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揚州
鎮江大戰之後，明軍主力在鎮江停留休整了數日。
在這數日裡，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三人中，二張分別是大明舉人、官員出身，而劉孔昭也是劉伯溫後人，皆是代表著大明正統官軍。
而作為正派大明官軍出身，自然以「恢復大明」為旗幟，因此，舟山軍雖窮苦，但治軍極嚴，視「秋毫無犯」為爭取民心的關鍵。
所以其部隊也基本不搞夔東闖營、雲貴西營式的「勸捐大戶」操作，而是以官方征糧與民間自願接濟為主。
偶有游兵劫掠，也會即擒治如法，以此爭取大江南北士紳權貴階級的支持。
歷史上張煌言自記：「予之按蕪邑，兵不滿萬，船不盈，惟以先聲相號召，大義為感孚，騰書薦紳，馳檄守令，所過地方，秋毫無犯，偶有游兵闌入摽掠者，即擒治如法。以故遠近壺漿恐後，即江楚州中豪傑，亦多詣軍門受約束焉。」
在此情況下，陸安也默契地沒有非要鬥地主吃大戶，而是保持了與二張、劉孔昭同樣的紳士風格。
因此鎮江士紳商賈階級在城破短暫混亂後，僅僅在次日便放下心來，其中不乏偷偷來找二張的士紳，不斷詢問王師是否會長久占據鎮江。
就算在得到二張等人否定答案後，鎮江城內，也不乏暗自向明軍捐款的鎮江士紳義商。
但在這個背景下，鎮江城內卻還是發生了一個不愉快的小插曲。
鎮江本地一個申姓大商賈被義民舉報，稱其冥頑不靈，在這王師收復鎮江之際，依舊派下人試圖破壞鎮內明軍的物資儲備。
萬幸的是，這等通敵行為被赤武營守軍及時發現。
兵將動作很快，連夜順藤摸瓜突襲了申府，儘管對方矢口否認，但面對人贓並獲，申家也無法抵賴。
好在王師大勝讓定西侯和東平侯心情不錯，故而都鬆了口，表示從輕發落，只對其罰了巨額糧餉，便讓申家一家老小得以脫罪。
街坊商賈得知此事後，皆搖頭感嘆世事無常。
可惜了這申家去年靠著在鎮江率先仿造出淨膏肥皂，並將配方售賣傳播，如此批量倒賣，很是大賺了一筆。
卻沒想到，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
永曆八年，正月底。
揚州城外數里，西南方向，赤武營大營內。
此刻陸安的帥帳之中，張名振坐在長桌左側，雙手按在地圖上，眼睛一絲不苟地盯著對面站著的賈通天。
張煌言亦是坐在他旁邊，旁邊親兵手裡捏著一支炭筆，面前攤著一疊紙，紙上已是密密麻麻記了好幾行字。
而劉孔昭則坐在右側，翹著二郎腿，同樣聽得認真。
「棺材炸藥法，說白了就一句話———在城牆底下挖個洞，塞足火藥，炸它個底朝天……」
賈通天站在長桌的另一頭，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正說的極為直白。
他手指在地圖上的揚州城西角點了點，那裡是他們今日到達後，針對揚州城牆而選定的突破口。
「但凡事表淺里深，真要細究起來，這裡頭的門道可多了去了。先說這最要緊的地道，地道不是隨便挖的，得選地方，一般來說城牆根底下有夯土，夯土下面是地基，地基下面是生土。
所以咱們得挖到地基以下，生土以上，這個位置最難把握。挖淺了，炸不動城牆。挖深了，火藥力量把地面掀翻了，但城牆沒事。」
他俯下身來，快速在旁邊草紙上畫了個簡單示意圖。
「地道坑口豎井最好不能太近，太近了容易被城上的守軍發現，也不能太遠，太遠了工程量增加、運火藥也費勁。
還需斜著往下挖，挖到地下水位以下，再水平往城牆方向掘進。水平段的高度，要比護城河底低至少一丈，否則河水滲進來，地道塌了，火藥受潮，全白干。」
張煌言旁邊的書手聽得連連點頭，手上炭筆在紙上飛快地動著，記下了「一丈」這個數字。
賈通天繼續說：「地道挖好了，就得要挖藥室，藥室得挖在城牆地基的正下方，大小要看火藥的量。
咱們在鎮江用的藥室，每個火藥瓮能塞兩百斤火藥，分兩個藥室，每個塞四個瓮，如此一來八百斤。兩個再同時發動，共計一千六百斤火藥，能把三丈寬的城牆炸飛。」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而且火藥不是隨便堆進去就行的。得用陶瓮裝，瓮口用蠟封死，防止受潮。
