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東南
張煌言在信中詳細闡述了他們策反的進展，表示舟山清軍守將已被他們成功說服，承諾在舟山軍進攻時率大部分官兵反正，為攻城創造內應條件。
與此同時，張名振和張煌言也是多次親赴廈門，說服朱成功出兵合攻舟山。
朱成功最終許諾會派麾下率水陸大軍北上與二張聯合作戰，鄭軍水師加上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的浙東海師，已是數萬兵力、數百戰船的反攻主力。
除此之外，張煌言還聯絡了四明山王翊餘部以及台州、寧波等地的浙東義師與降清反正勢力，已獲取了清軍舟山布防、兵力、糧秣的詳細情報。
在最新那封信中他們說到，在七月，朱成功將任命洪旭為水師總督、陳六御總制五軍，與張名振、張煌言會師，實行先取舟山、再圖浙東。
陸安將信箋重新折好，收進袖中，朝陳永華微微一笑。
他說：「延平郡王在東南先是海澄大捷，接著又要助定西侯他們收復舟山，一心為國，我已瞭然於心。如今我在上游牽制了洪承疇和吳三桂，我們雙方一東一西，定要讓清賊首尾難顧。」
陸安說完這個，又囑咐道：「還請陳先生回去後替我向延平郡王帶句話，等舟山拿下之後，東南沿海的抗清形勢將大為改觀。舟山、金廈、浙東沿海將連成一片，互為犄角，與我上游湖廣的大軍更是形成更便捷的戰略呼應。
往後若有機可乘，大可東西並進攻入江南，一旦奪回舊都，恢復河山便有了更堅實的根基。」
陳永華將這番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再次朝陸安深深一揖：「殿下的話，在下一定原原本本帶給郡王，明日一早我便帶領使團剩餘人員啟程，就此拜別殿下。」
陸安也拱手回禮，道了句後會有期。
冉平在一旁默默地望著這一幕，然後上前引著陳永華出了花園，去安排明日的行程和護送事宜。
陳永華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之後，這後花園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安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想了一陣子金廈的事情後，又繼續低頭看著腳邊那幾個竹筐。
筐里還裝著方才老農們帶來的樣品。玉米棒子已經剝開了包衣，黃澄澄的粒實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每一粒都飽滿得像是要脹開。
紅薯的皮上還沾著江津沙壤土的碎屑，這是那個叫做老周頭的老農剛從地里刨出來的，斷口處滲出白漿，沾在他指尖上，帶著一股子生澀的甜腥氣。
但是土豆洋芋的個頭確實不大，只有拇指粗細，表皮坑坑窪窪，像是被蟲蛀過，比起後世那些拳頭大的馬鈴薯，簡直是兩個物種。
他拿起那根小洋芋，在手裡顛了顛。
「三年了，還是這麼點大。」他低聲自言自語，語氣里沒有失望，倒像是在念叨自家不爭氣的孩子，帶著幾分無奈。
就在這時，迴廊那頭又響起了腳步聲。
兩個腳步聲一前一後，是顧炎武、賀道寧很快得了信，轉過月洞門回來了，他們懷裡各自抱著厚厚一摞文冊，進來便向陸安見禮。
對這些禮節，重慶上下早知陸安從來沒在這些細節上計較過，他們也便省了那些虛文，但簡單禮數還是有的。
陸安抬手示意他們坐下，順手把竹筐往旁邊挪了挪，騰出桌面。
隨即陸安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咱們繼續吧。」
他也不寒暄，開門見山，「剛才那些試驗田的農夫說的法子，你們可有琢磨出章程了？如何推廣，可有成冊的方略？」
顧炎武和賀道寧對視一眼，賀道寧微微頷首，顧炎武便轉過頭來，將懷裡那摞紙在石桌上攤開。
紙頁嘩啦啦地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還塗改過，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有部分是方才陸安與金廈對談時，兩人趁時間在府衙前院現填的，所以墨還沒全乾透。
顧炎武將最上面幾頁紙鋪平，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正要開口，陸安忽然站起來，轉身從旁邊的小炭爐上提起茶壺，親手給兩人各沏了一杯茶，像是鄉紳招待老友。
