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壓制
與此同時，樹林西側。
劉坤的千總二部在距離樹林約莫兩里處，便停了下來。
大旗停下後，他麾下主力戰兵還在不斷從後頭往前涌動，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叮噹聲匯成一片低沉鐵流。
前排列陣的口令已經在各級旗隊之間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刀牌手、長槍手和火銃手正在按照進攻序列調整陣位，但劉坤還沒有下令展開攻擊隊形。
他要等炮兵先說話。
劉坤舉起遠鏡，鏡筒對準了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大片樹林。
在那裡，柳枝的縫隙中人影綽綽，清軍胸牆土垛的輪廓在樹木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昨夜清軍連夜堆砌的工事大致有八九道，呈弧形一層一層地往裡收縮，每道胸牆約莫半人高，牆後隱隱能看到人頭晃動，應該是蹲在淺壕溝里的清軍步兵。
那些胸牆利用了樹林裡原有的土坡和樹根，但是壘得倉促，防線縱深不淺。
在最內層那道圓弧後面，一面丈八高的大旗在晨風中微微鼓動。
那是柯永盛的湖廣提督認旗，柯永盛本人想必就縮在那旗杆下面。
劉坤將遠鏡往上移，越過樹林陣地，鏡頭對準了龍珠山的山坡。
山坡上也有人影在移動，清軍將之前鳳凰台殘餘的火炮全部拖上了山腰，炮口正對著山下樹林的方向。
從遠鏡中能看到清軍炮手們在炮位之間來回奔走，似乎正在裝填彈藥瞄準。
那應該是昨天從鳳凰台撤下來的紅夷大炮和佛郎機炮，清軍帶出來野戰的火炮數量不多，架在山坡上居高臨下，射程不知道如何。
但赤武營有炮兵隊，所以清軍整體來說，對他們威脅不大。
清軍這是擺出了兩重防線，樹林裡是柯永盛的殘兵，山坡上是洪承疇的本部精銳，互為犄角，想以此硬拖時間。
「千總大人，忠貞營的人來了。」旁邊親兵伸手指向北面。
劉坤放下遠鏡，扭頭看去。
忠貞營的大旗已經出現在樹林以北約莫五里處，旗面上「李」字旗黑底紅字，在晨風中獵獵狂舞。
旗下人影密集，正朝樹林方向穩步推進，隊列比不得赤武營整肅，但是極度密集。
隨著鼓點沉沉地敲著行軍的節奏，李來亨的忠貞營大軍從鳳凰台趕到了戰場。
很快，一騎快馬從北面飛馳而來，馬背上的忠貞營親兵翻身下馬，朝劉坤抱拳行禮，語氣很客氣：
「我家三原侯詢問貴軍如何安排，三原侯已收到殿下口信，我忠貞營將配合貴軍進攻林區北面，但具體如何協同，還請劉將軍和李將軍給個章程。」
劉坤沒有猶豫，散會前他已與李鐵山、李本深、文中興碰頭定下了進攻順序，此刻只是把定好的方案重新給友軍確認了一遍：
「勞煩回稟三原侯，我等計劃讓炮兵先遠射一刻鐘，看能否使得清軍混亂。
隨後將由李本深五百紅巾軍悍卒為先鋒，他們從樹林西側率先攻入，我赤武營主力分兩路隨後跟進，我千總二部主攻西面，李千總的千總三部攻南面，各帶數門輕炮裝霰彈隨同步兵推進。」
「還請貴部在我們先鋒發起進攻，與敵軍短兵相接後，同步從北面壓上，如此一來三面同攻，留出東面通道讓清軍潰退。
按我軍贊畫房推算，如此一來，我們正午之前便可解決樹林清軍，然後合圍龍珠山。」
親兵用心將每一句話都記住了，隨後又自己複述了一遍，確認核對無誤後才抱拳上馬，撥轉馬頭往北飛馳而去。
劉坤重新舉起遠鏡，樹林裡清軍已各自進入陣地。胸牆後面密密麻麻的人頭不再晃動，盾牌已經並緊，長矛已經從土牆上方伸了出來。
顯然柯永盛的人也在等，等明軍先出擊。
劉坤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和沉重車輪碾地聲，他扭頭去看。
正瞧見炮兵隊的人已是到了，文中興策馬奔在最前頭，他的炮隊在鎮江之戰後擴充至三倍，但已在岑河鎮打出了手感，算不得新炮新炮組了。
此刻十五門火炮正在陣前卸下挽馬，炮手們光著膀子在炮位之間飛奔，火藥和彈丸被一箱一箱地從彈藥車上搬下來碼在炮位旁。
隨後十門六型炮被推到了預定陣地，炮口仰角被調到最大，先是預瞄了樹林後方的龍珠山山坡。
而五門四型炮則被留在了步兵陣列側後，炮手們正在把定裝霰彈的藥包小心翼翼地碼在炮位旁，它們這五門輕型炮將要跟著步兵一起往前不斷推進。
此刻文中興站在炮隊陣地中央的一處土坡上，遠鏡貼在眼前。
