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復舟山
重慶城進入十月之後，江風便一日冷過一日。朝天門碼頭上卸貨的苦力們已換上了夾襖，嘴裡哈出的白氣團團呼出又消散於江風之中。
可街面上的茶館酒肆卻比夏日裡更熱鬧了幾分，今年重慶及周邊衛星地區的秋糧都入了倉。
但新落戶的百姓並未來得及參與春種秋收，故而手裡依舊沒有幾個余錢，只有穩居的老百姓，敢進城來扯幾尺布、打兩斤酒。
重慶軍民從年初的六萬漲到如今近十一萬上下，街上的人氣眼看著一日旺過一日。
陸安回到重慶後，下游的消息也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了他的案頭。
最先到的是舟山的捷報。
自永曆五年（1651年）舟山失守後，張名振、張煌言無奈南逃依附金廈的朱成功，一直情勢窘迫。
好在舟山軍與陸安鎮江大戰後，舟山軍得到許多錢糧、甲冑、武器、物資的滋養，情況頓時改頭換面，更是全軍上下士氣大盛，隨後便以崇明沙洲為基地多次入長江。
而終於在這永曆九年，隨著清廷濟度大軍集結福建圖謀廈門，浙東海防空虛，朱成功抓住戰機，七月派遣甘輝、王秀奇統領上萬水師北上，前往崇明與長期影響長江沿線的張名振、張煌言會師。
定下先收復舟山、再襲擾長江牽制清軍的聯合作戰方略。
十月二十二日，朱成功軍先抵達舟山完成圍城，二十三至二十五日張名振所部從崇明南下合兵合圍，城內清副將把成功外援斷絕，開城歸降，舟山再度被收復。
入城後張名振尋訪當年舟山陷落時候殉難的母親遺骸，痛哭流涕。
隨後張名振重新振作起來，開始與張煌言共同恢復舟山基地，逐步以此為基礎，統轄整合魯監國殘存一脈軍力，並持續號召舟山、江南、江北、浙東一帶遊蕩的義軍、百姓歸於舟山軍大旗之下。
此次舟山軍和金廈朱成功聯合作戰打通了閩浙海上通道，積累長江作戰經驗，也為鄭、張大舉北伐南京提前鋪墊好了前沿陣地。
而同一時期的李定國，自新會戰敗後退守廣西南寧、橫州後，便一直收攏殘兵整補。
今年年初清軍又從廣東攻入廣西，李定國部外圍守軍接連失利，橫州防線承壓；同時他與挾永曆自重的孫可望矛盾再度徹底激化。
李定國又多次遣使聯絡朱成功謀求東西協同北伐，卻因朱成功專注浙東戰事未能呼應。
今年秋冬時候，清軍再攻橫州，李定國主力苦戰不敵，丟失橫州，精銳折損嚴重，只能收縮退守泗城、南寧。
李定國只得整體轉入戰略防禦，也終於下定決心，重心逐漸由對外反攻轉為解救朝廷、應對內部權斗。
而在外部風雲變幻之際，陸安卻是為了安降兵的心，決定立一個招牌榜樣，讓清廷那些麾下廣大的清將心有別想，
十月下旬的一個清晨，重慶內城東街。
這條街是重慶城裡最好的地段之一。街道兩側種著兩排新移栽的香樟樹，雖然入秋之後葉子落了一些，半光半葉的枝丫在晨風裡晃悠，但底下的宅子卻是一片熱鬧的新氣象。
那宅子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匾額，有的是新刻的，有的是從舊宅子裡拆過來重新描了金的。
街上住的全是赤武營和重慶府衙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便有劉坤、胡飛熊、閻虎、賀道寧、顧炎武，連汪大海都在街尾有一座大院，雖然他人大部分時候都在水師營寨里泡著。
李本深的府邸也在這條街上，跟劉坤的宅子隔了兩棵香樟樹，門對門。
這個位置是陸安親自定的，賀道寧起初有些遲疑，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李本深畢竟是區區降將而已，跟劉千總他們挨得太近，會不會不太妥當？
陸安只回了一句：「對方畢竟是第一個投降他們的清將，更是洪承疇的心腹，還是在岑河鎮主動親自受降的，其後也是證明了自己，在攻龍珠山樹林的時候當先鋒，腿都打沒了一條。」
賀道寧便不再多言，也明白陸公子這是要千金買馬骨。
