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向東
片刻過後，瞧見帳外漆黑的天又有了些蒙蒙亮，陸安連續點頭後便被抬起手，輕輕拍了拍。
掌聲不重，但見陸安要說話，帳中所有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收住了。
「我已想好……」
陸安站起身來，來到輿圖正前方，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然後開始下達命令：
「第一件事，即刻發信給譚文部，命其率本部兵馬移動至荊州固防。再將荊州四門關閉，士兵全部上城牆，預防如宜昌那般被陳泰突襲。
若那西路陳泰若真有動作，譚文至少要保證荊州的得失，還需給我軍提前示警。」
程大略和張奕夫在他說話的同時已經埋下頭去，運筆如飛，開始草擬給譚文的軍令文書和具體的城防布置要略。
陸安沒有停頓，竹竿在輿圖上龍珠山的位置點了下去，將方才所有爭論都收攏到了一個清晰的方案上。
「而眼下，清軍分成兩股，山下樹林區域為柯永盛的湖北綠營、提督標營殘部約莫五六千左右，山上洪承疇本部嫡系約莫近四千。
而我軍要破敵，最快的法子，依舊是先從最弱的那股下手，再逐一攻滅！」
「所以我決定，會安排巴東軍劉體純部，與郝搖旗、馬騰雲兩部騎兵配合，負責包圍龍珠山。一旦山上清軍敢下山支援樹林，立刻出兵阻擊！
但郝搖旗、馬騰雲兩部騎兵不擅長樹林作戰和爬山仰攻，所以不能讓他們輕舉妄動，只在山下佯攻牽制。直在清軍發生大潰或是軍心不穩，騎兵再趁勢出動，全線突擊掩殺！」
陸安的竹竿移到山腳樹林的位置，點了數下，力道又重了幾分：「而忠貞營李來亨部，將與我赤武營共同夾擊龍珠山下樹林，先行擊潰柯永盛殘部！
我們需在今日中午之前啃掉這塊骨頭，從而讓洪承疇孤掌難鳴，再合兵一處，攻龍珠山！」
眾人一陣點頭稱是，文中興立刻追問道：「樹林和土牆影響我們炮兵發揮，該如何應對？」
陸安當即回答道：「此樹林的確不適合火攻，時間緊迫，直接用步兵進攻吧！諸位別忘了，我們還有重甲司和擲彈兵司，如今是時候動一動了！」
「文中興，你安排五門四型炮裝填霰彈，跟隨步兵推進，隨時在近距離支援發炮。
至於剩下十門六型炮，直接尋找位置，待推到合適位置，用實心彈遠射，壓制山坡上清軍的火炮。」
文中興重重點頭，抱拳領命。
陸安隨即環顧帳中諸將，目光最後落在角落裡一直沉默坐著的李本深身上。
「昨夜清軍夜襲，胡飛熊千總一部連夜作戰，白日暫時休整做預備隊，隨時準備增援。
所以本次與忠貞營協同進攻密林，便請李將軍率所部為先鋒，為我軍先拔頭籌，也讓諸位同僚好生看看李將軍麾下的英勇……」
李本深從角落裡站起身來，他這兩日時逢大變，面色也是極度疲倦，眼窩深陷。
昨夜歸降後，他便連續寫了數封勸降信，派心腹送出去給了柯永盛、趙良棟、洪承疇、張勇等人。
親筆信中，李本深勸他們放下武器，投降大明。在這之後他幾乎一夜未睡。
但此刻，見陸安對自己的敲打，李本深趕緊站得筆直，朝陸安與帳內所有人抱拳行禮。
此刻的李本深已是沒有回頭路了，他麾下跟著他反正的五百多降兵也沒了其他選擇。
他們身上甲冑都還是清軍的顏色，但身上已是綁上了紅巾，用作區分。成為新歸降的紅巾軍，只能跟著明軍一條路走到黑，否則將在雙方猜忌碾壓中，灰飛煙滅。
李本深當即立下軍令狀說：「屬下明白，屬下一定為在座各位將軍打個樣，還請各位將軍與我通力合作，共同破敵！」
他比誰都清楚，帳中這些赤武營將領，劉坤、李鐵山、胡飛熊、閻虎，這些人是刀尖上滾出來的袍澤情誼。
而自己這個降將若不拿出血淋淋的投名狀，則永遠只是個外人。
但他剛才這話卻說得極有分寸，既表達了自己將要死戰的決心，又委婉點出了自己麾下只剩五百降兵的窘境。
言外之意也很明顯，那就是先鋒我可以當，但若沒有主力跟進，不可能破敵，所以還需我上了之後，諸位麻溜跟上。
劉坤和李鐵山當場便應了聲，語氣還算客氣。胡飛熊和閻虎卻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安，等著陸安發話安排。