從他炮隊的位置望過去，樹林是一道寬闊的深綠色屏障，柳樹和楓楊的樹冠連成一片，覆蓋了從龍珠山腳往西延伸的大片區域。
六月的晨風不大不小，剛好把林子上空的薄霧吹散了幾分。
林中清軍的人影在柳枝縫隙間時隱時現，那些矮土牆在樹木的遮掩下幾乎看不清輪廓，只能通過偶爾閃過的刀光來推測哪道胸牆後面兵力更密集，十分影響他們炮擊瞄準。
他遠鏡往上抬，龍珠山山坡上的清軍炮位倒是清晰了許多。
十幾門清軍火炮已在山腰排開，從炮口的輪廓大小判斷，大多是佛郎機炮和幾門紅夷大炮。
炮手正在炮位旁圍著調校，顯然也發現了明軍炮兵陣地的動靜，正在對炮。
文中興的第一輪炮火要打的目標不是樹林裡的胸牆，而是山坡上那些火炮。
若能把山上的清軍炮兵壓制住，不求全部轟殺乾淨，只求打散對方，那麼步兵在樹林裡的戰鬥就少了一層來自上方的威脅。
他放下遠鏡，朝身邊舉著令旗的傳令兵簡短地吐出幾個口令。
傳令兵高舉令旗，朝十門六型炮的方向奮力一揮，第一門六型炮率先開火。
「轟！！！」
炮身在巨大的後坐力下猛地向後一挫，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和濃白的硝煙。
實心彈丸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掠過樹林上空，重重地砸在龍珠山山坡上，濺起一蓬碎石和泥土。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也同時怒吼，然後是第四門、第五門，十門六型炮在不到幾息之間依次打放，炮聲連成一片滾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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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荊州東邊的定湘寺所在之地現名龍珠山，民間又稱金龜地，明清時期亦沿用此名，距荊州城區約30公里。
龍珠山寺廟山門牌匾明確書有「龍珠山定向禪寺」，是官方與宗教場合使用的正式地名。
但官方地名與居民俗稱差異，龍珠山是寺廟的傳統俗稱，未被納入現代官方行政區劃地名系統。官方登記的名稱是荊州市沙市區岑河鎮定向村四組。
劉坤的千總二部在距離樹林約莫兩里處，便停了下來。
大旗停下後，他麾下主力戰兵還在不斷從後頭往前涌動，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叮噹聲匯成一片低沉鐵流。
前排列陣的口令已經在各級旗隊之間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刀牌手、長槍手和火銃手正在按照進攻序列調整陣位，但劉坤還沒有下令展開攻擊隊形。
他要等炮兵先說話。
劉坤舉起遠鏡，鏡筒對準了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大片樹林。
在那裡，柳枝的縫隙中人影綽綽，清軍胸牆土垛的輪廓在樹木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昨夜清軍連夜堆砌的工事大致有八九道，呈弧形一層一層地往裡收縮，每道胸牆約莫半人高，牆後隱隱能看到人頭晃動，應該是蹲在淺壕溝里的清軍步兵。
那些胸牆利用了樹林裡原有的土坡和樹根，但是壘得倉促，防線縱深不淺。
在最內層那道圓弧後面，一面丈八高的大旗在晨風中微微鼓動。
那是柯永盛的湖廣提督認旗，柯永盛本人想必就縮在那旗杆下面。
劉坤將遠鏡往上移，越過樹林陣地，鏡頭對準了龍珠山的山坡。
山坡上也有人影在移動，清軍將之前鳳凰台殘餘的火炮全部拖上了山腰，炮口正對著山下樹林的方向。
從遠鏡中能看到清軍炮手們在炮位之間來回奔走，似乎正在裝填彈藥瞄準。
那應該是昨天從鳳凰台撤下來的紅夷大炮和佛郎機炮，清軍帶出來野戰的火炮數量不多，架在山坡上居高臨下，射程不知道如何。
但赤武營有炮兵隊，所以清軍整體來說，對他們威脅不大。
清軍這是擺出了兩重防線，樹林裡是柯永盛的殘兵，山坡上是洪承疇的本部精銳，互為犄角，想以此硬拖時間。
「千總大人，忠貞營的人來了。」旁邊親兵伸手指向北面。
劉坤放下遠鏡，扭頭看去。
