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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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曆九年,六月十八日。

  湖南剿撫將軍廖貴一利用小船偷渡長江後,帶親兵精銳偷襲了明軍從宜昌運往荊州的糧草中轉處,並成功將「堆積糧草」付之一炬。

  隨後廖貴一又靈活逃脫了明軍追殺,成功從民用碼頭,再度逃回了長江南岸,並與蘇克薩哈的江西綠營匯合。

  廖貴一此番偷襲行動焚毀了明軍許多「糧草」,後經過證明,這些明軍囤積的「糧草」主要是明軍為接下來擴大戰果所準備的。

  但經過廖貴一此番偷襲,明軍後續進攻便是難以為繼。

  得知消息的夔東諸部紛紛大怒,皆是請戰要殺了那該死的廖貴一,表示哪怕舍了性命,也要給陸安找回臉面。

  但最後陸安還是以穩妥為由,力排眾議讓大家收縮部隊回來,轉而開始逐步向清廷表露出轉攻為守的跡象。

  眼見明軍果然開始逐步往後收縮,清軍也是鬆了一口氣。

  長湖以北的吳三桂、李國翰聯軍一直滯留野外紮營,糧草也是轉運困難,此刻眼見軍事情況有所緩解,於是也是逐步北上先返回襄陽就食。

  他們準備休整一番,同時對荊州保持監視,等待確認明軍主力不會繼續進攻後,他們才會返回漢中。

  而長江南岸的蘇克薩哈也是調動剛立功的廖貴一去常德支援,以應對不斷騷擾常德的西營部隊。

  隨著荊州對峙逐漸降溫,最終在七月底時,雙方都默默開始班師回軍。

  此時已是過了一個多月,明軍方面,郝搖旗、馬騰雲已經在荊州構建防禦,後續願意搬遷的軍民軍屬也都將陸續跟著趕到荊州。

  塔天寶、黨守素也是同樣的情況,他們在宜昌加固構建了城防防禦,並帶著願意跟著軍隊的百姓、軍屬陸續趕到宜昌。

  於此同時,隨著宜昌、荊州被明軍收復,許多當地百姓察覺到此地以後恐成為明清雙方拉鋸的戰場,於是紛紛舉家逃走。

  中軍部匯報此情況後,陸安緊急派出了中軍部開始安撫民心。

  並張榜昭告,如有要走的百姓,也可以由他們安排船隻送往重慶安居,一時間荊州、宜昌及兩地周邊百姓從者雲集。

  荊州、宜昌兩地歷經張獻忠、李自成餘部、清軍、南明官軍戰事的反覆拉鋸,人口已經銳減、存在大量逃亡隱匿。

  此時在冊數雖然遠低於明末,但荊州、宜昌畢竟也是曾經的水運、平原大城。

  如今一州一府之地下轄範圍內,城內百姓加上城外村鎮下轄範圍內的人口,雖然僅存明末鼎盛期的四成左右,但在冊百姓加起來也有約二十萬,我考慮隱匿與流民,實際人口可能在二十五萬左右,

  加上之前陸安招撫的兩城周遭數十里流民,以及要押回重慶的八千多戰俘,本次帶回重慶的人口一時間將達到近四萬,人口多到汪大海的川東水師都只能連續運了兩趟才緩解。

  而清軍方面,吳三桂和李國翰察覺明軍動向後,選擇繼續在襄陽監視,不激進也不遠離。

  而蘇克薩哈則是帶著江西兵馬繼續留駐公安縣。

  在東邊武昌防線,洪承疇不斷派人增兵拱衛鍾祥、澧州等地,以準備常態化與荊州、宜昌明軍對峙。

  ……

  此刻荊州城內街頭。

  如今已是到了七月底,過幾日赤武營水陸大軍便要班師返回重慶。

  王得貴是軟磨硬泡,特意請了半天探親假的,理由是他唯一至親在荊州。

  中軍部的規矩,出征在外,非傷病非公務不得擅離營區。

  但荊州戰事已了,過幾日赤武營水陸大軍便要班師返回重慶,中軍部這幾日正忙著統計繳獲、核對名冊、安排船期,冉平案頭的文牒堆得跟小山似的,倒也沒人顧得上盯著他一個中軍官的去向,瞧他說得聲淚俱下,便准了他的假。

  王得貴跟同僚借了幾兩隨身銀子,又把身上那套最新的赤武營中軍官服整了又整。

  他刻意注重了領口要挺,袖口要緊,腰間那條牛皮板帶是鎮江之戰後統一配發的,銅扣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還特意把中軍部發的那枚銅印掛在腰側最顯眼的位置,走起路來銅印輕輕磕在腰帶上,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叮噹聲,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今時的他已不同往日了。

  借銀子的同僚問他去哪,他只笑著說去探親,語氣輕描淡寫,心裡卻壓著一股憋了很久的勁兒。


  他舅舅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血親,當年在長沙時,他不過是個市井小混混,在碼頭和街巷之間瞎混,吃不飽也餓不死,舅舅沒少接濟他,舅娘沒少罵他。

  後來西營反攻湖廣,李定國在川湘桂大反攻期間攻入湖廣,長沙城一夜之間風聲鶴唳。

  王得貴也因淨膏一事遭到毛青皮誣陷而入了大牢,等出來的時候再在長沙尋舅舅,便從鄰居口中打聽到,舅舅舅娘早在他離開長沙之前就投親去了荊州。

  荊州現在是他打了兩個月仗拿下的地方,他跟著千總二部衝進岑河鎮的時候,跟著鎮撫司的憲兵在華嚴寺外記錄戰功的時候,他就想著,舅父舅母竟然就在同在隔壁那座城裡。

  荊州城這些日子在重慶府派來的文官治理下已經漸漸恢復了秩序。

  街面上陸續開了很多家米鋪和布店,挑著擔子賣菜的鄉民也重新出現在街角。

  舅舅舅娘是王得貴唯一的親人,毛青皮是可惡的仇人,王得貴死死記著這一點。

  王得貴卯足了勁,打算在舅舅舅娘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讓他們也好知道知道,他王得貴現在已是今非昔比了。

  王得貴從營區出來,先去了荊州府衙,求見了剛到任的荊州知府。

  新荊州知府是個清瘦的中年文士,聽說是重慶府學黃宗羲的大弟子,說話慢條斯理,但對赤武營的中軍官很是客氣。

  王得貴表示要趕時間尋親,中午就得回營報到,他報上舅舅的姓名籍貫,知府便吩咐屬吏去翻查戶籍冊子。

  冊子是明軍收復荊州後繳獲的,翻了好一陣才在倒數幾頁找到了那個名字,後面綴著一個偏僻街巷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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