今天是李本深的小壽。
因是小壽，所以李本深自己都沒打算過。他一個降將，如今寄人籬下，雖然陸安待他不薄，為他安排得妥妥噹噹，但他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他自己是降過來的，嫡系打光了，腿也少了一條，在重慶這架轟隆隆轉動的大機器里，他已然是個廢人，已沒了實際位置和作用了。
他本不打算擺什麼壽宴，只讓管家去街上買了條魚，打算晚上自己一個人喝兩杯就算了。
但陸安得知後不答應，並且表示不但要辦，還要大辦。
於是赤武營、軍工局、川東水師、府衙的核心人物全都收到了帖子。
帖子上寫的是：「安樂伯壽辰，略備薄酒，恭請光臨」。
安樂伯是陸安讓文安之出面，以川湖總督的名義向永曆朝廷奏請的爵位。
朝廷那邊孫可望開始卡著不批，但文安之自己也是不慣著秦王府的人，竟然直接以督師衙門的名義給李本深發了預封的誥身文書。
早在永曆五年，當時文安之主動請求入川整合夔東十三家，永曆帝便專門下旨授權，提前擬定好一批將領的公、侯、伯爵位，製作完整敕書、印信交給他隨身攜帶，賜尚方寶劍、讓他便宜從事，可預封。
好在陸安還特意叮囑文安之，伯爵就行，不用太高，太高了反而顯得假，也讓其他降將覺得遙不可及。
伯爵，剛剛好，夠體面，又不扎眼。
李本深也有了面子，從清廷一個經略標營總兵到了伯爵，他們對外對清廷那些綠營漢將也好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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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南疆繹史》《清太祖實錄》：永曆准許文安之統籌川湖諸鎮封爵，將劉體純、李來亨、王光興等十六營將領全部預擬爵位，令文安之親自攜帶敕印赴川宣封。
所以冊封伯爵的文書、權限全部掌握在文安之手中，只是權力來源是皇帝授權，而非總督自身職權。
可街面上的茶館酒肆卻比夏日裡更熱鬧了幾分，今年重慶及周邊衛星地區的秋糧都入了倉。
但新落戶的百姓並未來得及參與春種秋收，故而手裡依舊沒有幾個余錢，只有穩居的老百姓，敢進城來扯幾尺布、打兩斤酒。
重慶軍民從年初的六萬漲到如今近十一萬上下，街上的人氣眼看著一日旺過一日。
陸安回到重慶後，下游的消息也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了他的案頭。
最先到的是舟山的捷報。
自永曆五年（1651年）舟山失守後，張名振、張煌言無奈南逃依附金廈的朱成功，一直情勢窘迫。
好在舟山軍與陸安鎮江大戰後，舟山軍得到許多錢糧、甲冑、武器、物資的滋養，情況頓時改頭換面，更是全軍上下士氣大盛，隨後便以崇明沙洲為基地多次入長江。
而終於在這永曆九年，隨著清廷濟度大軍集結福建圖謀廈門，浙東海防空虛，朱成功抓住戰機，七月派遣甘輝、王秀奇統領上萬水師北上，前往崇明與長期影響長江沿線的張名振、張煌言會師。
定下先收復舟山、再襲擾長江牽制清軍的聯合作戰方略。
十月二十二日，朱成功軍先抵達舟山完成圍城，二十三至二十五日張名振所部從崇明南下合兵合圍，城內清副將把成功外援斷絕，開城歸降，舟山再度被收復。
入城後張名振尋訪當年舟山陷落時候殉難的母親遺骸，痛哭流涕。
隨後張名振重新振作起來，開始與張煌言共同恢復舟山基地，逐步以此為基礎，統轄整合魯監國殘存一脈軍力，並持續號召舟山、江南、江北、浙東一帶遊蕩的義軍、百姓歸於舟山軍大旗之下。
此次舟山軍和金廈朱成功聯合作戰打通了閩浙海上通道，積累長江作戰經驗，也為鄭、張大舉北伐南京提前鋪墊好了前沿陣地。
而同一時期的李定國，自新會戰敗後退守廣西南寧、橫州後，便一直收攏殘兵整補。
今年年初清軍又從廣東攻入廣西，李定國部外圍守軍接連失利，橫州防線承壓；同時他與挾永曆自重的孫可望矛盾再度徹底激化。
