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疾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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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鐘後。

  荊州東北面。

  前方探馬回來向郝搖旗回報說:「滿蒙八旗正在猛攻荊州官道上的譚文部,譚文部已經被多方突破,快要撐不住了,但目前還在咬牙堅持。」

  郝搖旗聞言點頭,他知道不能拖了,他們剛才從北邊迂迴過來,耽擱了些馬程和時間。

  此刻他勒馬立在一處緩坡上,遠鏡貼在眼前,鏡筒里映出三里外荊州官道上那片正在廝殺的官道戰場。

  鏡中硝煙在官道上空翻湧,從硝煙的縫隙里他能看到清軍和明軍已是攪在了一起,拒馬被撞得七零八落,圍繞著胸牆,雙方還在混亂死戰。

  譚文的認旗還在官道北側的胸牆後面頑強地豎著,但旗下的人已經不多了,他透過硝煙看到胸牆後面的明軍刀牌手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後退,每一退都留下一地屍體。

  清軍的滿洲騎兵大部分都下馬步戰,拒馬都已被沖開破壞,此時清軍正擠在胸牆前與明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拉鋸。

  郝搖旗看到一個清軍白甲兵策馬沖入,揮舞著長柄大刀從馬背上躍下,一刀劈裂了明軍的一面盾牌,盾牌後面的刀牌手被震得連退數步,胸口護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譚文親自帶著親兵隊頂了上去,用長矛和腰刀死命堵住缺口,才勉強將清軍推回了胸牆外側。

  郝搖旗放下遠鏡,隨後抽刀在手往空中一舉,刀尖在午後的陽光下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身後兩千多房縣騎兵全部上馬列好了陣型,戰馬們噴著響鼻,鐵蹄在地上不停地刨著,騎士們把韁繩在手腕上繞了又繞,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那面獵獵作響的大旗,屏息凝神等著那一聲號令。

  郝搖旗猛吸一口氣,直至胸腔鼓脹,然後他扯開嗓子,朝身後兩千多兒郎吼道:

  「陳泰滿蒙八旗已是瓮中捉鱉!兒郎們!滿蒙八旗要突圍逃走!咱們可不能讓煮熟的鴨子跑了!隨我來!!屠盡清賊!!」

  身後兩千多騎兵同時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馬刀長槍紛紛出鞘,刀刃在陽光下連成一片刺目的寒光。

  郝搖旗的大旗猛地往前一壓,旗手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便朝前衝去。

  兩千多房縣騎兵開始緩緩向前移動,他們並未一開始就全速衝鋒,郝搖旗是個老騎將,知道戰馬的體力比什麼都金貴。

  此刻他們距離清軍還有三里,若是現在就放開了蹄子跑,等衝到跟前馬力便用盡了,撞上去也是軟綿綿的,反而會被清軍反衝回來。

  因此兩千多匹戰馬保持著各自隊形,鐵蹄踏在平地曠野上,地面恍如一面被不斷敲擊的巨鼓般沉悶地震顫。

  騎兵集群呼嘯開始逐漸加速,馬鬃在風中隨風飛舞,騎手們伏在馬背上,左手攥韁,右手握刀槍,刀槍尖斜指地面。

  整支騎兵如一道正在緩緩加速的鐵灰色洪流,馬蹄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揚起的煙塵在身後翻滾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土黃色幕牆。

  他們徐徐朝清軍壓過去,每壓近一步,空氣便更沉一分。

  郝搖旗卻是在大旗下勒馬未動,他扭頭往南望去,遠遠地便看到了那兩面剛從南面包抄過來,趕到戰場的旗幟。

  那是李來亨的三堵牆騎兵和他兒子,赤武營騎兵司郝應錫的認旗。

  緊接著,東面也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赤紅色,那是陸安的赤武營主力,步兵陣列嚴整如移動的城牆,炮車緊隨其後,下午的陽光打在炮管上,泛起一片金屬的光澤。

  三面旗幟,三面包抄,清軍被兜在了正中間。

  郝搖旗當即拉過身邊兩名親兵,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快去!分別給李來亨和我兒說!就說我房縣騎兵已是發起進攻,讓他們也不要等了,直接進攻!

