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銅鐵礦
陸安沒有讓這寂靜停留太久，他微微直起身子，換了個坐姿，語氣一轉，從方才的農事商議切到了民政。
「新流入百姓安置得如何了？」
賀道寧立刻回答，顯然這個問題他早就備好了答案，只是方才一直在說農事，沒輪上他開口：
「已經全部覆核好了戶籍，一個不落。這屯田新策既已定了，我們接下來就是跟著選定屯田土地，然後分配屯田人手去落實。
今年新流入歸籍的那九千多下山百姓也是這樣，他們將和陸公子從湖廣帶回來的百姓、俘虜，同時分批次安置。」
陸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賀道寧辦事細密，重慶民政現在依舊是他在主導，這一點他從來不擔心。
重慶府的戶籍管理在賀道寧手裡簡直像是一本繡花帳，每一戶幾口人、男女老少、有無技能、原籍何處，都登記得清清楚楚。
重慶原本只有六萬軍民左右，此後陸安從湖廣帶回來近四萬百姓和俘虜。
再加上這幾個月里，周圍原本躲在山上的百姓眼看重慶城在明軍手裡固若金湯，便陸陸續續又有許多下山來到重慶歸籍，又添了九千多人。
重慶軍民也從六萬跳到接近十一萬，重慶的在籍百姓數目，甚至已經超過了空空如也的整個四川諸城的總和。
這座陸安在三年多前收復長江邊上的山城，本來軍民不過萬，如今正悄無聲息地成為四川境內唯一一顆還在發光的明珠。
陸安的思緒還沒來得及從人口數字上收回來，賀道寧卻不等他問，自己又接上了話頭。
「除了安置這些百姓，還有一事，公子回來提過的綦江銅鐵礦，現在人口物資都充足了，我們也做好了計劃。」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另一份冊子，比方才那份農事考實錄更厚，封皮上寫著「綦江礦務條陳」六個字。
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記著礦石品類、礦坑位置、預計產能、所需人丁、器具清單，幾乎是一部礦產開發方案。
「我們計劃搬遷願意去綦江的百姓前往，初步計劃是萬人左右，將由王夫之義勇營分派部隊，屯耕駐守綦江，沿途再設三處哨站聯絡呼應，確保礦區到重慶主城之間的輜重隊不會遭了匪人埋伏。
而礦場開發，遵循先鐵後銅、先舊硐後新礦的思路，優先復采趕水、麻柳灘兩處宋代遺留的鐵礦淺礦坑，畢竟前人已經替咱們探明了礦脈走向，省了許多勘探功夫。
同步也將開採松坎的伴生銅礦，劃分露天剝離區與硐採區。硐內支護用木架結構，採掘以燒爆法配合少量火藥，礦工分班組輪番作業，配套竹筒水車抽排礦洞湧水，導風筒解決缺氧難題。」
他翻過一頁，語速比方才略快了一些：「除此之外還需軍政合一，也將設立礦冶總辦，下面分設鐵礦監官和銅礦監官，分別掌管鐵銅兩礦的開採、冶煉、帳冊諸事。
再徵調搬過去的綦江本地礦戶、流民與屯田兵，混編為採礦、選礦、冶煉、運輸四支隊伍，劃分班組輪班作業，每班四個時辰，交接有冊，責有所歸。
還需派駐義勇營巡邏警戒礦區和運輸道路，同步勘察周邊炭林與煤礦，就近籌備冶煉燃料，鐵礦這東西，離了燃料就是一堆石頭，所以燃料必須跟礦石同步到位。
再依託綦江水道和陸路騾馬，搭建礦石與燃料的轉運通道，水陸並舉，保證礦區的料進得來、鐵出得去。」
他說完後翻開第三頁，上面畫著一張潦草但條理分明的冶煉流程圖，還標註了爐型、風口、燃料配比，一看就是請教過孫雲球手下那些老鐵匠才畫出來的。
「冶煉上，礦區會搭建多座土法煉鐵瓶爐與煉銅爐。瓶爐是我們川東本地老鐵匠用熟了的爐型，比坩堝爐容積大，比高爐省燃料，最合綦江的礦石品位。搭配咱們大型木風箱持續鼓風，以礦石配木炭、石灰石熔煉。
初步測算，鐵礦日產生鐵將逐步爬坡，直至最後計劃的月入萬斤，銅礦日產紅銅穩定更有望在百斤以上。
我們計劃三個月完成先基礎開始生產，半年增擴爐窯提升產能。重慶府統一調撥鐵錘、釺鑿、耐火泥、鑄模等生產物資，燃料以本地炭窯產出木炭為主，趕水煤炭為輔。
水路運輸生鐵銅坯回重慶主城，產出金屬七成優先鍛造刀槍甲冑、火炮軍械，剩餘三成打造農具及其他民生物資。所有原料成品，入軍管倉庫統一登記管控，一把鋤頭進出都會有帳。」
