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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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下嫁是什麼?」

  八旗排序為鑲黃為頭旗,然後是正黃、正白、其餘下五旗。

  正藍旗屬於典型下五旗,地位偏中下,鑲黃旗普通旗人,打心底覺得正藍旗人出身低、皇家恩寵少、勛舊根基薄。

  故而公開場合遇見雖表面守禮數,不撕破臉,但私下言談、聚會、排位、辦事,都會刻意壓正藍旗一頭,端著上三旗架子。

  若在市井、旗營相遇,鑲黃旗子弟也往往自帶傲慢,不屑與正藍旗閒散旗丁為伍。

  只有正藍旗的宗室王公、當朝大官、軍功世爵這些,鑲黃旗再傲氣也不敢輕視,因為到了這個位置便只論權勢,不論旗份。

  昂多對此有著自己的一些小道消息,他左右看了看,見旁邊沒什麼人注意他們,便湊過來邊走邊說:

  「我倒是聽到些風聲,聽說是甲喇家的二格格,吵著鬧著要翡翠。京內這些格格們都攀比上了,但如今京城這玩意緊俏,你有別人沒有,別人有,你就沒有。

  如今京城這翡翠才多少塊?湖廣水戰大捷一共才搶了兩箱回來,皇后娘娘分賞的攏共就那麼些,市面上貨源也奇缺,貴得離譜。

  偏偏那正藍旗的小子也不知走了什麼門路,花了不知道多少銀子,搞了一塊無事牌和一枚吊墜送去給二格格,又說盡了甜言蜜語。

  二格格滿心歡喜,就纏著她阿瑪說要嫁。甲喇起初不樂意,可架不住二格格天天哭天天鬧,茶飯不思地磨了大半個月,再一權衡,雖然是下嫁,正藍旗到底也是咱滿洲八旗,這麼一想,也就鬆了口。」

  甲喇章京是正三品八旗高官,統轄手下幾個牛錄,在本旗地位極高,其女也屬於旗內頂級勛貴世家小姐,不是什麼普通閒散旗人女兒,

  對其稱呼自帶尊卑禮數,這等私下可喊「格格」,但在軍營、衙門、見上級等正式場合必須用官職、姓氏、子弟女,如「鑲黃旗牛錄額真瓜爾佳氏之子」、「正白旗甲喇章京鈕祜祿氏之女」,正式場合則不稱阿哥、格格。

  阿爾泰恍然大悟,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自從那翡翠以湖廣戰利品的名頭進了京城,被皇室當作鎮江敗仗的遮羞布,大大方方地賞給滿朝文武之後,這東西便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師貴族圈。

  後來又有消息從江南傳來,說儀真那邊有江南富商用三十萬兩白銀買下了一塊翡翠。

  三十萬兩,這個數字把整個京城的旗人貴族都震懵了。

  他們旗人如今不愁吃不愁住,朝廷養著,鐵桿莊稼旱澇保收,那手頭銀子花在哪?不就花在自個兒臉面上?

  一聽說明人花三十萬兩就為買塊石頭,個個都好奇得抓心撓肝,爭前恐後想瞧瞧這三十萬兩的翡翠究竟長什麼神奇模樣。

  那些個家裡得了賞賜的,更是如獲至寶,逢人便顯擺,把周圍沒有的人饞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後來感覺到了北地風氣商機,許多北地商人去南邊尋翡翠,江南陸陸續續有些許翡翠流了過來,但數量極少,每次到貨還沒等擺上櫃面就被提前得了消息的買家截走了。

  如今京師內一翠難求,只要是塊翡翠,甭管賣相如何、造型做工如何,就不可能有低於二百兩銀子的。

  阿爾泰同甲喇的好幾個年輕子弟都已經戴上了,扳指、牌子、扇墜,什麼都有,出門必定露在外面,生怕別人看不見。

  有幾個戴了翡翠扳指的,逢人便顯擺硬說帶著拉弓都射得更准了。

  阿爾泰聽了也想試試,可他的銀子都攥在他阿瑪手裡,他阿瑪又是個精打細算的老牛錄額真,哪肯輕易給他幾百兩銀子去買塊石頭玩。

  他其實打心底里其實也不怎麼喜歡翡翠,那東西看著也不過就是綠瑩瑩的石頭,可架不住整個京城都在求購,人人都在搶,價格也是一天一個樣。

  他阿瑪也是一樣,前幾日終於忍不住咬牙買了一塊囤著,買時才按三百兩,這沒過多久,已經漲到四百兩了。

  這還是熟人價,什麼也沒幹,拿出去轉手便能再賺一百兩。

  阿爾泰嘴上不說,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這麼多人都追捧,總不至於這麼多人全是冤大頭,所以,這玩意兒肯定有它的道道。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走到了宅子門口。眼前那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綢燈籠,每盞都有半人高,燈籠上貼著金箔剪的雙喜字。

  門楣上新貼了對聯,紙是大紅的灑金宣,墨是京城最好那家松竹齋的漆煙墨,一筆端楷寫得端端正正。


  門前台階下烏泱泱地站滿了人,老的少的,穿官袍的穿便服的,鑲黃旗本旗的熟人占了大半,也有正藍旗跟過來候著迎親的。

  人群里不時爆出一陣鬨笑,不知是誰剛講了個什麼笑話,又在聊誰的頂戴新鑲了顆珊瑚頂子。

  昂多第一次代替家裡來參加這等場合,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心裡有些發怵。

  但他臉上卻不肯露出來,把下巴抬得老高,雙手背在身後,特意做出一副老練世故的模樣。

  阿爾泰在旁邊看得清楚,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聲笑道:「你這架子端得跟領侍衛內大臣似的,再端就僵了。」

  昂多被他捅得鬆了勁,嘟囔著回了一句:「我這不是怕給咱牛錄丟人嘛。」

  兩人往人群里擠,認識的幾個同旗子弟已是在裡頭了,隔著好幾個人便沖他們招手呼喊。

  那幾個年輕的鑲黃旗子弟正圍成一個圈子,其中一個人手裡舉著一塊翡翠牌子,正說得眉飛色舞,另一隻手指著牌面上的紋路,跟周圍人講解:

  「你們瞧這一刀,這叫陽綠飄花,綠是活的,不是死的!死的綠是呆的,一點神都沒有,活綠是透的,有靈氣……」

  「你瞧著,欸!對對對,就這樣對著光轉……」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齊齊湊過去,腦袋碰著腦袋,擠作了一團。

  那人把翡翠牌子舉到日光下,果然那綠意隨光線流轉,像是一汪春水被凍在了冰底,又像是誰拿一支蘸了濃綠顏料的筆在清水裡輕輕一划。

  他賣弄地將牌子翻了個面,指著背面刻的一行小字,語氣愈發得意:

  「二百八十兩,你當這是現在的價?這是上月我托人從江南帶的,現在同樣成色的,你拿五百兩齣去還不一定有人肯讓。這塊,再放上半年,沒有八百兩我絕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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