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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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東水師和舟山水師的聯合船隊浩浩蕩蕩沿著安慶、池州、南京長江一線行進,沿途再度匯合劉孔昭的大船水師。

  其水師規模一度突破六百艘,包含大中小各式船隻,清軍長江江防被徹底縱橫貫穿,沿途零散清軍水師也無可敵者,只能龜縮。

  明軍本次東西並進聲勢極大,也是在錢謙益等江南浙東復明人士多番聯絡下才得以發動,江南復明人士期望殘明軍隊會師長江,從而收復江南。

  故而在明軍大肆活動之際,長江南北的抗清義士也是風起雲湧,互相溝通串聯,不斷向重舟聯軍提供消息,一時間清軍江南內外皆敵,風聲鶴唳。

  清廷江南江西總督馬國柱緊急進行軍事調動,其先派遣總兵王璟、副將張恩達分別集結各地水軍,準備在南京碼頭集結,隨時等待機會反擊。

  同時馬國柱與江寧巡撫周國佐上疏求援,並讓江南提督管效忠召集江南所有機動綠營部隊集結。

  逐漸形成以兩江總督馬國柱督標營、管效忠綠營為首的江南機動部隊。

  後清廷聞得軍情緊急,又快馬下旨,讓江南江西總督馬國柱臨時節調江寧(南京)八旗兵,讓其暫歸馬國柱調度,至賊寇退去方止。

  同時,江南江西總督馬國柱、浙江總督趙國祚聯合開始肅清境內明軍義軍和細作,破獲平一統(永曆授討虜前將軍)、闞名世(永曆授威遠將軍)等潛伏內地的復明志士。

  他們審訊後報告清廷:「海寇跳梁,逼入內地,若非內有奸徒暗通線索,何敢狂逞至此?」

  並在地區內推行嚴格的連坐法,鼓勵告發「通海逆夔東賊」行為,遏制反清思想傳播。

  而在這江南清軍嚴陣以待之時。

  陸安和二張的重舟聯合部隊與劉孔昭匯合之後,已是在長江下游徘徊了數日,其不斷在南京、鎮江、揚州等地往來尋機。

  但由於清廷馬國柱帶著滿八旗和督標營,與江南提督管效忠帶著的綠營作為機動主力,將整個江南沿江重鎮守得密不透風。

  一時間,重舟聯軍雖水師仍可暢通無阻,但難以尋到可乘之機。

  而這時,噩耗也陸續傳至。

  原定計劃為東線張名振、張煌言率水師自東向西突入長江,直逼南京。

  西線則由孫可望命劉文秀統兵先攻常德再沿江岳州、武昌自西向東,會師中流,割絕南北,一舉收復長江流域,占據半壁江山,再圖合兵北伐,逐清復明。

  但事實證明,孫可望的政治野心與權力算計,並不單純為了逐清復明。

  他坐鎮在貴州不願親征,其自立之心日益膨脹,加之上次他在湖廣作戰,十萬大軍敗於清軍屯齊之手,心有餘悸,故而只願坐鎮黔滇掌控朝政,不願親自統兵東下。

  所以他起用因保寧戰役失利被廢的撫南王劉文秀掛帥,計劃若對方戰敗則可進一步徹底瓦解其「劉」系嫡系。

  若勝,則為自己自立積累政治資本,但同時他內心又極度矛盾,擔心劉文秀等將領在前線建功後威望過高,威脅自己地位。

  而對於劉文秀而言,孫可望又讓自己掛帥出征,劉文秀聯想到若是戰敗,便又會又被孫可望打壓怪罪。

  可若是大勝而歸亦不可,屆時,他將是第二個李定國,故而劉文秀對出征態度消極,對出任大招討東征更是極度不情願。

  而且劉文秀已經察覺到,孫可望有篡位自立想法,所以劉文秀擔心自己東進後,孫可望會發動宮廷政變,因此在天柱屯兵毫無東進之意。

  ……

  永曆八年,正月二十。

  鎮江附近,長江江面。

  夜已深。

  舟山軍的旗船是一艘福船,船身寬闊,甲板平整,艙室高大,是這支聯合船隊裡最大的幾艘船之一。

  此刻,船艙里燈火通明,人頭攢動。長條桌上鋪著地圖,茶碗裡的茶早就涼了,誰也沒心思喝。

  艙里的人分成兩撥,涇渭分明。

  左邊是舟山軍的將領,以張名振為首,張煌言、劉孔昭分坐左右,後面還站著幾個總兵、參將、游擊,個個面色凝重。

