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贊詩
陸安深吸一口，站起身扭頭對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說：「差不多了，諸位去請錢老和河東君吧，咱們到定好那處談些正事。」
三人聞言皆是點頭，各自起身去準備。
陸安離開時沿途撞見歸莊，於是他拱手道：「歸先生，今日慷慨解囊，王師銘記在心。」
歸莊連忙起身還禮，連稱「不敢」。冒襄見狀擠了過來，他今日也是捐了許多銀子。
陸安也是同樣溫言道：「冒先生深明大義，孤佩服。」冒襄激動得眼眶泛紅，連連客套搭話。
隨後陸安又來到幾個花了大價錢的士紳面前，一一拱手致謝，各說幾句勉勵的話。
每人都激動得語無倫次，仿佛這幾句話比他們捐出去的幾萬兩銀子還值錢。
眼見越來越多的江南士紳學子都圍了過來。
陸安見狀靈機一動，順手從身後冉平處拿來一塊翡翠吊墜，讓學子們吟詩，稱若有才華蓋絕他人者，便贈予此隨身翡翠吊墜當做彩頭。
這言一出，來的江南復社、虞山詩派骨幹、江北遺民、文官舊臣、明臣後裔、幾社余脈等等本就都自詡詩才蓋世。
此刻皆是摩拳擦掌要大展身手，意圖鶴立雞群，博得頭彩。
這時復社巨擘，歸有光之孫的歸莊率先打好了腹稿，一首急詩已出，當即吟唱道：「有了有了！」
眾人皆是屏息凝神去看。
歸莊自信唱道：「寒江殘樹隱孤臣，一片蒼凝翠色真。韞璞不隨塵俗改，凝光獨抱故明春。堅心耐得江山劫，勁質難從虜俗馴。江左諸賢同秉節，清珉長照漢衣人！」
眾人拍手叫好，皆說這詩托翡翠明志，以翡翠堅貞韞璞之性，喻他們江南遺士守節抗清、懷故明存漢之心，又貼合復社文風、殘江山河之悲。
眼見歸莊率先發難，作為虞山詩派骨幹、錢門高徒的馮班當即也是不甘人後，當即亦是吟詩一首。
眾人再度喝彩，作為江北遺民領袖萬壽祺也跟著爭芳鬥豔，一時間此起彼伏吟詩者眾。
就在周遭耳接不暇間，卻聞人潮之中一人忽然破開人群，朗聲唱詩道：「此詩詞將從本段評內選用，將在十日後（5月28日鎖定），選用本段評點讚最多者。」
「……」
此詩一出，聞者皆拍手叫好，前面諸多吟詩者亦是黯然失色，自嘆不如。
眼見周遭人群皆一致認為此人最好，陸安當即笑著履行諾言。
一番誇讚過後，陸安告別層層疊疊的江南士紳，隨後往外走。
然而身後熱鬧依舊未褪，他回過頭，還瞧見那些士紳仍在誇讚著那原本不起眼之士子。
一路穿過人潮，陸安路過一個親兵旁邊。
那個親兵面前也圍著一圈士紳，此刻都在登記造冊，溝通如何將銀子送到明軍手上。
親兵手裡拿著一個冊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並在文書上一一記好今日義捐的名字，並秘密保管。
陸安猜測應當今日籌銀起碼超過一百萬兩，但結果還在繼續統計，數字可能會更高。
心中想到此處，他難以抑制狂喜。
如今赤武營軍餉是個大頭，重慶軍民和洪社要發展也都離不開銀子，有了這一批巨量銀子，他就可以真正的大展拳腳了。
也可以嘗試安置更多流民，開始推進，並收復更多清軍占據的重鎮了。
他調整了一番表情，臉上卻不露聲色，轉身帶著冉平，出了大通帳。
外邊夜風撲面，帶著江水的涼意和早春泥土的氣息。
帳內的喧鬧聲被帳簾隔斷，世界一下子仿佛安靜了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朝營區邊緣的一處小帳篷走去。那帳篷不大，是臨時搭的，外面站著親兵，裡面已經點上了燭火。
帳外的親兵見了他，無聲地抱拳行禮，掀開了帳簾。
陸安正要邁步進去，餘光瞥見不遠處兩人正走來。
柳如是手裡拉著一個素衣女子，正是方才在台上舞白紵唱琵琶行的寇白門。
兩人低聲說著什麼，見到陸安過來，便停了話頭，轉過身來。
柳如是福了一禮，笑意盈盈。
