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全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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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曆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雙橋一戰,明軍威勢大盛。

  馮雙禮部正面強攻,狄三喜部迂迴包抄,陸安部死戰北線,三路合力,全殲清軍李養性、孫龍部萬餘步騎。

  清軍大潰後,狄三喜陣斬孫龍於雙橋西岸,之後又追殺李養性於亂軍之中。

  孔有德兩員大將,一日之內,雙雙授首。

  雙橋既破,全州門戶洞開。

  狄三喜率輕騎趁勢掩殺,奔襲掩殺二十里,潰敗清軍屍橫遍野,降者無數。馮雙禮隨後親率大軍乘勝進軍,當夜兵臨全州城下。

  全州守軍本就被抽調一空,在得知雙橋、黃沙河鎮兩戰皆敗後,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緊接著全州留守將領得知孫龍、李養性、李四皆死,又見漫山遍野皆是明軍旗幟,當即開城逃竄,一時城門大開,待馮雙禮兵臨城下之時,全州已是不設防。

  全州不戰而下。

  此後馮雙禮部南下嚴關、與李定國部匯合的通道,已是徹底打通了。

  ……

  永曆六年下,六月二十八日。

  晨,巳時二刻,全州城下。

  陽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落在全州城的城牆上,把青灰色的城磚染成暖暖的金黃。

  城外的湘江水緩緩流淌,水面上波光粼粼,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過,撲稜稜的聲響在靜謐晨光中格外清晰。

  馮雙禮大軍紮下的營盤,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遠處北面山腳下上,炊煙從帳篷間裊裊升起,隨之在空中飄散,混著晨霧,將整個營地籠在一層薄薄的青紗之中。

  一切寧靜祥和,仿佛昨日那場血流成河的大戰,只不過是一場幻夢。

  陸安騎在馬上,緩緩行在全州城北的官道上。

  在他身後,是他的赤武營殘部,前隊後隊都是還保持戰鬥力的戰兵,中部則多是傷員。

  官道兩旁,馮雙禮大軍的營盤連綿不絕。有士兵認出了他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朝他們張望,隨即竊竊私語漸起。

  「聽說了沒?昨天他們在北邊,兩千多人硬扛了清軍四千多步騎!」

  「真的假的?」

  「噓!小聲點!」

  陸安聽見那些竊竊私語,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昨天夜裡,他帶著赤武營就地在雙橋鎮紮營,救治傷員,整理繳獲。

  馮雙禮臨走前還留下了關有才部,與他麾下一同打掃戰場,守衛後路。

  關有才倒是個爽快人,二話不說,便將自己營里的隨軍郎中全都派了過來。

  十餘里個郎中,在他們赤武營地里忙活了一整夜。

  郎中們提著藥箱,蹲在傷兵身邊清創、止血、包紮、灌藥。條件艱苦,好在西營藥材帶得夠,為赤武營救回來許多血戰老兵。

  陸安一夜沒合眼,也在傷兵堆里來回奔走。

  所以此刻,他不想說話。

  「公子。」

  冉平從後面趕上來,輕聲道:「前頭有騎兵過來了。」

  陸安抬起頭。

  果然,一隊騎兵正從全州城門內飛馳而出,沿著官道朝他們奔來,只見其馬蹄翻飛,揚起一路塵土,眨眼間便已到了眼前。

  為首那人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陸安認出來了,是狄三喜。

  狄三喜幾步走到陸安馬前,一抱拳,聲音洪亮:「小人見過東平伯!」

  陸安微微一怔,當時寶慶初見時,狄三喜雖然客氣,但也就是公事公辦的模樣,不卑不亢。

  甚至在當時,陸安還能感受到對方眼神裡帶著些審視的意味。

  可今日,這一聲「東平伯」,喊得由內而外,格外響亮。對方這眼神,似乎也不一樣了,不再是審視,而是有幾分說不清的熱絡。

  陸安當即在馬上還禮:「狄將軍客氣了。」

  狄三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牙:「興國侯聽聞東平伯趕到,特讓屬下前來迎接。侯爺已經收到西寧王最新軍情,希望東平伯能到城牆上一敘。」

  陸安點點頭:「如此,就勞煩狄將軍帶路了。」


  說罷,他扭頭看向胡飛熊和劉坤。

  胡飛熊渾身是傷,但精神還好,正騎在馬上朝他看。劉坤更慘,胳膊上吊著繃帶,臉上也包著紗布,就露出一隻眼睛。

  陸安道:「你們就地紮營,等我回來。」

  胡飛熊抱拳:「是!」

  劉坤也用那隻獨眼眨了眨,算是應了。

  陸安又給了冉平一個眼神,讓其跟著進城,冉平點點頭,催馬跟上。

  狄三喜在一旁看著,隨即翻身上馬,帶著陸安一行往城裡去。

  陸安騎在馬上,腰板挺直,臉上沒什麼表情,身上那件破損嚴重的細柳葉札甲陸安已經換下來被冉平收了,等著帶回去修復。

  昨夜冉平不知從哪裡找來一件新的,雖然不如原來那件精良,但總算能穿。

  路上,狄三喜忍不住回頭看了陸安一眼。他仔細看,能看出陸安眼底的血絲,那是累的,也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之後,還沒緩過來的那種累。

  狄三喜心裡忽然有點佩服。

  他是粗人,最現實,也最直來直去。之前面對陸安這個被夔東闖賊「保護」的宗室,確實沒什麼好感。

  甚至只覺得這是個來跟著他們西營吃香喝辣、打打順風仗的傢伙。

  可昨天那一仗,徹底改變了他的看法。

  狄三喜帶著兩千騎兵,在馬道子村橋頭攻了幾個時辰,愣是沒攻下來。那橋頭的清軍其實不多,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麼藥,死戰不退,硬生生把他拖在那,前後不得。

  後來他才知道,北面那邊,陸安帶著兩千多步兵,就這麼硬撞上了清軍四千多步騎。

  而且打贏了。

  他聽馮雙禮說,這宗室自己也是渾身浴血,不知親手殺了多少清兵。

  將帥親自手刃數敵,狄三喜自己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太知道這些話的份量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陸安一眼。

  這宗室,似乎和畏縮在安龍的那個永曆皇帝,確實不一樣……

  一行人策馬入城。

  全州城裡靜悄悄的,街道兩旁店鋪緊閉,門戶深鎖,偶爾有幾條野狗在街角轉悠,見了人便夾著尾巴跑了。

  地上散落著一些雜物,大概是清兵逃跑時扔下的包袱、兵器、衣裳。

  馮雙禮的兵已經在城中各處布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見狄三喜帶著人過來,紛紛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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