  右邊是赤武營的將領,以陸安為首,劉坤、胡飛熊、袁保、閻虎、郝應錫、馬寬、冉平、賈通天等等依次而坐,程大略和張奕夫坐在陸安身後,正在低頭記錄。

  張煌言剛把最近的軍情說完,船艙里便陷入了死寂。


  「劉文秀那邊……」

  張煌言頓了頓,看了張名振一眼:「至今沒有出兵的消息,天柱方面傳來的線報說,撫南王屯兵不前,毫無東進之意。」

  劉孔昭冷哼一聲,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早就料到了!西營那些人,嘴上說要東西並擊,心裡想的是怎麼當亂臣賊子!他要是真心抗清,衡州之戰就不會撤馮雙禮、馬進忠了。」

  張名振沒有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張煌言繼續道:「兩江總督馬國柱那邊,動作很大。他和江南提督管效忠集結了江南主力,在南京伺機而動,時刻盯著我軍動向。

  清廷已經下了旨,讓馬國柱臨時節制南京滿蒙八旗兵兩千,歸他調度,直到我等退去。」

  他頓了頓,又道:「目前馬國柱、管效忠、南京巡撫、南京滿蒙八旗四路合起來,已有滿漢兵萬餘人。

  而且浙江、江西的綠營正在籌措糧草準備出征,到江南只是時間上的事情。」

  作為如今舟山軍領軍者,張名振終於開口了,他聲音帶著一股子疲憊:「如此一來,只靠咱們東路一路,要破開清軍防線,難了。」

  劉孔昭嘆息一聲,隨後掏出一份今日剛收到的消息道:「延平王那邊也來了新消息,說廣東戰事膠著,他不能按計劃出兵作為我軍後勁、協同我軍水陸攻破江南了。」

  此言一出,船艙內頓時議論紛紛,諸將皆面色陰霾,沉默不語。

  最後的希望也沒了,張煌言只感覺胸口一股子鬱氣難平,他半晌才平復心情,轉而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苦澀:

  「延平郡王后續兵力若不來,我等東線水師雖能壓制清軍,但加上陸公子兵馬,我們陸戰步軍也不過八千,與南京清軍比起來沒有兵力優勢。

  而且清軍還在不斷匯聚,浙江、江西的綠營都在往南京趕。咱們多耽擱一日,危險便更多一分。」

  船艙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許久,張名振才抬起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最後才艱難地擠出來。

  「沒辦法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金廈延平郡王后續兵力不來,西南劉文秀毫無出兵跡象。

  咱們力量不足,清軍水陸援軍又是不斷匯聚,多耽擱一日,清軍就更多一分勝算。咱們無法形成有效壓制,還是準備撤兵吧……」

  撤兵。

  這兩個字一出口,艙里的氣氛像被抽空了一樣。

  舟山系的將領們有的低下頭,有的別過臉,有的閉上眼睛,有的攥緊了拳頭,但沒有人站出來反對。

  他們心裡都清楚,張名振說的是實情。孤軍深入,後援不繼,糧草將盡,再拖下去,就不是撤兵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走得掉的問題。

  張名振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張煌言沉默不語,手指在茶杯邊沿慢慢地轉著圈。劉孔昭也是胸口起伏,憤氣難疏。

  舟山系的將領們唉聲嘆氣,有的低聲交談幾句,大多皆是無奈搖頭。

  而赤武營的將領們,卻沒有人嘆氣。

  所有人也都沒有說話,而是紛紛將目光都落在他們的統帥陸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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