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勸導
與此同時，赤湖營地百步外，一片無名樹林邊。
夜色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將這片稀疏的樹林吞進了黑暗裡。
軍情司夜不收伍長鄭開遠早已爬上了一棵大樹的樹冠，將自己成功藏在枝葉最茂密的地方，形成暗哨。
他在樹上居高臨下，能看到營地邊緣的火光、湖邊停泊的船隻、遠處黑黢黢的田野，以及任何試圖靠近這片營地的人或物。
而十數步外的另一樹下，何苦來和萬家豪已經生了一團篝火，作為明哨。
幾根枯枝架在一起，火苗舔著木柴，發出熱烈的噼啪聲。
火光映著兩個人的臉，黃狗大龍愜意地趴在萬家豪腳邊，頭枕在他的靴子上，半眯著眼，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像是在聽遠處的動靜。
鄭開遠的夜不收伍因為被清軍噶布希賢捉生隊伏擊，故而只剩下鄭開遠和何苦來兩人存活。
但又因為他們斬獲七枚真虜首級，故而在中軍部考核查驗後並未發起追責，反而對鄭開遠和何苦來記了功。
並給他們記錄了賞銀，待到返歸重慶核對後，他們便可以去重慶錢莊支取。
此時大軍紮營吸納江西難民，他們這伍殘存夜不收人少，便被分配到內圈負責最後一圈的警戒。
「真的，別走了，萬家小子……」
此時何苦來手裡舉著一塊烤餅，用一根樹枝串著，正在火上慢慢轉。
餅是雜糧餅，發硬，烤一烤變軟了才好吃。
他一邊烤一邊說話，嘴就沒停過：「我和鄭伍長都很喜歡你，便跟著我們一起去重慶吧，你是天生的夜不收好苗子。」
何苦來將餅伸至眼前瞧了瞧火候，隨即又將烤餅翻了一面繼續烤，嘴上接著道：
「我和伍長都說了的，中軍部書手和百總那裡我們也是報備了的。你若願入營，上次殺的七個真韃子便分你三個，那本就是你和你的狗殺的。」
萬家豪現在依舊沒加入赤武營。
在他跟著鄭開遠、何苦來護送百姓到了黃天盪後，鄭開遠便向中軍部書手匯報了戰鬥簡報，並著重提到了萬家豪出手相助殺敵的事情，最後還與何苦來聯名給萬家豪進行擔保。
最終這事還傳到了百總那，百總聽了萬家豪援戰的事，也是存了心要留下這個小伙子。
但對方並無想要加入夜不收的想法，故而百總讓萬家豪好生考慮，正好現在鄭開遠伍內缺人，又給他做了擔保，便申請讓他暫時做了編外僱傭兵。
這僱傭兵雖沒銀餉，但軍情司卻會為他提供吃食和醫療補給後勤。
萬家豪此刻沒有說話，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也串著一塊烤餅，但沒有著急吃，而是放在火上慢慢地轉。
黃狗大龍安靜趴在他腳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偶爾在地上掃一下。
現在的他在跟著赤武營已是有一段時間了，他親眼見證了這支明軍收攏百姓流民，並為其提供衣食住行。
這讓他對明軍的觀念改觀了許多，再加上鄭開遠和何苦來都極力想要他留下，也對他很好，他內心更是隨之鬆動了許多。
他在村子裡長大，社會閱歷不多，此刻，他只是想著父輩說的那些話，始終未能下定決心。
沒得到萬家豪的回應，何苦來也不惱，嘴中沒停，一直在說：
「入營好處多著呢，咱們夜不收有月餉二兩五錢，比步兵部的戰兵還多五錢，還有馬……」
說著話，何苦來又朝拴在樹邊的一匹棗紅馬努努嘴：「登記入營後，這馬也會分給你一匹，到時候你又有狗又有馬，你瞧瞧，多神氣威風？
咱這赤武營有馬騎的除了炮兵隊和騎兵司，就只有咱們軍情司夜不收，往後你騎著馬帶著狗在重慶溜達，那些個沒出閣的小姑娘們瞧了，怎麼受得了？」
萬家豪依舊低著頭，他伸手摸了摸大龍的腦袋，大龍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嗚咽聲，翻了個身，又將自己肚皮露出來。
這些日子大龍跟著軍隊一起吃住，伙食比之前饑飽不定好了許多，已長了一斤多肉，毛色也鮮亮了不少。
何苦見萬家豪不說話，以為自己說得還不夠，便又湊近了些，聲音放低了幾分。
「別考慮啦，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我和鄭伍長以前跟著程廷俊程總兵的時候，可沒這般舒服。以前當那兵，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哪裡還管你這的那的？