陸安面色不變，繼續下達命令，將每一個人的任務都闡述清楚：「一旦李將軍所部率先攻入林中，劉坤千總二部、李鐵山千總三部將為主力跟進。
閻虎重甲司、冉平擲彈兵司隨時待命，收到我的命令就準備擇機會突破！
散會後，你們都需各自將作戰簡報下達到旗隊長一級，讓每個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作戰目標。」
「辰時初刻，全軍向東，開始進攻！」
滿帳將領齊齊起身，衣甲碰撞聲和刀鞘頓地的悶響匯成一片。
閻虎將兩柄金瓜小錘往肩上一扛，咧著嘴說了句「可算輪到咱了」。劉坤和李鐵山同時抱拳，齊聲應命。
胡飛熊也站起身來，雖然他的千總一部因昨夜野戰，所以今日被安排休整，但他作為高層，自然也是不可能安睡的。
陸安雙手撐著桌沿，環視這一張張被疲倦和汗水反覆浸透，又被鬥志重新點燃的面孔，然後直起身來，把聲音提到最高，字字如鐵：
「諸位，昨日我軍血戰岑河鎮，昨夜擊退張勇夜襲，已將洪承疇困在這龍珠山上！今日，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在正午之前，徹底殲滅山下樹林的柯永盛殘部，黃昏之前，徹底攻下龍珠山清軍陣地！
在今日傍晚到來之前，讓龍珠山頂插上我赤武營的大旗！洪承疇以為他還能撐到援軍趕到，今天我就要讓他知道，他活不到黃昏！！」
滿帳將領齊聲高呼遵命，聲浪衝出帳外，震得帳簾猛地往上一掀。
大帳外，黎明晨光已經徹底驅散了夜色。
岑河鎮廢墟中的炊煙裊裊升騰，火兵們正將一桶桶熱粥往各營陣地上運。
遠處，赤武營兩個千總部的戰兵正從各自的休整區域列隊而出，長槍如林，火銃在肩，刀牌手們將藤牌背在背上，步伐整齊地朝東面指定集結位置匯聚。
更遠處，在收到陸安聯絡信後，忠貞營陣地也響起了低沉的鼓點聲，李來亨的認旗正從營壘中逐漸移動。
炮兵隊開始拆卸帳篷，給挽馬套上挽具，中興炮六型的炮管在晨光下泛著沉沉的鐵青色光澤。
辰時初刻，全軍向東。
掌聲不重，但見陸安要說話，帳中所有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收住了。
「我已想好……」
陸安站起身來，來到輿圖正前方，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然後開始下達命令：
「第一件事，即刻發信給譚文部，命其率本部兵馬移動至荊州固防。再將荊州四門關閉，士兵全部上城牆，預防如宜昌那般被陳泰突襲。
若那西路陳泰若真有動作，譚文至少要保證荊州的得失，還需給我軍提前示警。」
程大略和張奕夫在他說話的同時已經埋下頭去，運筆如飛，開始草擬給譚文的軍令文書和具體的城防布置要略。
陸安沒有停頓，竹竿在輿圖上龍珠山的位置點了下去，將方才所有爭論都收攏到了一個清晰的方案上。
「而眼下，清軍分成兩股，山下樹林區域為柯永盛的湖北綠營、提督標營殘部約莫五六千左右，山上洪承疇本部嫡系約莫近四千。
而我軍要破敵，最快的法子，依舊是先從最弱的那股下手，再逐一攻滅！」
「所以我決定，會安排巴東軍劉體純部，與郝搖旗、馬騰雲兩部騎兵配合，負責包圍龍珠山。一旦山上清軍敢下山支援樹林，立刻出兵阻擊！
但郝搖旗、馬騰雲兩部騎兵不擅長樹林作戰和爬山仰攻，所以不能讓他們輕舉妄動，只在山下佯攻牽制。直在清軍發生大潰或是軍心不穩，騎兵再趁勢出動，全線突擊掩殺！」
陸安的竹竿移到山腳樹林的位置，點了數下，力道又重了幾分：「而忠貞營李來亨部，將與我赤武營共同夾擊龍珠山下樹林，先行擊潰柯永盛殘部！
我們需在今日中午之前啃掉這塊骨頭，從而讓洪承疇孤掌難鳴，再合兵一處，攻龍珠山！」
眾人一陣點頭稱是，文中興立刻追問道：「樹林和土牆影響我們炮兵發揮，該如何應對？」
陸安當即回答道：「此樹林的確不適合火攻，時間緊迫，直接用步兵進攻吧！諸位別忘了，我們還有重甲司和擲彈兵司，如今是時候動一動了！」