顧炎武和賀道寧同時道了聲謝。
顧炎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放下杯子：「公子，方才我與賀知府在外頭仔細議過了，關於新作物的推廣方略，分三段走。」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段，先做取捨判定與地塊分區規劃。」
「取捨？」陸安端起自己那杯茶。
「對，取捨。」
顧炎武說道：「土豆，也就是公子所說的洋芋，我們建議直接放棄推廣，至少眼下是不推的。」
他翻開一頁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三年試種的數據，有些是老農口述的，有些是顧炎武自己下田記錄的，有些是剛才陳永華來之前的溝通整理結果。
「經過我們三年試種，這實驗結果已經很清楚了。土豆相對紅薯、玉米而言種植難度是最難的，在咱們重慶過不了夏天。
川東不比雲貴，盛夏濕熱，悶得像蒸籠，太陽還偏偏躲在雲後頭，光照不足，一濕熱一寡照，土豆就扛不住。
疫病一發，整片整片地爛，三年試種，最好的年份畝產也沒過三百斤，最差的那年，一畝地刨出來的還沒種下去的多。」
他將那頁紙翻過來，背面記著另一組數據，「所以我們的意思是，將可調動的全部人力、全部種源，集中到玉米和紅薯這兩樣上。這兩樣都是耐旱耐瘠，正合咱們重慶許多山地。」
陸安靜靜聽完，沒有插話。他知道顧炎武說的是對的。
後世的記憶里，土豆在川渝大規模種植確實要等到高產品種引入之後，眼下這些原始品種，的確扛不住南方的濕熱病害。
他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顧炎武見陸安認可，便順著往下說，手指在紙面上劃出幾道虛擬的線：「具體怎麼分區，我們也想好了，需按地勢來，長江沿岸的河灘地、坡腳沙土地，土層疏鬆，排水快，最合紅薯塊根膨大，這些地盡數栽種紅薯。
深山陡坡、石礫薄土、高地梯田，這些地方土薄石頭多，種什麼都長不好，但玉米根系發達，能固坡保土，又不跟水田稻穀爭水土，正好種玉米。
平緩旱地最金貴，咱們推行玉米和紅薯同田套種，高稈玉米底下栽紅薯，一畝地當兩畝用，最大化利用山地有限耕地。
至於水田，維持原有水稻種植不變，這個還需維持原有不能動，動了本則百姓心裡不踏實。」
與此同時，張名振和張煌言也是多次親赴廈門，說服朱成功出兵合攻舟山。
朱成功最終許諾會派麾下率水陸大軍北上與二張聯合作戰，鄭軍水師加上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的浙東海師，已是數萬兵力、數百戰船的反攻主力。
除此之外，張煌言還聯絡了四明山王翊餘部以及台州、寧波等地的浙東義師與降清反正勢力，已獲取了清軍舟山布防、兵力、糧秣的詳細情報。
在最新那封信中他們說到，在七月，朱成功將任命洪旭為水師總督、陳六御總制五軍，與張名振、張煌言會師，實行先取舟山、再圖浙東。
陸安將信箋重新折好，收進袖中，朝陳永華微微一笑。
他說：「延平郡王在東南先是海澄大捷，接著又要助定西侯他們收復舟山，一心為國，我已瞭然於心。如今我在上游牽制了洪承疇和吳三桂，我們雙方一東一西，定要讓清賊首尾難顧。」
陸安說完這個，又囑咐道：「還請陳先生回去後替我向延平郡王帶句話，等舟山拿下之後，東南沿海的抗清形勢將大為改觀。舟山、金廈、浙東沿海將連成一片，互為犄角，與我上游湖廣的大軍更是形成更便捷的戰略呼應。
往後若有機可乘，大可東西並進攻入江南，一旦奪回舊都，恢復河山便有了更堅實的根基。」
陳永華將這番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再次朝陸安深深一揖：「殿下的話，在下一定原原本本帶給郡王，明日一早我便帶領使團剩餘人員啟程，就此拜別殿下。」
陸安也拱手回禮，道了句後會有期。
冉平在一旁默默地望著這一幕，然後上前引著陳永華出了花園，去安排明日的行程和護送事宜。
陳永華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之後，這後花園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安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想了一陣子金廈的事情後，又繼續低頭看著腳邊那幾個竹筐。