如今雖然赤武營主力回來了，但是荊州郝搖旗一直在與洪承疇、蘇克薩哈互相對峙，一旦再度引燃會戰，那麼打的就是後勤，後勤靠的就是帳目。
沒有帳目，鐵就是一堆鐵，糧就是一倉糧，什麼時候沒了都不知道。
賀道寧吸了一口氣，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開始說第三段。
「關於其中開發周期又分三段推進，先是勘礦籌備、試采試煉、擴產量產。一年之內，完善采、選、冶、鑄完整產業鏈。
針對塌方透水、燃料短缺、兵力襲擾等隱患，我們也有預案，將有一支護巡檢每三日一報，礦道積水每日抽排，燃料儲備至少存夠兩個月用量，礦區分段布防。
王夫之的義勇營駐部分在綦江作為礦區內設護礦隊，一旦有警，烽火傳訊，重慶戰兵主力援軍半日可達。
重用本地老礦戶和老鐵匠也將把關開採冶煉技術，這些人跟石頭打了一輩子交道，礦脈走向、礦石品位、爐溫火候，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合上冊子，雙手捧著放在石桌上，抬頭看著陸安，語氣像是帳房先生在給東家報帳，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計劃依託綦江鐵礦銅礦穩定產出，彌補我們重慶府一直緊缺的軍械火炮金屬原料缺口。
再搭配本地推廣高產玉米紅薯保障礦夫軍卒口糧，構築支撐咱們長期作戰的後勤根基。公子，這就是這兩三年我們計劃推進的全部條陳。」
陸安在腦子裡把整個鏈條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礦在綦江，燃料在周邊炭林和煤礦，運輸靠綦江水道和騾馬，冶煉用土法瓶爐配木風箱，駐防靠王夫之義勇營軍屯，管理靠礦冶總辦。
每個環節都有執行人，每個環節都有預案。賀道寧和顧炎武顯然不是在等他拍板才開始想，而是在他還沒回來的時候就已提前做好了計劃，今天只是交出答卷。
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行，就按這樣實施吧。」
「新流入百姓安置得如何了？」
賀道寧立刻回答，顯然這個問題他早就備好了答案，只是方才一直在說農事，沒輪上他開口：
「已經全部覆核好了戶籍，一個不落。這屯田新策既已定了，我們接下來就是跟著選定屯田土地，然後分配屯田人手去落實。
今年新流入歸籍的那九千多下山百姓也是這樣，他們將和陸公子從湖廣帶回來的百姓、俘虜，同時分批次安置。」
陸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賀道寧辦事細密，重慶民政現在依舊是他在主導，這一點他從來不擔心。
重慶府的戶籍管理在賀道寧手裡簡直像是一本繡花帳，每一戶幾口人、男女老少、有無技能、原籍何處，都登記得清清楚楚。
重慶原本只有六萬軍民左右，此後陸安從湖廣帶回來近四萬百姓和俘虜。
再加上這幾個月里，周圍原本躲在山上的百姓眼看重慶城在明軍手裡固若金湯，便陸陸續續又有許多下山來到重慶歸籍，又添了九千多人。
重慶軍民也從六萬跳到接近十一萬，重慶的在籍百姓數目，甚至已經超過了空空如也的整個四川諸城的總和。
這座陸安在三年多前收復長江邊上的山城，本來軍民不過萬，如今正悄無聲息地成為四川境內唯一一顆還在發光的明珠。
陸安的思緒還沒來得及從人口數字上收回來，賀道寧卻不等他問，自己又接上了話頭。
「除了安置這些百姓，還有一事，公子回來提過的綦江銅鐵礦，現在人口物資都充足了，我們也做好了計劃。」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另一份冊子，比方才那份農事考實錄更厚，封皮上寫著「綦江礦務條陳」六個字。
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記著礦石品類、礦坑位置、預計產能、所需人丁、器具清單，幾乎是一部礦產開發方案。
「我們計劃搬遷願意去綦江的百姓前往，初步計劃是萬人左右，將由王夫之義勇營分派部隊，屯耕駐守綦江，沿途再設三處哨站聯絡呼應，確保礦區到重慶主城之間的輜重隊不會遭了匪人埋伏。