引線得用竹筒，竹筒里灌火藥粉，一節一節接起來，從藥室一直延伸到安全距離外。點火的時候，從最外面點，火藥粉在竹筒里燃燒，速度很快，但比直接點引線慢一些，給點炮的人留出逃跑的時間。」
劉孔昭忍不住問了一句：「竹筒會不會被壓亂，讓火藥斷燃？」
賈通天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竹筒埋在土裡，上面墊木板，木板上面再填土。馬車從上面壓過去都壓不亂，咱們在重慶綦江郊外試驗過，穩得很。」
劉孔昭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賈通天又說了一大堆，包括如何防止地道滲水，如何用木板支撐洞頂，如何每隔十步設一根保險柱，如何用鐵釺探測上方的土層厚度，如何計算火藥量，如何布置引線，如何判斷引爆時機……
他說得口乾舌燥，但此刻瞧著這裡的定西侯、誠意伯、兵部侍郎這等大人物皆是一臉鄭重看著自己，他卻是越說越興奮，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手藝。
張煌言旁邊書手的炭筆幾乎沒停過，一張紙記滿了，又趕緊換了一張。
賈通天終於說完了，舔了舔嘴唇，恭敬地拱了拱手。
「說了這麼多，但卻都是理論知識。三位大人若是有興趣，不如跟我去挖掘現場看看，親眼見了，可比聽我說一百遍都強。」
在數日前，赤武營和舟山軍在鎮江短暫休整後，便只留下小股部隊留守鎮江。
隨後兩部聯軍浩浩蕩蕩過了長江北上，先是快速攻占了只有數百清兵守軍的儀真縣，以此在長江北岸也建立了橋頭堡和後勤基地。
而重舟水師則在儀真縣、鎮江府之間的瓜州長江水域地帶盤踞，繼續橫斷長江，時而威脅偵查南京，時而偵查往來常熟下游等地。
而陸安和二張在儀真並沒有收穫到太多物資，於是又留下一些看守部隊，再度快速向北，去了近在咫尺的揚州。
最終在這永曆八年的正月底，正式包圍了揚州府。
在這數日裡，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三人中，二張分別是大明舉人、官員出身，而劉孔昭也是劉伯溫後人，皆是代表著大明正統官軍。
而作為正派大明官軍出身，自然以「恢復大明」為旗幟，因此，舟山軍雖窮苦，但治軍極嚴，視「秋毫無犯」為爭取民心的關鍵。
所以其部隊也基本不搞夔東闖營、雲貴西營式的「勸捐大戶」操作，而是以官方征糧與民間自願接濟為主。
偶有游兵劫掠，也會即擒治如法，以此爭取大江南北士紳權貴階級的支持。
歷史上張煌言自記：「予之按蕪邑，兵不滿萬，船不盈，惟以先聲相號召，大義為感孚，騰書薦紳，馳檄守令，所過地方，秋毫無犯，偶有游兵闌入摽掠者，即擒治如法。以故遠近壺漿恐後，即江楚州中豪傑，亦多詣軍門受約束焉。」
在此情況下，陸安也默契地沒有非要鬥地主吃大戶，而是保持了與二張、劉孔昭同樣的紳士風格。
因此鎮江士紳商賈階級在城破短暫混亂後，僅僅在次日便放下心來，其中不乏偷偷來找二張的士紳，不斷詢問王師是否會長久占據鎮江。
就算在得到二張等人否定答案後，鎮江城內，也不乏暗自向明軍捐款的鎮江士紳義商。
但在這個背景下，鎮江城內卻還是發生了一個不愉快的小插曲。
鎮江本地一個申姓大商賈被義民舉報，稱其冥頑不靈，在這王師收復鎮江之際，依舊派下人試圖破壞鎮內明軍的物資儲備。
萬幸的是，這等通敵行為被赤武營守軍及時發現。
兵將動作很快，連夜順藤摸瓜突襲了申府，儘管對方矢口否認，但面對人贓並獲，申家也無法抵賴。
好在王師大勝讓定西侯和東平侯心情不錯，故而都鬆了口，表示從輕發落，只對其罰了巨額糧餉，便讓申家一家老小得以脫罪。
街坊商賈得知此事後，皆搖頭感嘆世事無常。
可惜了這申家去年靠著在鎮江率先仿造出淨膏肥皂，並將配方售賣傳播，如此批量倒賣，很是大賺了一筆。
卻沒想到，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
永曆八年，正月底。
