軍官，今天他那邊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是赤武營新發的制式布面甲，領口漿洗得硬挺筆直。
原本李本深反正投降的五百降兵只剩下了一百多，這些人後來已被分散編入了赤武營各部，今日都是得了陸安授意，特意告了假來給老長官祝壽的。
陸安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去，雙手抬了一下，臉上掛著並不誇張卻很誠摯的笑容，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幾分，好讓後頭那些人也聽得清楚：「都起來，都起來！今天是安樂伯的壽辰，咱們只講喜氣，不講這些虛禮。」
眾人這才起身，此刻三三兩兩站在青磚地面上，反倒有些手足無措。
李本深聽到外頭聲音，在他新任管家的攙扶下，拄著拐杖從正堂里迎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簇新的綢緞長袍，藏藍色，袖口繡著暗紋團壽，腰間繫著一條玉帶鉤。
這身行頭放在從前在湖廣當提標營參將的時候也算體面了，只是如今他穿在身上，總覺得有些不太自在，時不時伸手扯一扯領口。
他的左小腿從膝蓋以下空空蕩蕩，褲管被整齊地折起來別在腰帶里，露出半截假肢，那是軍工局臨時給他做的，雖然粗糙，但好歹能撐著走幾步。
但走快了還是會瘸，每邁一步身子都要往左邊歪一下，然後被管家穩穩地扶住。
「殿下……」李本深掙開管家的手，拄著拐艱難地彎下腰去。
現在赤武營和重慶府衙的人都認為陸安就是定王殿下，但是還經常習慣性稱呼公子，但李本深他們這一派降軍敗將卻是幾乎統一稱呼殿下。
陸安不等他拜下去，便搶上兩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手掌托在他肘下，穩穩噹噹地把他攙了起來。
陸安語氣親切得像是老友重逢，嗓門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一圈人聽清：「安樂伯，腿腳不便就不必多禮了，走，進去坐，今日你可是壽星。」
說著他便與李本深並肩往裡走。李本深拄著拐，一瘸一瘸的，速度本來就不快。陸安便刻意放慢了步子，跟他保持著半步之差的並排距離，不超前，也不落後。
這個細節被院子裡許多人看在了眼裡，各個人皆是神色各異。
一邊走，陸安一邊側過頭去，嘴中不停關切詢問著：「腿怎麼樣了？入秋之後天涼了，殘肢處還疼不疼？我聽說陰雨天傷口會發酸發脹……」
李本深的腳步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截空蕩蕩的褲管，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他打仗打了半輩子，受傷不是第一次了，肩膀被刀背砍過，也被馬蹄踢過，背上還留著當年在潼關被流矢射中的箭疤，但落下這等殘疾還是第一次。
李本深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逼回去，嗓音沙啞地回答道：「習慣了，習慣了。陳醫官給開了幾副外敷的草藥，敷著便不疼了。殿下放心，不礙事的，無妨，無妨。」
他一連說了兩遍「無妨」，像是在說服陸安，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李本深對於陸安是極度感激的，他在荊東一戰其實自己的經略左標營嫡系已是全部打光了，最後只有百餘人殘存。
今日剩下這些骨幹軍官也都來了，但李本深自己小腿已截肢，他自認為也是個廢人了，但是陸安還是向那個川湖總督請討，最後給他討了個安樂伯的爵位，除此之外陸安還送給他這四進宅院，還額外送了白銀兩千兩。
除此之外，他雖以後都不幹活了，但每月重慶錢莊還會給他發白銀十兩作為高級官員傷殘退伍費。
而且因李本深投降後，洪承疇逃回武昌第一時間，便將他在武昌的家人親眷全部抄家收押，此後直接被清廷滿門抄斬，以震懾其他清將。
李本深也眨眼間成了孤家寡人一個，但好在重慶府衙給他撥款，讓他成為有錢人後，重慶府衙又幫他張羅，隨即一個逃難來的士紳之女也嫁給了他，替他補了個家庭圓滿。
可以說，李本深這輩子雖然事業沒有了，但除了事業之外，也不需要努力了，往後時間，他只需要安靜的在重慶，做個富家翁，退休養老就行了。
如果有朝一日，重慶這定王真能收復天下、驅逐清賊，那麼他李本深，說不定還能在青史之上落下個程廷俊之後，第二個率先反正的名號。
李本深不傻，他知道陸安這些這麼好的舉措是為了千金買骨，是為了做給那些清廷漢軍將領看。
但對李本深來說，他得了這麼多實際恩惠，的確也該他感激，並且也下定了決心要站在陸安身後，做他大義的活招牌。
陸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兩人一直走到正堂主桌旁邊才落座。
院子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赤武營的人、府衙的人、水師的人，陸續落座。
李本深拄著拐，將陸安引到主桌首位。
陸安到了現在也只是個候，在外也沒什麼人叫，也只有最開始見面，那不熟的舟山二張叫了幾聲，除此之外便是西營那些擁立永曆的傢伙時不時喜歡叫東平侯。
眼下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李府門前的石階上，兩隻新掛上去的紅燈籠被風吹得是的醒目。