而礦場開發，遵循先鐵後銅、先舊硐後新礦的思路，優先復采趕水、麻柳灘兩處宋代遺留的鐵礦淺礦坑，畢竟前人已經替咱們探明了礦脈走向，省了許多勘探功夫。
同步也將開採松坎的伴生銅礦，劃分露天剝離區與硐採區。硐內支護用木架結構，採掘以燒爆法配合少量火藥，礦工分班組輪番作業，配套竹筒水車抽排礦洞湧水，導風筒解決缺氧難題。」
他翻過一頁，語速比方才略快了一些：「除此之外還需軍政合一，也將設立礦冶總辦，下面分設鐵礦監官和銅礦監官，分別掌管鐵銅兩礦的開採、冶煉、帳冊諸事。
再徵調搬過去的綦江本地礦戶、流民與屯田兵，混編為採礦、選礦、冶煉、運輸四支隊伍，劃分班組輪班作業，每班四個時辰，交接有冊，責有所歸。
還需派駐義勇營巡邏警戒礦區和運輸道路，同步勘察周邊炭林與煤礦，就近籌備冶煉燃料，鐵礦這東西，離了燃料就是一堆石頭，所以燃料必須跟礦石同步到位。
再依託綦江水道和陸路騾馬，搭建礦石與燃料的轉運通道，水陸並舉，保證礦區的料進得來、鐵出得去。」
他說完後翻開第三頁，上面畫著一張潦草但條理分明的冶煉流程圖，還標註了爐型、風口、燃料配比，一看就是請教過孫雲球手下那些老鐵匠才畫出來的。
「冶煉上，礦區會搭建多座土法煉鐵瓶爐與煉銅爐。瓶爐是我們川東本地老鐵匠用熟了的爐型，比坩堝爐容積大，比高爐省燃料，最合綦江的礦石品位。搭配咱們大型木風箱持續鼓風，以礦石配木炭、石灰石熔煉。
初步測算，鐵礦日產生鐵將逐步爬坡，直至最後計劃的月入萬斤，銅礦日產紅銅穩定更有望在百斤以上。
我們計劃三個月完成先基礎開始生產，半年增擴爐窯提升產能。重慶府統一調撥鐵錘、釺鑿、耐火泥、鑄模等生產物資，燃料以本地炭窯產出木炭為主，趕水煤炭為輔。
水路運輸生鐵銅坯回重慶主城，產出金屬七成優先鍛造刀槍甲冑、火炮軍械，剩餘三成打造農具及其他民生物資。所有原料成品，入軍管倉庫統一登記管控，一把鋤頭進出都會有帳。」
如今雖然赤武營主力回來了，但是荊州郝搖旗一直在與洪承疇、蘇克薩哈互相對峙，一旦再度引燃會戰，那麼打的就是後勤，後勤靠的就是帳目。
沒有帳目，鐵就是一堆鐵，糧就是一倉糧，什麼時候沒了都不知道。
賀道寧吸了一口氣，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開始說第三段。
「關於其中開發周期又分三段推進，先是勘礦籌備、試采試煉、擴產量產。一年之內，完善采、選、冶、鑄完整產業鏈。
針對塌方透水、燃料短缺、兵力襲擾等隱患，我們也有預案，將有一支護巡檢每三日一報，礦道積水每日抽排，燃料儲備至少存夠兩個月用量，礦區分段布防。
王夫之的義勇營駐部分在綦江作為礦區內設護礦隊，一旦有警，烽火傳訊，重慶戰兵主力援軍半日可達。
重用本地老礦戶和老鐵匠也將把關開採冶煉技術，這些人跟石頭打了一輩子交道，礦脈走向、礦石品位、爐溫火候，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合上冊子，雙手捧著放在石桌上，抬頭看著陸安，語氣像是帳房先生在給東家報帳，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計劃依託綦江鐵礦銅礦穩定產出，彌補我們重慶府一直緊缺的軍械火炮金屬原料缺口。
再搭配本地推廣高產玉米紅薯保障礦夫軍卒口糧，構築支撐咱們長期作戰的後勤根基。公子，這就是這兩三年我們計劃推進的全部條陳。」
陸安在腦子裡把整個鏈條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礦在綦江，燃料在周邊炭林和煤礦，運輸靠綦江水道和騾馬，冶煉用土法瓶爐配木風箱，駐防靠王夫之義勇營軍屯，管理靠礦冶總辦。
每個環節都有執行人，每個環節都有預案。賀道寧和顧炎武顯然不是在等他拍板才開始想，而是在他還沒回來的時候就已提前做好了計劃，今天只是交出答卷。
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行，就按這樣實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