揚州城外數里，西南方向，赤武營大營內。
此刻陸安的帥帳之中，張名振坐在長桌左側，雙手按在地圖上，眼睛一絲不苟地盯著對面站著的賈通天。
張煌言亦是坐在他旁邊，旁邊親兵手裡捏著一支炭筆，面前攤著一疊紙，紙上已是密密麻麻記了好幾行字。
而劉孔昭則坐在右側，翹著二郎腿，同樣聽得認真。
「棺材炸藥法，說白了就一句話———在城牆底下挖個洞，塞足火藥，炸它個底朝天……」
賈通天站在長桌的另一頭，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正說的極為直白。
他手指在地圖上的揚州城西角點了點，那裡是他們今日到達後，針對揚州城牆而選定的突破口。
「但凡事表淺里深，真要細究起來，這裡頭的門道可多了去了。先說這最要緊的地道，地道不是隨便挖的，得選地方，一般來說城牆根底下有夯土，夯土下面是地基，地基下面是生土。
所以咱們得挖到地基以下，生土以上，這個位置最難把握。挖淺了，炸不動城牆。挖深了，火藥力量把地面掀翻了，但城牆沒事。」
他俯下身來，快速在旁邊草紙上畫了個簡單示意圖。
「地道坑口豎井最好不能太近，太近了容易被城上的守軍發現，也不能太遠，太遠了工程量增加、運火藥也費勁。
還需斜著往下挖，挖到地下水位以下，再水平往城牆方向掘進。水平段的高度，要比護城河底低至少一丈，否則河水滲進來，地道塌了，火藥受潮，全白干。」
張煌言旁邊的書手聽得連連點頭，手上炭筆在紙上飛快地動著，記下了「一丈」這個數字。
賈通天繼續說：「地道挖好了，就得要挖藥室，藥室得挖在城牆地基的正下方，大小要看火藥的量。
咱們在鎮江用的藥室，每個火藥瓮能塞兩百斤火藥，分兩個藥室，每個塞四個瓮，如此一來八百斤。兩個再同時發動，共計一千六百斤火藥，能把三丈寬的城牆炸飛。」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而且火藥不是隨便堆進去就行的。得用陶瓮裝，瓮口用蠟封死，防止受潮。
引線得用竹筒，竹筒里灌火藥粉，一節一節接起來，從藥室一直延伸到安全距離外。點火的時候，從最外面點，火藥粉在竹筒里燃燒，速度很快，但比直接點引線慢一些，給點炮的人留出逃跑的時間。」
劉孔昭忍不住問了一句：「竹筒會不會被壓亂，讓火藥斷燃？」
賈通天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竹筒埋在土裡，上面墊木板，木板上面再填土。馬車從上面壓過去都壓不亂，咱們在重慶綦江郊外試驗過，穩得很。」
劉孔昭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賈通天又說了一大堆，包括如何防止地道滲水，如何用木板支撐洞頂，如何每隔十步設一根保險柱，如何用鐵釺探測上方的土層厚度，如何計算火藥量，如何布置引線，如何判斷引爆時機……
他說得口乾舌燥，但此刻瞧著這裡的定西侯、誠意伯、兵部侍郎這等大人物皆是一臉鄭重看著自己，他卻是越說越興奮，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手藝。
張煌言旁邊書手的炭筆幾乎沒停過，一張紙記滿了，又趕緊換了一張。
賈通天終於說完了，舔了舔嘴唇，恭敬地拱了拱手。
「說了這麼多，但卻都是理論知識。三位大人若是有興趣，不如跟我去挖掘現場看看，親眼見了，可比聽我說一百遍都強。」
在數日前，赤武營和舟山軍在鎮江短暫休整後，便只留下小股部隊留守鎮江。
隨後兩部聯軍浩浩蕩蕩過了長江北上，先是快速攻占了只有數百清兵守軍的儀真縣，以此在長江北岸也建立了橋頭堡和後勤基地。
而重舟水師則在儀真縣、鎮江府之間的瓜州長江水域地帶盤踞，繼續橫斷長江，時而威脅偵查南京，時而偵查往來常熟下游等地。
而陸安和二張在儀真並沒有收穫到太多物資，於是又留下一些看守部隊，再度快速向北，去了近在咫尺的揚州。
最終在這永曆八年的正月底，正式包圍了揚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