李定國又多次遣使聯絡朱成功謀求東西協同北伐，卻因朱成功專注浙東戰事未能呼應。
今年秋冬時候，清軍再攻橫州，李定國主力苦戰不敵，丟失橫州，精銳折損嚴重，只能收縮退守泗城、南寧。
李定國只得整體轉入戰略防禦，也終於下定決心，重心逐漸由對外反攻轉為解救朝廷、應對內部權斗。
而在外部風雲變幻之際，陸安卻是為了安降兵的心，決定立一個招牌榜樣，讓清廷那些麾下廣大的清將心有別想，
十月下旬的一個清晨，重慶內城東街。
這條街是重慶城裡最好的地段之一。街道兩側種著兩排新移栽的香樟樹，雖然入秋之後葉子落了一些，半光半葉的枝丫在晨風裡晃悠，但底下的宅子卻是一片熱鬧的新氣象。
那宅子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匾額，有的是新刻的，有的是從舊宅子裡拆過來重新描了金的。
街上住的全是赤武營和重慶府衙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便有劉坤、胡飛熊、閻虎、賀道寧、顧炎武，連汪大海都在街尾有一座大院，雖然他人大部分時候都在水師營寨里泡著。
李本深的府邸也在這條街上，跟劉坤的宅子隔了兩棵香樟樹，門對門。
這個位置是陸安親自定的，賀道寧起初有些遲疑，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李本深畢竟是區區降將而已，跟劉千總他們挨得太近，會不會不太妥當？
陸安只回了一句：「對方畢竟是第一個投降他們的清將，更是洪承疇的心腹，還是在岑河鎮主動親自受降的，其後也是證明了自己，在攻龍珠山樹林的時候當先鋒，腿都打沒了一條。」
賀道寧便不再多言，也明白陸公子這是要千金買馬骨。
今天是李本深的小壽。
因是小壽，所以李本深自己都沒打算過。他一個降將，如今寄人籬下，雖然陸安待他不薄，為他安排得妥妥噹噹，但他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他自己是降過來的，嫡系打光了，腿也少了一條，在重慶這架轟隆隆轉動的大機器里，他已然是個廢人，已沒了實際位置和作用了。
他本不打算擺什麼壽宴，只讓管家去街上買了條魚，打算晚上自己一個人喝兩杯就算了。
但陸安得知後不答應，並且表示不但要辦，還要大辦。
於是赤武營、軍工局、川東水師、府衙的核心人物全都收到了帖子。
帖子上寫的是：「安樂伯壽辰，略備薄酒，恭請光臨」。
安樂伯是陸安讓文安之出面，以川湖總督的名義向永曆朝廷奏請的爵位。
朝廷那邊孫可望開始卡著不批，但文安之自己也是不慣著秦王府的人，竟然直接以督師衙門的名義給李本深發了預封的誥身文書。
早在永曆五年，當時文安之主動請求入川整合夔東十三家，永曆帝便專門下旨授權，提前擬定好一批將領的公、侯、伯爵位，製作完整敕書、印信交給他隨身攜帶，賜尚方寶劍、讓他便宜從事，可預封。
好在陸安還特意叮囑文安之，伯爵就行，不用太高，太高了反而顯得假，也讓其他降將覺得遙不可及。
伯爵，剛剛好，夠體面，又不扎眼。
李本深也有了面子，從清廷一個經略標營總兵到了伯爵，他們對外對清廷那些綠營漢將也好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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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南疆繹史》《清太祖實錄》：永曆准許文安之統籌川湖諸鎮封爵，將劉體純、李來亨、王光興等十六營將領全部預擬爵位，令文安之親自攜帶敕印赴川宣封。
所以冊封伯爵的文書、權限全部掌握在文安之手中，只是權力來源是皇帝授權，而非總督自身職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