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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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林區以外,西面。

  土營參將賈通天帶著他的土營弟兄用伐倒的柳木和鐵件搭起了一座兩丈來高的簡易瞭望塔。

  塔架用粗麻繩和鐵釘固定,雖然簡陋,但勝在結實,站在塔頂,足以觀察整片樹林和遠處的龍珠山。

  此刻陸安帶著冉平、閻虎和贊畫房的程大略、張奕夫正站在塔上,各自舉著遠鏡朝樹林方向瞭望。

  陸安的遠鏡里,清軍山腰上的各式火炮正在朝樹林裡不分敵我地猛烈轟擊。

  炮彈砸在樹冠和土牆之間,濺起的碎木和泥土在空中翻飛。

  林中本來就已經被明軍主力突破了三道胸牆,柯永盛殘部咬著牙在第四道胸牆處拼死抵抗,局勢正在膠著。

  可清軍自己的炮彈一落下來,整片樹林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有清軍潰兵被炮火炸得從胸牆後面跳出來拼命往回跑,也有明軍先鋒被彈丸和斷木砸中,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洪承疇這是在用自己人的血肉給明軍攪渾水。

  旁邊張奕夫放下遠鏡,臉上滿是憤怒和鄙夷:「洪承疇這個老東西,真是喪心病狂,連自己人都在發炮打!」

  程大略也放下遠鏡,語氣倒是比張奕夫冷靜幾分:「我看那傢伙是被逼急了,不過話說回來,劉坤和李鐵山的主力還在穩步推進,李侯爺從北面夾擊的勢頭也很猛。

  屬下預計用不到午時,只需到巳時,便能徹底擊潰樹林裡的柯永盛殘部。」

  「未時太晚了。」陸安放下遠鏡,說了這麼一句話。

  「今日一旦耽擱久了,就容易生變故。眼下我們在這林區里每多耗一個時辰,北邊吳三桂就更近一步,西邊陳泰就可能隨時從荊州方向殺出來。南面汪大海那邊還不知道能扛多久,所以不我們能再拖了。」

  贊畫房二人同時點頭,張奕夫惋惜地往樹林方向又望了一眼:「屬下看出來了,李本深那支降兵確實是拼了命的,我瞧著傷亡已是過半,可還在紅著眼沖,但畢竟兵力太少,衝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果單靠他們,最多只能卡在第四層土牆那裡了。

  我們要想在中午前解決柯永盛,還得靠劉坤和李鐵山的主力再猛推一把。」

  陸安沒有接話,而是又舉起遠鏡仔細觀察了一陣。

  他的鏡筒從西面劉坤的主攻區域緩緩往北面李來亨的忠貞營方向移動。

  劉坤的千總二部攻西面,李來亨的忠貞營攻北面,兩軍之間的西北面為了區分彼此的進攻區域,刻意留出了一道約莫二十餘丈寬的接合部空隙。

  這本是正常的兩路友軍分界,但此刻從遠鏡里看過去,防禦這道空隙兩側的清軍守軍正在不斷被抽調。

  因為西面告急,清軍軍官就從北面抽人往西面填,北面吃緊,又從西面抽人往北面堵。

  來回抽調之間,這道接合部空隙正對著的清軍陣地西北角防線變得越來越薄,那裡土牆後面的人影也越來越稀疏。

  陸安放下遠鏡,轉頭對冉平下令:「不要再等了,冉平!你即刻率領擲彈兵司,從西北側那道空隙作為鋒銳,全力突入!

  那裡的清軍守軍正在被西面和北面兩頭抽走,正是最薄弱的當口。閻虎的重甲司會尾隨你們跟進破敵,給你們撐住後勁,擴大突破口!」

  冉平聽到命令當即挺直腰背,右手按住腰間刀柄,利落地行了一個禮:「屬下一定不負公子使命!」

  陸安點了點頭,又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冉平跟他最久,從最開始的湘西開始,從來都是替他管著中軍部的文書和印信,又負責親兵隊,後來隊伍越來越正規,留給他親手帶兵作戰的機會並不多。

  陸安略微停了一下,語氣比方才多了一分溫度:「沙場凶危,你還需要注意安全,不要衝鋒陷陣。」

  冉平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自信篤定得很:「公子放心。」

  冉平大步走下瞭望塔,陸安隨即轉向閻虎,繼續下達命令:「閻虎!你即刻率重甲司全部人馬,緊隨擲彈兵司之後跟進。冉平撕開缺口,你便把缺口撞碎撕開!

  擲彈兵在前面開路,你們便在後面碾壓,不要停,一口氣將清軍的防線從西北角給我捅到最裡層!柯永盛的認旗就在最內道胸牆後面,你要是能把它砍下來,今日頭功便是你的。」

  閻虎嘿嘿咧嘴一笑,從親兵手裡接過他那把鋥亮斬馬刀往肩上一扛,拍著胸口的雙層鐵甲,鐵手套互相撞擊發出一聲金石交擊的脆響,他瓮聲瓮氣地應道:


  「公子瞧好吧!清狗那幾道土牆子,看咱重甲司怎麼把這些破玩意撞塌的!」

  陸安微微一笑,回過頭繼續看向戰場。

  在他瞭望塔下方,軍陣中傳來了急促的銅鑼聚兵聲。

  那鑼聲是部隊緊急集結的號令,三短一長,反覆敲擊,每一聲都短促而凌厲,催得人血脈賁張。

  冉平大步穿過正在列陣的步兵陣列,擲彈兵司的百總已在認旗下集結全隊,三百來號擲彈兵正將皮製雷囊往腰間斜挎,每個雷囊里沉甸甸地墜著五枚破虜雷。

  幾個旗隊長正在挨個檢查隊員們腰間的彈藥袋和喇叭銃,以及火摺子。

  冉平走到隊列前方,認旗在他身後被晨風吹得隨風狂舞。

  擲彈兵們看到自己直屬長官今日將親自帶隊,臉上的表情也從肅然變成了興奮。

  冉平沒有做什麼長篇大論的戰前動員,只是在隊列前站定,環顧每一張臉,然後拔刀在手。

  那刀尖指向樹林西北側那道硝煙瀰漫的空隙:「今日目標!西北角胸牆!一口氣突進去!誰先衝破最裡面那道土牆,斬斷清軍提督大旗!戰後我親自給他請功!請玄武夔龍勳章!!」

  擲彈兵們齊聲發喊,沒有冗長的誓師,但那聲喊里飽含著被憋了許久,終於等到機會的熾熱戰意。

  與此同時,緊接著不遠處閻虎的重甲司也完成了集結。

  六百重甲步兵在輔兵協助下穿戴全身鐵甲,完備後,他們從將旗後方的休整區域列隊而出。

  無數鐵甲好似冷血鐵人,在晨光下泛著沉沉的寒光,鐵手套和鐵面具讓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一群血肉之軀,倒像是六百尊移動的鐵塔。

  重甲兵們肩扛長柄斬馬刀,腰間斜插金瓜小錘,步伐沉重而整齊,每一步踏下去都震得腳下的土地微微顫抖。

  閻虎走在最前頭,鐵面具還未扣上,露出一張鬍子拉碴、橫肉堆疊的黑臉。

  他只是將自己兩柄金瓜小錘從肩上拿下來在手心裡掂了掂,隨即便插入腰間,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便被朝身後擺了擺手,示意弟兄們都跟上。

  隨著重甲司把總旗跟隨他前傾,「叮叮噹噹」的鐵甲摩擦撞擊聲在曠野大風中匯聚,浮現一片金屬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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