李府的四進宅院不算太大，但勝在精緻，前院種了兩棵桂花樹，十月的桂花開得正盛，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正堂院子裡擺開了十幾張大圓桌，桌上鋪著紅綢，碗筷杯盞全是新置辦的，瓷器底上還貼著沒撕乾淨的草紙標籤。
陸安帶著親兵隊到的時候，門口得到風聲，已是烏泱泱地跪了一大片人。
跪在最前頭的是李本深那些殘存的嫡系軍官，今天他那邊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是赤武營新發的制式布面甲，領口漿洗得硬挺筆直。
原本李本深反正投降的五百降兵只剩下了一百多，這些人後來已被分散編入了赤武營各部，今日都是得了陸安授意，特意告了假來給老長官祝壽的。
陸安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去，雙手抬了一下，臉上掛著並不誇張卻很誠摯的笑容，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幾分，好讓後頭那些人也聽得清楚：「都起來，都起來！今天是安樂伯的壽辰，咱們只講喜氣，不講這些虛禮。」
眾人這才起身，此刻三三兩兩站在青磚地面上，反倒有些手足無措。
李本深聽到外頭聲音，在他新任管家的攙扶下，拄著拐杖從正堂里迎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簇新的綢緞長袍，藏藍色，袖口繡著暗紋團壽，腰間繫著一條玉帶鉤。
這身行頭放在從前在湖廣當提標營參將的時候也算體面了，只是如今他穿在身上，總覺得有些不太自在，時不時伸手扯一扯領口。
他的左小腿從膝蓋以下空空蕩蕩，褲管被整齊地折起來別在腰帶里，露出半截假肢，那是軍工局臨時給他做的，雖然粗糙，但好歹能撐著走幾步。
但走快了還是會瘸，每邁一步身子都要往左邊歪一下，然後被管家穩穩地扶住。
「殿下……」李本深掙開管家的手，拄著拐艱難地彎下腰去。
現在赤武營和重慶府衙的人都認為陸安就是定王殿下，但是還經常習慣性稱呼公子，但李本深他們這一派降軍敗將卻是幾乎統一稱呼殿下。
陸安不等他拜下去，便搶上兩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手掌托在他肘下，穩穩噹噹地把他攙了起來。
陸安語氣親切得像是老友重逢，嗓門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一圈人聽清：「安樂伯，腿腳不便就不必多禮了，走，進去坐，今日你可是壽星。」
說著他便與李本深並肩往裡走。李本深拄著拐，一瘸一瘸的，速度本來就不快。陸安便刻意放慢了步子，跟他保持著半步之差的並排距離，不超前，也不落後。
這個細節被院子裡許多人看在了眼裡，各個人皆是神色各異。
一邊走，陸安一邊側過頭去，嘴中不停關切詢問著：「腿怎麼樣了？入秋之後天涼了，殘肢處還疼不疼？我聽說陰雨天傷口會發酸發脹……」
李本深的腳步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截空蕩蕩的褲管，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他打仗打了半輩子，受傷不是第一次了，肩膀被刀背砍過，也被馬蹄踢過，背上還留著當年在潼關被流矢射中的箭疤，但落下這等殘疾還是第一次。
李本深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逼回去，嗓音沙啞地回答道：「習慣了，習慣了。陳醫官給開了幾副外敷的草藥，敷著便不疼了。殿下放心，不礙事的，無妨，無妨。」
他一連說了兩遍「無妨」，像是在說服陸安，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李本深對於陸安是極度感激的，他在荊東一戰其實自己的經略左標營嫡系已是全部打光了，最後只有百餘人殘存。
今日剩下這些骨幹軍官也都來了，但李本深自己小腿已截肢，他自認為也是個廢人了，但是陸安還是向那個川湖總督請討，最後給他討了個安樂伯的爵位，除此之外陸安還送給他這四進宅院，還額外送了白銀兩千兩。
除此之外，他雖以後都不幹活了，但每月重慶錢莊還會給他發白銀十兩作為高級官員傷殘退伍費。
而且因李本深投降後，洪承疇逃回武昌第一時間，便將他在武昌的家人親眷全部抄家收押，此後直接被清廷滿門抄斬，以震懾其他清將。
李本深也眨眼間成了孤家寡人一個，但好在重慶府衙給他撥款，讓他成為有錢人後，重慶府衙又幫他張羅，隨即一個逃難來的士紳之女也嫁給了他，替他補了個家庭圓滿。
可以說，李本深這輩子雖然事業沒有了，但除了事業之外，也不需要努力了，往後時間，他只需要安靜的在重慶，做個富家翁，退休養老就行了。
如果有朝一日，重慶這定王真能收復天下、驅逐清賊，那麼他李本深，說不定還能在青史之上落下個程廷俊之後，第二個率先反正的名號。
李本深不傻，他知道陸安這些這麼好的舉措是為了千金買骨，是為了做給那些清廷漢軍將領看。
但對李本深來說，他得了這麼多實際恩惠，的確也該他感激，並且也下定了決心要站在陸安身後，做他大義的活招牌。
陸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兩人一直走到正堂主桌旁邊才落座。
院子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赤武營的人、府衙的人、水師的人，陸續落座。
李本深拄著拐，將陸安引到主桌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