其他明軍跟陸公子的兵可不一樣，你也知道，陸公子可是崇禎爺的親兒子，以後是要當皇帝的。」
「你入了營，那也和我們一樣，便是實打實的天子親兵，與其他明軍比起來，那自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萬家豪的手停了一下，但仍沒有搭話。
何苦來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手裡的烤餅，隨即拍拍手快步走到馬背後，又從掛著的馬包里抽出一桿很長的火銃。
那火銃比尋常鳥銃還長出一截，銃管細長，銃托光滑，銃身上還帶著幾道銅箍，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興奮地跑回來，將那火銃遞到萬家豪面前。
「你瞧這火銃，這叫魯密銃，鎮江大戰咱們從那清軍督標營繳獲了二十多杆，舟山軍讓給咱們的。
咱們伍殺敵有功分了一桿，伍長有了強弩，所以他不要，這銃便到了我手上。」
他嘿嘿笑著，拍了拍銃身：「我試過了，這火銃打得又遠又准，你若是肯來，我便給中軍官申請，讓轉配給你，反正我們是一個伍的，咱不差事！」
赤武營的武器裝備都需要在中軍官那登記造冊，若是士兵有遺失損壞也都要查明原因，然後問責的，若是要變更，也需提前打申請。
萬家豪來了興趣，他接過火銃，上下打量著。
這銃管很長，比他見過的任何鳥銃都長，銃膛、扳機能看出前使用者的痕跡。
他曾聽父親說起過，戚家軍最擅長使用鳥銃、佛郎機、虎蹲炮這等火器，火器之精良在當時可謂冠絕天下。
但他從小出生在村里，摸得最多的便是刀，還從未使過真正的軍中火器。
「你給了我，你用什麼？」萬家豪終於開口了。
何苦來見對方終於搭話，頓時來了精神，咧嘴嘿嘿笑著將火銃一把塞到萬家豪手裡，大氣的擺了擺手。
「鄭伍長有弩，你若是有了這魯密銃，我也無需再用什麼遠程武器了，況且我本來就不喜歡使這等打一發裝填老半天的傢伙事，我喜歡直接頂盾衝過去，嘿嘿。」
萬家豪低下頭，仔細端詳著手中的魯密銃，銃托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不知道是哪個工匠刻下的標記。
夜色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將這片稀疏的樹林吞進了黑暗裡。
軍情司夜不收伍長鄭開遠早已爬上了一棵大樹的樹冠，將自己成功藏在枝葉最茂密的地方，形成暗哨。
他在樹上居高臨下，能看到營地邊緣的火光、湖邊停泊的船隻、遠處黑黢黢的田野，以及任何試圖靠近這片營地的人或物。
而十數步外的另一樹下，何苦來和萬家豪已經生了一團篝火，作為明哨。
幾根枯枝架在一起，火苗舔著木柴，發出熱烈的噼啪聲。
火光映著兩個人的臉，黃狗大龍愜意地趴在萬家豪腳邊，頭枕在他的靴子上，半眯著眼，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像是在聽遠處的動靜。
鄭開遠的夜不收伍因為被清軍噶布希賢捉生隊伏擊，故而只剩下鄭開遠和何苦來兩人存活。
但又因為他們斬獲七枚真虜首級，故而在中軍部考核查驗後並未發起追責，反而對鄭開遠和何苦來記了功。
並給他們記錄了賞銀，待到返歸重慶核對後，他們便可以去重慶錢莊支取。
此時大軍紮營吸納江西難民，他們這伍殘存夜不收人少，便被分配到內圈負責最後一圈的警戒。
「真的，別走了，萬家小子……」
此時何苦來手裡舉著一塊烤餅，用一根樹枝串著，正在火上慢慢轉。
餅是雜糧餅，發硬，烤一烤變軟了才好吃。
他一邊烤一邊說話，嘴就沒停過：「我和鄭伍長都很喜歡你，便跟著我們一起去重慶吧，你是天生的夜不收好苗子。」
何苦來將餅伸至眼前瞧了瞧火候，隨即又將烤餅翻了一面繼續烤，嘴上接著道：
「我和伍長都說了的，中軍部書手和百總那裡我們也是報備了的。你若願入營，上次殺的七個真韃子便分你三個，那本就是你和你的狗殺的。」
萬家豪現在依舊沒加入赤武營。
在他跟著鄭開遠、何苦來護送百姓到了黃天盪後，鄭開遠便向中軍部書手匯報了戰鬥簡報，並著重提到了萬家豪出手相助殺敵的事情，最後還與何苦來聯名給萬家豪進行擔保。
最終這事還傳到了百總那，百總聽了萬家豪援戰的事，也是存了心要留下這個小伙子。
但對方並無想要加入夜不收的想法，故而百總讓萬家豪好生考慮，正好現在鄭開遠伍內缺人，又給他做了擔保，便申請讓他暫時做了編外僱傭兵。
