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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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回到帳中時,酒意已是散了大半。

  他穿過人群時,那些士紳們紛紛讓道,有些拱手向他致意,有些主動過來自我介紹,陸安皆是一一頷首回應,腳下步子不疾不徐。

  劉孔昭見著他,立刻從旁邊破開人潮湊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酒:「殿下,這時間應該可以開始了?」

  陸安點頭:「時辰差不多了。」

  劉孔昭應了一聲,當即放下酒杯,轉身去找張名振和張煌言。

  不多時,三人同時從人群中走過來,此時張名振已聽了陳士鐸的建議,手中酒早已不見了蹤影,而是換作了一杯清茶。

  四人互相交頭接耳一陣,陸安便讓冉平組織開始。

  很快在冉平安排下,舞台上的劍舞停了,後續親兵們魚貫而上,搬走台上其他物件,又抬上一張特製的展示桌,

  桌面鋪著暗紅色的絨布,四角垂著流蘇。幾個精緻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上台,放在展示桌附近,箱蓋打開,露出裡面襯著的黃色綢緞。

  在舞台走在燭火映照下,那綢緞泛著柔和的光,像是在等待什麼貴重的東西。

  大通帳內外的士紳們也都逐漸察覺到了什麼,各自放下手中的酒杯和茶碗,皆是朝舞台聚攏過來。

  有人踮著腳尖往台上張望,有人和身邊的人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在帳中瀰漫開來。

  親兵們搬了許多凳子來,在舞台四周擺成半圓形,每張凳子上都備著著一塊小臂長的木牌,木牌上刻著編號。

  士紳們在親兵的引導下紛紛落座,有人好奇地拿起木牌翻來覆去地看,有人把木牌放在膝蓋上,有人把木牌舉起來對著燭火照,不知道這玩意是做什麼用的。

  但有些有經驗者已是猜到和撲買差不多。

  撲買便是官府把稅課、鹽引、官田、礦坑等拿出來,商賈投標競價,價高者得,類似招投標。

  一切就緒後。

  陸安、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在舞台旁邊第一排落座,陸安坐在中間,左邊是張名振,右邊是劉孔昭,張煌言則挨著張名振。

  隨後便見柳如是走上了台。

  她此刻耳垂上掛上了一對小小的翡翠耳墜,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帶著半臉面具。

  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濃不淡,恰到好處,一副見慣了這種場面的人物。

  旁邊一個親兵敲了一下鑼:「鐺!」

  清脆的鑼聲在大通帳中迴蕩,台下士紳們嗡嗡的議論聲頓時安靜了下來。

  柳如是站在展示桌旁,目光從台下上百張面孔上掃過,不疾不徐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清晰,每個字都圓潤清亮、擲地有聲。

  「妾身受殿下囑託,負責今日義捐拍賣的主持。妾身才疏學淺,若有不到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台下有人大聲說「客氣了」,有知曉那面具是誰之人微微頷首、捋須而笑。

  柳如是繼續說道:「今日義捐拍賣,分為上下兩場。上場共計十六件拍品,皆為上品,其中三件更是上上之品,最後一件壓軸產品則是定王殿下的個人珍藏。

  待上場這十六件拍品完成後,中途短暫歇息,隨後進入下場拍賣。下場有九十九件拍品,以快拍方式快速拍賣,皆為凡品,專為諸位財力有限、卻赤心抗清者準備。」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一塊木牌,舉起來示意。

  「上場拍賣的規則是,出價者和加價者請舉起手中的牌子。妾身會從一數到三,若是無人加價,這錘落下,便定下得主。」

  她把木牌放回桌上,拿起旁邊一把繫著紅綢的小木槌,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咚」的一聲。

  清脆的聲響在大通帳中格外清晰。

  台下的士紳們交頭接耳了片刻,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聲和旁邊的相熟之人在討論。

  其實作為如今天下最富裕的江南士紳,今日聞風而來,本就是為了向可能的大明中興而納投名狀,也就是捐銀子給定王殿下和舟山軍。

  以往義捐,大家都是當面承諾捐資助多少,但捐少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捐多了自己又心疼。