  譚文快要撐不住了,咱們的一舉夾擊!直接滅了這些滿蒙八旗!」

  兩名親兵領命撥馬飛奔而去,郝搖旗又朝旗語手吼了一嗓子,讓打旗號給南面,讓他們跟上。

  做完這一切,他伸手從頭盔架上拽下鐵盔扣在頭上,把護頰往下一拉,一夾馬腹便朝前方正在加速的大軍追了上去。

  此刻南面原野上。

  李來亨的遠鏡正對準郝搖旗那面正在往前壓的大旗。

  他麾下忠貞營三堵牆騎兵剛剛完成迂迴急行軍,正勒馬停在一片緩坡下短暫歇息喘息。

  這些馬匹渾身是汗,馬夫們正抓緊時間往馬嘴裡餵水,騎手們抓緊最後的時間檢查馬刀和弓弦,有人用磨刀石蹭著刀鋒,發出刺啦刺啦的脆響。


  李來亨剛到便看到郝搖旗的騎兵已經開始動了,那面郝搖旗的大旗也正從北面往官道上壓,馬速不快但有條不紊,但「轟隆隆」的密集蹄聲隔著數里依舊能隱隱聽見。

  郝搖旗的親兵就在這時飛馬趕到,將郝搖旗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李來亨聽完,便將遠鏡往腰間一插,隨即翻身躍上戰馬,從親兵手中接過他的武器,撥轉馬頭面對自己麾下那一千多名三堵牆騎兵。

  這些騎兵是李過和高一功死後,他收攏後營殘部保留下來的,是夔東十三家中唯一完整保留了闖營三堵牆騎兵戰術與骨幹的部隊。

  他朗聲吼道:「兄弟們!八年前的荊州之戰我們敗了,今日就是我們雪恥之時!陳泰部已被我等四面圍攻,陸公子的大軍還在源源不斷趕到!今日之戰有勝無敗!有進無退!兄弟們隨我殺穿八旗!」

  隨著李來亨的話落,他身邊旗號手吹起了沖天號角!

  一千餘三堵牆騎兵齊聲發喊,他們開始密集列陣,不是散騎,不是楔形,而是密集騎牆。

  其騎兵騎牆陣型緊密排列,每排之間隔著不到兩匹馬的身位,前排與後排之間沒有空隙,馬頭貼著馬尾。

  這是闖營野戰決勝的王牌戰術,臨陣列騎兵緊密隊形,前隊退則後隊斬之,故而往往死戰不退,能敗強敵。

  李來亨策馬立於三堵牆的前後正中央,前排騎兵將長矛矛尖放平,後排騎兵將馬刀出鞘高舉,整支騎兵如一面正在緩緩加速的鐵牆,開始朝清軍側翼徐徐壓過去。

  李來亨扭頭往側面望去,赤武營騎兵司的郝應錫也在同時列陣。

  在那裡,其數百名赤武營騎兵也同樣排成了緊密的騎牆隊形,馬刀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李來亨愣了一下,有些詫異赤武營的騎兵怎麼也會這種騎牆戰術。

  但他隨即便把這個念頭甩至了腦後,他伸手把護面甲往下一拉,馬刀朝前一指,一千多名三堵牆騎兵同時催動了戰馬可,開始加速。

  官道東北和東南兩側,房縣騎兵、三堵牆騎兵和赤武營騎兵三股鐵流同時朝滿蒙八旗的側翼疾速靠近。

  馬蹄在曠野上踏出三道綿延數里的煙塵長龍,蹄聲如滾雷般沉悶而密集,震得官道兩側的柳樹都在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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