「殿下來得正好，妾身給殿下介紹一位故人。」她側身讓出身邊的素衣女子，「這位便是方才一舞又一曲的寇白門，殿下在江南時日不多，或許未聽過她的名字。」
寇白門聞言微微屈膝，垂首行禮。
她此刻換下了舞台上的白紵舞衣，穿著一件素白的褙子，外罩青緞披風，鬢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乾淨利落，不施脂粉，眉目間的英氣比在台上時更加分明。
柳如是挽著寇白門的手，語氣裡帶著對姐妹的幾分自豪，幾分心疼，將寇白門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樁一件地說出來：
「我這寇妹妹，自從返歸金陵後，築園亭、結賓客，散盡私財接濟方文、唐念祖等抗清義士，為他們提供活動經費。
她還變賣資產助餉，將朱國弼當年贈予的珠寶、田產分批變賣，用於支持東南抗清活動。更以個人名義為張名振部募集糧餉，水裡來火里去，從不皺眉頭。」
柳如是頓了頓，看了一眼寇白門，寇白門垂著頭，此刻並未說話。
「殿下想必知道，如今妾身的夫君已為了抗清兩度入獄，妾身與夫君如今在清廷治下極度敏感，只能躲去常熟紅豆莊才能繼續聯絡。
如此一來，江南核心的南京城，便全靠著我這寇妹妹的金陵舊院了。她的舊院表面上還是秦淮河畔的歌樓舞館，其實早成了我等『地下據點』。
一直在接待各地抗清志士，傳遞江南清軍布防情報。她與妾身常熟的紅豆莊形成南北呼應，已是構建了『金陵到常熟』抗清情報線，為定西侯、誠意伯和抗清義軍持續提供長江沿岸清軍動態。
她還多次庇護被清廷追捕的復明人士，提供食宿與安全通道，助他們逃離南京。」
陸安聽完，當即拱手施禮，語氣誠懇。
「見過寇女俠，寇女俠為抗清如此冒險，實在是大義，孤敬佩之至。」
寇白門抬起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沒有秦淮名妓的嫵媚，倒有幾分江湖兒女的灑脫。
「殿下說笑了，早些時候民女未能認出殿下千金之軀，是民女有眼無珠了，還望殿下恕罪。」
三人聞言皆是點頭，各自起身去準備。
陸安離開時沿途撞見歸莊，於是他拱手道：「歸先生，今日慷慨解囊，王師銘記在心。」
歸莊連忙起身還禮，連稱「不敢」。冒襄見狀擠了過來，他今日也是捐了許多銀子。
陸安也是同樣溫言道：「冒先生深明大義，孤佩服。」冒襄激動得眼眶泛紅，連連客套搭話。
隨後陸安又來到幾個花了大價錢的士紳面前，一一拱手致謝，各說幾句勉勵的話。
每人都激動得語無倫次，仿佛這幾句話比他們捐出去的幾萬兩銀子還值錢。
眼見越來越多的江南士紳學子都圍了過來。
陸安見狀靈機一動，順手從身後冉平處拿來一塊翡翠吊墜，讓學子們吟詩，稱若有才華蓋絕他人者，便贈予此隨身翡翠吊墜當做彩頭。
這言一出，來的江南復社、虞山詩派骨幹、江北遺民、文官舊臣、明臣後裔、幾社余脈等等本就都自詡詩才蓋世。
此刻皆是摩拳擦掌要大展身手，意圖鶴立雞群，博得頭彩。
這時復社巨擘，歸有光之孫的歸莊率先打好了腹稿，一首急詩已出，當即吟唱道：「有了有了！」
眾人皆是屏息凝神去看。
歸莊自信唱道：「寒江殘樹隱孤臣，一片蒼凝翠色真。韞璞不隨塵俗改，凝光獨抱故明春。堅心耐得江山劫，勁質難從虜俗馴。江左諸賢同秉節，清珉長照漢衣人！」
眾人拍手叫好，皆說這詩托翡翠明志，以翡翠堅貞韞璞之性，喻他們江南遺士守節抗清、懷故明存漢之心，又貼合復社文風、殘江山河之悲。
眼見歸莊率先發難，作為虞山詩派骨幹、錢門高徒的馮班當即也是不甘人後，當即亦是吟詩一首。
眾人再度喝彩，作為江北遺民領袖萬壽祺也跟著爭芳鬥豔，一時間此起彼伏吟詩者眾。
就在周遭耳接不暇間，卻聞人潮之中一人忽然破開人群，朗聲唱詩道：「此詩詞將從本段評內選用，將在十日後（5月28日鎖定），選用本段評點讚最多者。」
「……」
此詩一出，聞者皆拍手叫好，前面諸多吟詩者亦是黯然失色，自嘆不如。
