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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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之下的同一時間。

  宜昌城東,夜色同樣濃重。

  城牆上插滿了八旗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城東八旗營地也是燈火通明,但不是篝火,而是無數移動的火把。

  此刻滿蒙八旗騎兵們正在拔營。

  譚詣站在城門口,皺著眉毛看著眼前滿目舉火,滿蒙八旗一片忙碌的景象。

  他此時在城內城牆上,周遭是他自己僅剩的數百剛剛剃了頭的降兵。

  在水碼頭上,還停著他那支在陳泰突襲宜昌時被焚毀過半的萬縣水師殘部。

  水師碼頭方向隱隱飄來燒焦的木頭氣味,那是前日那場夜襲留下的痕跡。

  之前他與三弟譚弘分別駐守宜昌城內城外,其實內外設營防禦是沒問題的。

  全部入城屯兵會喪失機動、擁擠缺糧、易被長期圍困;城內留老弱輔兵守城牆,精銳主力城外立壁壘犄角互援,也是各兵書一致推崇的防禦方案。

  再說了,之前攻陷宜昌,陸公子也說要對百姓秋毫無犯,如果全在城內紮營城內士兵必然太多,又久與百姓混雜,無法避免會有零星士兵騷擾百姓。

  分一部去城外紮營是沒問題的,怪就怪在他太心急。

  當深夜突然警鈴大作之時,他登城發現城外譚弘部已被滿蒙八旗殺入營中,他試圖接應城外弟弟譚弘和其殘部,讓對方入宜昌城內共同固守。

  結果被滿蒙八旗鑽了空子,趁勢殺入城內。

  譚詣深吸一口氣,轉而朝八旗軍的營門口走去,通報後,他便被被領到了陳泰面前。

  陳泰此刻已是全副披掛,正準備出征,讓身上的鑲黃旗暗甲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沉的鉚釘鐵光。

  對方斜眼看了譚詣一眼,淡淡問了句:「你來何事?」

  這語氣里的輕蔑連掩飾都懶得掩飾,譚詣其實對這滿八旗的人心中十分忌憚。

  對方在常德大勝後只休整了一日 就急行軍突襲澧州,然後又是休整了一日,又跟著長途奔行,並在長江沿岸碼頭偷渡長江,殺了城外譚弘一個措手不及。

  譚詣此刻已降清,只得堆起笑臉,語氣里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屬下也是心憂陳泰大人身體,覺得那陸賊李賊在荊州萬萬不可能這麼快攻滅洪經略,大人又何必操勞連夜奔襲,屬下也是心憂大人身體……」

  他這話說到一半,陳泰便硬生生地擺手打斷了。

  「這不是你管的事情。」

  陳泰的聲音很冷,「賊寇膽大妄為,竟然敢主動進攻洪經略!我八旗勇士如今已在宜昌休整了整整一日一夜,馬力已復大半,此等情況下,我必可連夜奔襲!去東邊截殺那些明逆!」

  「至於我到底該不該去,這不是你這個奴才該多嘴的事情。」

  話落陳泰往前逼了一步,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映得格外銳利。

  「你只需守好宜昌,再安排好你麾下水師去龍洲驛渡處,協助蘇克薩哈渡江北上,若是宜昌有任何差池,或是船隻沒有及時趕到蘇克薩哈那裡,我回來後必砍了你腦袋!」

  譚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宜昌城破那夜,他為了活命最後帶著殘部投降,陳泰讓他納投名狀。

  他只能親手處決了三弟譚弘手下那不願投降的心腹部將,還故意放走了其中一個讓他去荊州報信。

  做完這些,陳泰才將宜昌交給他守著。

  譚詣僵硬的表情只維持了一瞬便迅速舒展開來,換上了一副再恭順不過的笑臉,連聲說屬下一定與宜昌共存亡。

  陳泰冷冷掃了他一眼,便移過臉去,沒有再看他第二眼。

  他翻身跨上那匹比其他戰馬高出半個馬頭的壯碩黃驃馬,對身旁的戈什哈沉聲喝道:「吹號!出發!目標荊州!」

  海螺號沖天而起,低沉而悠長的號聲在夜空中翻湧滾動。

  見大軍直接要出征,譚詣慌忙退到一頂帳篷的木柵欄後面,身體緊貼著粗糙的木柱子,隨即注視著數不清的騎兵從營地各處湧出,匯成一股鐵灰色的洪流,沿著官道朝東邊飛馳而去。

  火把的光芒在騎兵們身後拉出數無盡流光,馬蹄聲密集如暴雨敲打著大地,震得木柵欄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滿蒙八旗騎兵們一人雙馬,輪換騎乘,數千匹戰馬同時奔騰的聲浪讓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這是陳泰第四次奔襲了,常德、澧州、宜昌,如今又往荊州去。

  譚詣站在柵欄邊望著那條火龍越拉越長、越去越遠,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麼。

  作為新投降的清軍將領,他也不知道該為清軍喝彩,還是該為他仍在荊州的大哥譚文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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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六韜》:「守城必外設壁壘,廣斥侯,往來相保,內外相應。」

  《漢書》:「至金城,夜遣三校先渡,明旦全軍畢渡,依險堅壁於城外,不遽入城。」

  《武經總要》:「凡敵境城池,不可盡兵入城。量留弓弩、守具之卒登陴;其餘馬、步精銳,於城外近城處,分立數營,掘壕立柵,與城為犄角。敵來則出兵襲擾,敵圍則內外相救。若盡數閉城,久困必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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