這僱傭兵雖沒銀餉，但軍情司卻會為他提供吃食和醫療補給後勤。
萬家豪此刻沒有說話，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也串著一塊烤餅，但沒有著急吃，而是放在火上慢慢地轉。
黃狗大龍安靜趴在他腳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偶爾在地上掃一下。
現在的他在跟著赤武營已是有一段時間了，他親眼見證了這支明軍收攏百姓流民，並為其提供衣食住行。
這讓他對明軍的觀念改觀了許多，再加上鄭開遠和何苦來都極力想要他留下，也對他很好，他內心更是隨之鬆動了許多。
他在村子裡長大，社會閱歷不多，此刻，他只是想著父輩說的那些話，始終未能下定決心。
沒得到萬家豪的回應，何苦來也不惱，嘴中沒停，一直在說：
「入營好處多著呢，咱們夜不收有月餉二兩五錢，比步兵部的戰兵還多五錢，還有馬……」
說著話，何苦來又朝拴在樹邊的一匹棗紅馬努努嘴：「登記入營後，這馬也會分給你一匹，到時候你又有狗又有馬，你瞧瞧，多神氣威風？
咱這赤武營有馬騎的除了炮兵隊和騎兵司，就只有咱們軍情司夜不收，往後你騎著馬帶著狗在重慶溜達，那些個沒出閣的小姑娘們瞧了，怎麼受得了？」
萬家豪依舊低著頭，他伸手摸了摸大龍的腦袋，大龍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嗚咽聲，翻了個身，又將自己肚皮露出來。
這些日子大龍跟著軍隊一起吃住，伙食比之前饑飽不定好了許多，已長了一斤多肉，毛色也鮮亮了不少。
何苦見萬家豪不說話，以為自己說得還不夠，便又湊近了些，聲音放低了幾分。
「別考慮啦，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我和鄭伍長以前跟著程廷俊程總兵的時候，可沒這般舒服。以前當那兵，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哪裡還管你這的那的？
其他明軍跟陸公子的兵可不一樣，你也知道，陸公子可是崇禎爺的親兒子，以後是要當皇帝的。」
「你入了營，那也和我們一樣，便是實打實的天子親兵，與其他明軍比起來，那自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萬家豪的手停了一下，但仍沒有搭話。
何苦來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手裡的烤餅，隨即拍拍手快步走到馬背後，又從掛著的馬包里抽出一桿很長的火銃。
那火銃比尋常鳥銃還長出一截，銃管細長，銃托光滑，銃身上還帶著幾道銅箍，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興奮地跑回來，將那火銃遞到萬家豪面前。
「你瞧這火銃，這叫魯密銃，鎮江大戰咱們從那清軍督標營繳獲了二十多杆，舟山軍讓給咱們的。
咱們伍殺敵有功分了一桿，伍長有了強弩，所以他不要，這銃便到了我手上。」
他嘿嘿笑著，拍了拍銃身：「我試過了，這火銃打得又遠又准，你若是肯來，我便給中軍官申請，讓轉配給你，反正我們是一個伍的，咱不差事！」
赤武營的武器裝備都需要在中軍官那登記造冊，若是士兵有遺失損壞也都要查明原因，然後問責的，若是要變更，也需提前打申請。
萬家豪來了興趣，他接過火銃，上下打量著。
這銃管很長，比他見過的任何鳥銃都長，銃膛、扳機能看出前使用者的痕跡。
他曾聽父親說起過，戚家軍最擅長使用鳥銃、佛郎機、虎蹲炮這等火器，火器之精良在當時可謂冠絕天下。
但他從小出生在村里，摸得最多的便是刀，還從未使過真正的軍中火器。
「你給了我，你用什麼？」萬家豪終於開口了。
何苦來見對方終於搭話，頓時來了精神，咧嘴嘿嘿笑著將火銃一把塞到萬家豪手裡，大氣的擺了擺手。
「鄭伍長有弩，你若是有了這魯密銃，我也無需再用什麼遠程武器了，況且我本來就不喜歡使這等打一發裝填老半天的傢伙事，我喜歡直接頂盾衝過去，嘿嘿。」
萬家豪低下頭，仔細端詳著手中的魯密銃，銃托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不知道是哪個工匠刻下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