  如今以這般拍賣的形式,捐了錢有了真的東西,雖然那些個翡翠許多人都並不怎麼了解,但那玩意在今日,已不是單純的玉石了。


  而是一個信物。

  是他們每個人在明軍這裡的投名狀,也是證明他們是大明忠臣,證明他們為抗清做出貢獻的證物。

  而且如此一來,捐的都是銀子,但既得了面子,又有了里子,一舉兩得。

  而那些財力有限的小戶,也不必再在上半場硬拼個頭破血流,等下半場的凡品便是了。

  柳如是等到下邊議論聲稍歇,便朝陸安等人徵詢意見,見陸安點頭,柳如是便對台側的兩個親兵點了點頭。

  親兵打開一個木箱,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拍品,放在展示架上。

  那是一對圓雕雙獅翡翠鎮紙,雙獅對峙,一左一右,獅身渾圓飽滿,鬃毛分明,眼珠用墨玉鑲嵌,活靈活現。

  燭火映照下,翡翠呈濃綠色,綠得深沉濃郁,如同一汪凝固的春水。

  柳如是走到展示架旁,接過這拍品的介紹紙,指著翡翠鎮紙,朗聲道:「第一件,乃是文房雅器,雙獅翡翠鎮紙。形制為圓雕雙獅鎮紙一對,文房鎮尺用器,品級為豆種濃綠。起捐價——八百兩!」

  台下頓時安靜了。

  八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捋著鬍鬚沉吟,有人和身邊的人交換眼色。

  寂靜了片刻,一個聲音從台下響起。

  「兩千兩!」

  歸莊舉起了手中的木牌,面不改色,聲音洪亮。

  歸莊是崑山望族、復社名士,歸有光之孫,歸家原本家資豐厚,田產超兩千畝,但因為抗清而家破人亡,原本財產大幅度縮水了,但此刻還保有私產數萬兩家底。

  八百兩的起拍價,在他眼裡不過是九牛一毛。

  「好!歸先生出價兩千兩!」柳如是的聲音輕快而有力。

  「三千兩!」賀王盛舉牌。

  賀王盛是復社骨幹,曾任明朝兵部官,家資約數十萬兩。他看了歸莊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帶著幾分挑釁。

  「四千兩!」馮班舉牌。他是虞山詩派骨幹,常熟鄉紳,家資雖不算頂級,但也頗為殷實,此刻也想嘗試先拔頭籌。

  「一萬兩!」歸莊再次舉牌,眼皮都沒抬一下。

  台下一陣低低的驚呼,一萬兩銀子,夠一個中等人家吃用幾輩子了。

  「一萬五千兩!」賀王盛不甘示弱,聲音拔高了幾分。

  歸莊皺了皺眉,他幽怨地看了賀王盛一眼。他心想若是自己起義抗清之前他隨便拿個幾萬兩銀子出來是沒問題的。

  可現在隨著他崑山起義後家破人亡,手上這能出的一萬兩銀子,已經是他暫存別處的所有能動銀子了。

  旁邊的路澤溥作為歸莊密友,看出來歸莊今日意圖要拿下這第一個名字,以此大出風頭。

  心中有意助自己密友一臂之力,當即拉扯了一下歸莊,對其點了下頭,歸莊見狀,隨即大喜。

  路澤溥是歸莊、顧炎武密友,松江豪門,明末戶部尚書路振飛之子。他自己則是南明中書舍人、江南遺民圈核心人物、松江巨富。

  他早年隨父居江南,入國子監,授中書舍人,參與抗清活動,年少即與歸莊、顧炎武、吳偉業等訂交。

  1644年明亡,他隨父擁立南明弘光帝,主持江南抗清後勤,以家族財力募兵、購械、輸餉。

  1645年清軍下江南,父路振飛卒,他率家族隱居松江,後遷太湖東山,蓄財聚人,暗結海上抗清勢力,成為江南遺民地下金庫與聯絡樞紐。

  此時他有松江、太倉田產數千畝,典當、商號遍布江南,富甲一方,為遺民圈最大金主。

  而歷史上路澤溥晚年見南明覆亡,抗清無望,隱居太湖東山,不仕清朝,以藏書、詩酒、接濟遺民為業。

  另一密友顧炎武北游後,他仍定期資助歸莊、金俊明等,直至去世。葬太湖東山,家產大半用於抗清與遺民接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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