筐里還裝著方才老農們帶來的樣品。玉米棒子已經剝開了包衣，黃澄澄的粒實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每一粒都飽滿得像是要脹開。
紅薯的皮上還沾著江津沙壤土的碎屑，這是那個叫做老周頭的老農剛從地里刨出來的，斷口處滲出白漿，沾在他指尖上，帶著一股子生澀的甜腥氣。
但是土豆洋芋的個頭確實不大，只有拇指粗細，表皮坑坑窪窪，像是被蟲蛀過，比起後世那些拳頭大的馬鈴薯，簡直是兩個物種。
他拿起那根小洋芋，在手裡顛了顛。
「三年了，還是這麼點大。」他低聲自言自語，語氣里沒有失望，倒像是在念叨自家不爭氣的孩子，帶著幾分無奈。
就在這時，迴廊那頭又響起了腳步聲。
兩個腳步聲一前一後，是顧炎武、賀道寧很快得了信，轉過月洞門回來了，他們懷裡各自抱著厚厚一摞文冊，進來便向陸安見禮。
對這些禮節，重慶上下早知陸安從來沒在這些細節上計較過，他們也便省了那些虛文，但簡單禮數還是有的。
陸安抬手示意他們坐下，順手把竹筐往旁邊挪了挪，騰出桌面。
隨即陸安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咱們繼續吧。」
他也不寒暄，開門見山，「剛才那些試驗田的農夫說的法子，你們可有琢磨出章程了？如何推廣，可有成冊的方略？」
顧炎武和賀道寧對視一眼，賀道寧微微頷首，顧炎武便轉過頭來，將懷裡那摞紙在石桌上攤開。
紙頁嘩啦啦地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還塗改過，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有部分是方才陸安與金廈對談時，兩人趁時間在府衙前院現填的，所以墨還沒全乾透。
顧炎武將最上面幾頁紙鋪平，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正要開口，陸安忽然站起來，轉身從旁邊的小炭爐上提起茶壺，親手給兩人各沏了一杯茶，像是鄉紳招待老友。
顧炎武和賀道寧同時道了聲謝。
顧炎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放下杯子：「公子，方才我與賀知府在外頭仔細議過了，關於新作物的推廣方略，分三段走。」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段，先做取捨判定與地塊分區規劃。」
「取捨？」陸安端起自己那杯茶。
「對，取捨。」
顧炎武說道：「土豆，也就是公子所說的洋芋，我們建議直接放棄推廣，至少眼下是不推的。」
他翻開一頁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三年試種的數據，有些是老農口述的，有些是顧炎武自己下田記錄的，有些是剛才陳永華來之前的溝通整理結果。
「經過我們三年試種，這實驗結果已經很清楚了。土豆相對紅薯、玉米而言種植難度是最難的，在咱們重慶過不了夏天。
川東不比雲貴，盛夏濕熱，悶得像蒸籠，太陽還偏偏躲在雲後頭，光照不足，一濕熱一寡照，土豆就扛不住。
疫病一發，整片整片地爛，三年試種，最好的年份畝產也沒過三百斤，最差的那年，一畝地刨出來的還沒種下去的多。」
他將那頁紙翻過來，背面記著另一組數據，「所以我們的意思是，將可調動的全部人力、全部種源，集中到玉米和紅薯這兩樣上。這兩樣都是耐旱耐瘠，正合咱們重慶許多山地。」
陸安靜靜聽完，沒有插話。他知道顧炎武說的是對的。
後世的記憶里，土豆在川渝大規模種植確實要等到高產品種引入之後，眼下這些原始品種，的確扛不住南方的濕熱病害。
他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顧炎武見陸安認可，便順著往下說，手指在紙面上劃出幾道虛擬的線：「具體怎麼分區，我們也想好了，需按地勢來，長江沿岸的河灘地、坡腳沙土地，土層疏鬆，排水快，最合紅薯塊根膨大，這些地盡數栽種紅薯。
深山陡坡、石礫薄土、高地梯田，這些地方土薄石頭多，種什麼都長不好，但玉米根系發達，能固坡保土，又不跟水田稻穀爭水土，正好種玉米。
平緩旱地最金貴，咱們推行玉米和紅薯同田套種，高稈玉米底下栽紅薯，一畝地當兩畝用，最大化利用山地有限耕地。
至於水田，維持原有水稻種植不變，這個還需維持原有不能動，動了本則百姓心裡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