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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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鄭開遠聽到聲音回頭朝萬家豪這邊看了一眼,便瞧見那傻乞丐,張嘴正要罵什麼。

  卻突然聽到前邊炮組的輔兵們紛紛叫喊起來:「有長台階!有長台階!大家快來抬炮!」

  鄭開遠來不及說,將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轉身便衝到了炮車旁邊。

  前面橫著十幾道歪歪扭扭的青石台階,炮車根本推不過去。鄭開遠和萬家豪等人,還有炮組的人一起咬牙頂住炮架兩側。

  十幾隻手同時扣住了炮車的輪軸、炮架和車轅,齊聲發喊,滿頭大汗地將沉重的銅炮連抬帶拖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搬。

  「拉住!拉住!!」

  萬家豪伸出右手死死托著車輪,手指被輪輻上的鐵釘磨破了皮,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也顧不得疼,咬著牙用力往上頂,防止炮車從台階上跌下來。

  這幾道台階萬一損壞了這炮車車輪,這門炮便失去行動能力,就暫時不能用了。

  就在所有人都憋紅了臉拼盡全力的時候,一雙髒兮兮的手也從人縫裡硬擠了進來,十根烏黑的手指扣住了炮車的後沿,也跟著他們一起拼命往上抬炮。

  鄭開遠和萬家豪同時偏頭去看,就見那個傻子嘴裡還死死叼著沒吃完的半塊餅,臉卻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正在用他全部的力氣賣力幫著他們。

  最終十幾個人合力將銅炮連抬帶拖運過了台階。

  炮長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立刻招呼一聲,帶隊繼續往前。

  前面再沒了台階和大型障礙物,炮組成員們一時間推得飛快,在平整的街面上碾得塵土飛揚。

  鄭開遠鬆了口氣,回頭又瞧了一眼那個又開始跟在炮車屁股後邊低頭啃餅的傻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卻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頭去繼續護衛火炮側翼。

  前面越來越近了,人聲鼎沸處便是那座鹽商宅院,聚集了鎮中心的清軍最後主力。喊殺聲、銃聲和重物撞擊院門的悶響已經清晰可聞。

  萬家豪遠遠瞧見了那座荊襄大鹽商的宅院。

  此處宅院在岑河鎮中央偏東的位置,與周圍那些被炮彈掀翻了屋頂的民房和商鋪截然不同,石砌的地基從地面往上足足壘了三尺高,每一塊條石都打磨得方方正正,縫隙間灌了糯米灰漿。

  地基之上是青磚封檐的高牆,牆至少兩人高,牆面光滑平整,沒有窗戶,只有每隔幾步便開了一個巴掌大的射擊孔,從孔洞裡隱約可以看到清軍弓弩手晃動的身影。

  院牆兩對角還各修了一座看家碉樓,碉樓比院牆又高出了一丈,頂部架著木製的望台,台上清軍的旗幟還在硝煙中獵獵飄揚。

  院門是兩扇包鐵的厚木門,門板上釘著橫七豎八的鐵條,此刻緊緊閉著,門縫裡塞滿了從裡面頂住的木樁和石條,外面還橫著兩道臨時從附近拆來的房梁充當路障。

  這座宅院當是荊襄鹽商修建的私宅,既是住所也是其貨倉,故而修得最為堅固,因此被不斷後退的清軍當成了這鎮中心最後的堡壘。

  超過五百名赤武營千總三部的戰兵已將這座宅院團團包圍。

  他們占據了宅院外的四周民居商店,包括所有還能站人的屋頂和斷牆,火銃手們趴在瓦片上、蹲在牆頭後、靠在斷柱旁,銃口齊齊對準了那座石築宅院的射擊孔和碉樓望台不斷打放,耳邊火銃手響作一片。

  宅院牆上和碉樓上的清軍弓弩火器手也在拼命還擊。

  箭矢鉛彈不斷從射擊孔里嗖嗖地飛出來,釘在赤武營戰兵藏身的土牆和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雙方的彼此往來的火力交織成一張密網,宅院上空硝煙瀰漫,時不時有清軍弓弩手中彈從碉樓上墜下來,慘叫著砸在院牆內的石板地上。

  也時不時有赤武營的火銃手被箭矢射中,悶哼一聲跌落在地。

  千總三部此前已經組織了三次強攻,每次都是刀牌手頂著盾牌衝到院門前試圖撬開門閂或翻牆突入。

  但清軍從碉樓和射擊孔里傾瀉而下的箭雨和火銃太過密集,三次衝鋒都不得不退回來。

  此刻前面赤武營的戰兵瞧見火炮從街口被推了過來,頓時發出一陣歡呼。歡呼中還伴著刀鞘敲擊盾牌的咚咚聲,長槍桿頓地的悶響。

  原本趴在射擊位上的火銃手們也紛紛扭頭朝後看,瞧見火炮來了,也數跟著歡呼。

  負責指揮圍攻的百總和把總們立刻大聲呼喝著,讓正對院門方向準備進攻戰兵往兩側散開遠點,將正面的射界給火炮讓出來。


  零散火銃手們則快速從掩體後面撤出,拖著受傷的同伴往兩側的斷牆後退去,在宅院正前方,火炮射界前被快速清出了一條寬約十幾步的通道。

  炮組成員頓時七手八腳地忙碌起來,有的從彈藥車上搬下沉甸甸的實心彈丸,有的把定裝藥包從防潮油布中拆出來,動作快而有序,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六型炮炮組的炮長此刻單手撐在炮車上,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那座石築宅院的院牆厚度和碉樓位置,然後大叫道:

  「近彈!近彈!仰角太多!轉動升降螺杆,降仰角三分!」

  螺杆順時針轉動變長,帶動炮尾下上升,炮口隨之緩緩落下。

  瞄準手一邊搖,一邊盯著炮身上的刻度,嘴裡數著圈數。快速將炮口調整為微微上揚的平射,瞄準了院牆與碉樓的位置。

  石築宅院內的碉樓上,清軍弓弩手第一時間發現了街口出現的明軍火炮。

  萬家豪隔著老遠都能聽到碉樓上炸開的驚叫聲和呼喊聲,有清兵扯著嗓子朝院內喊話,聲音尖利而慌亂。

  用的是他聽不懂的湖廣話和北地話,他聽不懂,但那語氣里的恐懼不需要翻譯也能聽得出。

  碉樓上的弓弩手全部調轉了方向,不再射擊外圍的明軍火銃手,而是齊齊朝火炮的方向放箭。

  箭矢密集地飛過來,有的釘在炮車的擋板上,有的擦著炮手的肩膀飛過,還有一支不偏不倚地扎在炮長腳邊的泥地里,箭尾的白羽還在嗡嗡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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