忠貞營的大旗已經出現在樹林以北約莫五里處，旗面上「李」字旗黑底紅字，在晨風中獵獵狂舞。
旗下人影密集，正朝樹林方向穩步推進，隊列比不得赤武營整肅，但是極度密集。
隨著鼓點沉沉地敲著行軍的節奏，李來亨的忠貞營大軍從鳳凰台趕到了戰場。
很快，一騎快馬從北面飛馳而來，馬背上的忠貞營親兵翻身下馬，朝劉坤抱拳行禮，語氣很客氣：
「我家三原侯詢問貴軍如何安排，三原侯已收到殿下口信，我忠貞營將配合貴軍進攻林區北面，但具體如何協同，還請劉將軍和李將軍給個章程。」
劉坤沒有猶豫，散會前他已與李鐵山、李本深、文中興碰頭定下了進攻順序，此刻只是把定好的方案重新給友軍確認了一遍：
「勞煩回稟三原侯，我等計劃讓炮兵先遠射一刻鐘，看能否使得清軍混亂。
隨後將由李本深五百紅巾軍悍卒為先鋒，他們從樹林西側率先攻入，我赤武營主力分兩路隨後跟進，我千總二部主攻西面，李千總的千總三部攻南面，各帶數門輕炮裝霰彈隨同步兵推進。」
「還請貴部在我們先鋒發起進攻，與敵軍短兵相接後，同步從北面壓上，如此一來三面同攻，留出東面通道讓清軍潰退。
按我軍贊畫房推算，如此一來，我們正午之前便可解決樹林清軍，然後合圍龍珠山。」
親兵用心將每一句話都記住了，隨後又自己複述了一遍，確認核對無誤後才抱拳上馬，撥轉馬頭往北飛馳而去。
劉坤重新舉起遠鏡，樹林裡清軍已各自進入陣地。胸牆後面密密麻麻的人頭不再晃動，盾牌已經並緊，長矛已經從土牆上方伸了出來。
顯然柯永盛的人也在等，等明軍先出擊。
劉坤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和沉重車輪碾地聲，他扭頭去看。
正瞧見炮兵隊的人已是到了，文中興策馬奔在最前頭，他的炮隊在鎮江之戰後擴充至三倍，但已在岑河鎮打出了手感，算不得新炮新炮組了。
此刻十五門火炮正在陣前卸下挽馬，炮手們光著膀子在炮位之間飛奔，火藥和彈丸被一箱一箱地從彈藥車上搬下來碼在炮位旁。
隨後十門六型炮被推到了預定陣地，炮口仰角被調到最大，先是預瞄了樹林後方的龍珠山山坡。
而五門四型炮則被留在了步兵陣列側後，炮手們正在把定裝霰彈的藥包小心翼翼地碼在炮位旁，它們這五門輕型炮將要跟著步兵一起往前不斷推進。
此刻文中興站在炮隊陣地中央的一處土坡上，遠鏡貼在眼前。
從他炮隊的位置望過去，樹林是一道寬闊的深綠色屏障，柳樹和楓楊的樹冠連成一片，覆蓋了從龍珠山腳往西延伸的大片區域。
六月的晨風不大不小，剛好把林子上空的薄霧吹散了幾分。
林中清軍的人影在柳枝縫隙間時隱時現，那些矮土牆在樹木的遮掩下幾乎看不清輪廓，只能通過偶爾閃過的刀光來推測哪道胸牆後面兵力更密集，十分影響他們炮擊瞄準。
他遠鏡往上抬，龍珠山山坡上的清軍炮位倒是清晰了許多。
十幾門清軍火炮已在山腰排開，從炮口的輪廓大小判斷，大多是佛郎機炮和幾門紅夷大炮。
炮手正在炮位旁圍著調校，顯然也發現了明軍炮兵陣地的動靜，正在對炮。
文中興的第一輪炮火要打的目標不是樹林裡的胸牆，而是山坡上那些火炮。
若能把山上的清軍炮兵壓制住，不求全部轟殺乾淨，只求打散對方，那麼步兵在樹林裡的戰鬥就少了一層來自上方的威脅。
他放下遠鏡，朝身邊舉著令旗的傳令兵簡短地吐出幾個口令。
傳令兵高舉令旗，朝十門六型炮的方向奮力一揮，第一門六型炮率先開火。
「轟！！！」
炮身在巨大的後坐力下猛地向後一挫，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和濃白的硝煙。
實心彈丸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掠過樹林上空，重重地砸在龍珠山山坡上，濺起一蓬碎石和泥土。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也同時怒吼，然後是第四門、第五門，十門六型炮在不到幾息之間依次打放，炮聲連成一片滾雷。
------
注釋：
荊州東邊的定湘寺所在之地現名龍珠山，民間又稱金龜地，明清時期亦沿用此名，距荊州城區約30公里。
龍珠山寺廟山門牌匾明確書有「龍珠山定向禪寺」，是官方與宗教場合使用的正式地名。
但官方地名與居民俗稱差異，龍珠山是寺廟的傳統俗稱，未被納入現代官方行政區劃地名系統。官方登記的名稱是荊州市沙市區岑河鎮定向村四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