眼見周遭人群皆一致認為此人最好，陸安當即笑著履行諾言。
一番誇讚過後，陸安告別層層疊疊的江南士紳，隨後往外走。
然而身後熱鬧依舊未褪，他回過頭，還瞧見那些士紳仍在誇讚著那原本不起眼之士子。
一路穿過人潮，陸安路過一個親兵旁邊。
那個親兵面前也圍著一圈士紳，此刻都在登記造冊，溝通如何將銀子送到明軍手上。
親兵手裡拿著一個冊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並在文書上一一記好今日義捐的名字，並秘密保管。
陸安猜測應當今日籌銀起碼超過一百萬兩，但結果還在繼續統計，數字可能會更高。
心中想到此處，他難以抑制狂喜。
如今赤武營軍餉是個大頭，重慶軍民和洪社要發展也都離不開銀子，有了這一批巨量銀子，他就可以真正的大展拳腳了。
也可以嘗試安置更多流民，開始推進，並收復更多清軍占據的重鎮了。
他調整了一番表情，臉上卻不露聲色，轉身帶著冉平，出了大通帳。
外邊夜風撲面，帶著江水的涼意和早春泥土的氣息。
帳內的喧鬧聲被帳簾隔斷，世界一下子仿佛安靜了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朝營區邊緣的一處小帳篷走去。那帳篷不大，是臨時搭的，外面站著親兵，裡面已經點上了燭火。
帳外的親兵見了他，無聲地抱拳行禮，掀開了帳簾。
陸安正要邁步進去，餘光瞥見不遠處兩人正走來。
柳如是手裡拉著一個素衣女子，正是方才在台上舞白紵唱琵琶行的寇白門。
兩人低聲說著什麼，見到陸安過來，便停了話頭，轉過身來。
柳如是福了一禮，笑意盈盈。
「殿下來得正好，妾身給殿下介紹一位故人。」她側身讓出身邊的素衣女子，「這位便是方才一舞又一曲的寇白門，殿下在江南時日不多，或許未聽過她的名字。」
寇白門聞言微微屈膝，垂首行禮。
她此刻換下了舞台上的白紵舞衣，穿著一件素白的褙子，外罩青緞披風，鬢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乾淨利落，不施脂粉，眉目間的英氣比在台上時更加分明。
柳如是挽著寇白門的手，語氣裡帶著對姐妹的幾分自豪，幾分心疼，將寇白門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樁一件地說出來：
「我這寇妹妹，自從返歸金陵後，築園亭、結賓客，散盡私財接濟方文、唐念祖等抗清義士，為他們提供活動經費。
她還變賣資產助餉，將朱國弼當年贈予的珠寶、田產分批變賣，用於支持東南抗清活動。更以個人名義為張名振部募集糧餉，水裡來火里去，從不皺眉頭。」
柳如是頓了頓，看了一眼寇白門，寇白門垂著頭，此刻並未說話。
「殿下想必知道，如今妾身的夫君已為了抗清兩度入獄，妾身與夫君如今在清廷治下極度敏感，只能躲去常熟紅豆莊才能繼續聯絡。
如此一來，江南核心的南京城，便全靠著我這寇妹妹的金陵舊院了。她的舊院表面上還是秦淮河畔的歌樓舞館，其實早成了我等『地下據點』。
一直在接待各地抗清志士，傳遞江南清軍布防情報。她與妾身常熟的紅豆莊形成南北呼應，已是構建了『金陵到常熟』抗清情報線，為定西侯、誠意伯和抗清義軍持續提供長江沿岸清軍動態。
她還多次庇護被清廷追捕的復明人士，提供食宿與安全通道，助他們逃離南京。」
陸安聽完，當即拱手施禮，語氣誠懇。
「見過寇女俠，寇女俠為抗清如此冒險，實在是大義，孤敬佩之至。」
寇白門抬起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沒有秦淮名妓的嫵媚，倒有幾分江湖兒女的灑脫。
「殿下說笑了，早些時候民女未能認出殿下千金之軀，是民女有眼無珠了，還望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