「文中興，你安排五門四型炮裝填霰彈，跟隨步兵推進，隨時在近距離支援發炮。
至於剩下十門六型炮，直接尋找位置，待推到合適位置，用實心彈遠射，壓制山坡上清軍的火炮。」
文中興重重點頭，抱拳領命。
陸安隨即環顧帳中諸將，目光最後落在角落裡一直沉默坐著的李本深身上。
「昨夜清軍夜襲，胡飛熊千總一部連夜作戰，白日暫時休整做預備隊，隨時準備增援。
所以本次與忠貞營協同進攻密林，便請李將軍率所部為先鋒，為我軍先拔頭籌，也讓諸位同僚好生看看李將軍麾下的英勇……」
李本深從角落裡站起身來，他這兩日時逢大變，面色也是極度疲倦，眼窩深陷。
昨夜歸降後，他便連續寫了數封勸降信，派心腹送出去給了柯永盛、趙良棟、洪承疇、張勇等人。
親筆信中，李本深勸他們放下武器，投降大明。在這之後他幾乎一夜未睡。
但此刻，見陸安對自己的敲打，李本深趕緊站得筆直，朝陸安與帳內所有人抱拳行禮。
此刻的李本深已是沒有回頭路了，他麾下跟著他反正的五百多降兵也沒了其他選擇。
他們身上甲冑都還是清軍的顏色，但身上已是綁上了紅巾，用作區分。成為新歸降的紅巾軍，只能跟著明軍一條路走到黑，否則將在雙方猜忌碾壓中，灰飛煙滅。
李本深當即立下軍令狀說：「屬下明白，屬下一定為在座各位將軍打個樣，還請各位將軍與我通力合作，共同破敵！」
他比誰都清楚，帳中這些赤武營將領，劉坤、李鐵山、胡飛熊、閻虎，這些人是刀尖上滾出來的袍澤情誼。
而自己這個降將若不拿出血淋淋的投名狀，則永遠只是個外人。
但他剛才這話卻說得極有分寸，既表達了自己將要死戰的決心，又委婉點出了自己麾下只剩五百降兵的窘境。
言外之意也很明顯，那就是先鋒我可以當，但若沒有主力跟進，不可能破敵，所以還需我上了之後，諸位麻溜跟上。
劉坤和李鐵山當場便應了聲，語氣還算客氣。胡飛熊和閻虎卻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安，等著陸安發話安排。
陸安面色不變，繼續下達命令，將每一個人的任務都闡述清楚：「一旦李將軍所部率先攻入林中，劉坤千總二部、李鐵山千總三部將為主力跟進。
閻虎重甲司、冉平擲彈兵司隨時待命，收到我的命令就準備擇機會突破！
散會後，你們都需各自將作戰簡報下達到旗隊長一級，讓每個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作戰目標。」
「辰時初刻，全軍向東，開始進攻！」
滿帳將領齊齊起身，衣甲碰撞聲和刀鞘頓地的悶響匯成一片。
閻虎將兩柄金瓜小錘往肩上一扛，咧著嘴說了句「可算輪到咱了」。劉坤和李鐵山同時抱拳，齊聲應命。
胡飛熊也站起身來，雖然他的千總一部因昨夜野戰，所以今日被安排休整，但他作為高層，自然也是不可能安睡的。
陸安雙手撐著桌沿，環視這一張張被疲倦和汗水反覆浸透，又被鬥志重新點燃的面孔，然後直起身來，把聲音提到最高，字字如鐵：
「諸位，昨日我軍血戰岑河鎮，昨夜擊退張勇夜襲，已將洪承疇困在這龍珠山上！今日，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在正午之前，徹底殲滅山下樹林的柯永盛殘部，黃昏之前，徹底攻下龍珠山清軍陣地！
在今日傍晚到來之前，讓龍珠山頂插上我赤武營的大旗！洪承疇以為他還能撐到援軍趕到，今天我就要讓他知道，他活不到黃昏！！」
滿帳將領齊聲高呼遵命，聲浪衝出帳外，震得帳簾猛地往上一掀。
大帳外，黎明晨光已經徹底驅散了夜色。
岑河鎮廢墟中的炊煙裊裊升騰，火兵們正將一桶桶熱粥往各營陣地上運。
遠處，赤武營兩個千總部的戰兵正從各自的休整區域列隊而出，長槍如林，火銃在肩，刀牌手們將藤牌背在背上，步伐整齊地朝東面指定集結位置匯聚。
更遠處，在收到陸安聯絡信後，忠貞營陣地也響起了低沉的鼓點聲，李來亨的認旗正從營壘中逐漸移動。
炮兵隊開始拆卸帳篷，給挽馬套上挽具，中興炮六型的炮管在晨光下泛著沉沉的鐵青色光澤。
辰時初刻，全軍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