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乘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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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曆六年四月底。

  洞庭湖口,城陵磯碼頭。

  陸安屹立於川東水師座船船頭,遙望著眼前浩渺的煙波與逐漸清晰的江岸。

  他赤武營戰兵輔兵合計四千餘,自重慶順流東下後,經巴東、過歸州、穿三峽、越荊州,歷時二十五日,終於抵達此行的目的地。

  湖廣中部門戶,岳州。

  沿途所見,已是烽煙將起的徵兆。

  自出歸州,經宜昌、荊州,江岸清軍據點無不城門緊閉,旌旗不展。

  偶見城頭有清軍兵卒探頭張望,卻無人敢發炮阻攔,更無舟船出水攔截。

  顯是西營數萬大軍浩浩蕩蕩自黔入湘、夔東兵馬順江東下的消息已然傳開,明軍兩路齊出,聲勢大盛。

  宜昌、荊州清軍守軍自覺兵力單薄,唯恐激怒這支明軍,招致對方攻城,徒增麻煩事端。

  所以皆是選擇龜縮城內,掃好自家門前雪,再將告急文書雪片般發往四方。

  川東水師浩浩蕩蕩船過荊州後,江面豁然開朗,水流平緩,舟行如箭,是為全程最快一段。

  也是在此段航程中,陸安接到了先期突襲岳州的劉體純發回的軍報。

  在軍報之中,劉體純顯得十分興奮。

  他巴東兵在劉體純指揮下,察覺岳州有隙可趁後,行動堪稱迅猛果決。

  其利用西營李定國大軍猛攻湖廣西南,湖南將軍沈永忠被迫將長江以南清軍主力盡數南調至寶慶防禦,如此岳州空虛之際。

  劉體純親率巴東水陸戰兵四千,輔兵三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岳州。

  結果正如劉體純所料,岳州的駐防清軍僅餘綠營兵千餘,外加那位曾主導打擊走私的鑲白旗蘇克薩哈所率的百餘滿族旗丁。

  面對突然兵臨城下的數千夔東兵馬,清軍未敢出城浪戰,只能選擇全部縮回岳州堅城之內。

  劉體純兵不血刃便控制了岳州城外沿江碼頭及周邊要地,隨即留下三千兵馬監視牽制城內清軍。

  其餘兵馬則如梳篦般散入岳州周邊五十里內的村鎮莊園,開始了高效率的「助捐」,聽他的軍報之中邀功似的意思,應當是所獲頗豐。

  而此時此刻,陸安的船隊已在巴東水師引導下,穩穩靠上了位於岳州東北面十五里外的城陵磯碼頭。

  此碼頭,已被劉體純部完全控制,碼頭秩序井然,巴東軍士卒往來巡邏,協助赤武營戰兵登陸列隊,民夫們則開始有條不紊地將糧草輜重搬運下船。

  陸安也隨之帶著眾核心將領下船。

  馬蹄聲疾,一員將領在親衛簇擁下飛馳而至,正是聞訊趕來的劉體純。

  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來到剛踏上岸的陸安面前,臉上洋溢著十足的喜悅。

  「陸公子!一路辛苦!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劉體純抱拳,聲若洪鐘,眼神在陸安身後那支盔甲鮮明、肅然無聲的赤武營紅色洪流停留一刻,不禁又讚嘆一聲:「公子這好俊的兵」。

  陸安身後的胡飛熊劉坤等人聽了皆是挺起胸膛,他們這等核心將領,身上雖還是穿的明甲,但聽了別人誇他們赤武營,更是極為自豪。

  陸安拱手還禮,笑容溫煦:「皖國公用兵神速,我赤武營未出,便已被皖國公先拔頭籌,為我等大軍開闢橋頭堡,陸某與赤武營將士,佩服之至。

  我等仰仗皖國公兵威,一路清軍膽寒龜縮。我軍順風順水,談不上辛苦,倒是皖國公在此披荊斬棘,勞苦功高。」

  「哈哈哈,公子過獎!快,請隨我來,營中已備下熱茶,為公子與諸位將軍洗塵!」劉體純熱情地側身引路,隨即與陸安並肩而行,胡飛熊、劉坤、汪大海等赤武營將領緊隨其後。

  邊走,劉體純邊迫不及待地介紹起當前局勢,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公子,您是沒瞧見那場面!西營李定國的這大軍一到湖廣西南部,整個湖廣的清軍便都慌了神!

  那個什麼續順公、剿撫湖南將軍沈永忠,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如今整個湖廣,除了江北武昌那的湖廣提督柯永盛手裡還有點機動兵馬,其他能調的兵,全被沈永忠抽調到了寶慶那邊去堵西營的刀口!

  據抓著的舌頭交代的,咱們眼前這岳州城,更是只剩千餘綠營、百來號旗丁,本就躲在城裡當縮頭烏龜。今日,陸公子你再一來,他們怕更不敢出城了!哈哈哈!」


  陸安邊聽邊點頭,目光掠過碼頭附近堆積如山的麻袋、木箱、糧食,顯然都是劉體純這幾日的「收穫」。

  劉體純繼續道:「眼下,沈永忠把兩萬湖廣主力都堆在寶慶,面朝西南,防著李定國北上,我瞧那那架勢,湖廣清軍和廣西孔有德也不是一路人,都想把西營往對方那擋。

  我聽說那沈永忠還拼命向桂林的孔有德求援,孔有德卻是不理,不過沒關係,他們那邊打得再熱鬧,也跟咱們沒關係!」

  他語調愈發興奮,指著周圍水網平原:「現在離咱們最近的清軍援兵,一個是武昌的柯永盛,一個是寶慶的沈永忠,都隔著幾百里!

  武昌柯永盛就算立刻點齊人馬殺過來,少說也得十天半月!所以啊,這岳州周邊,現在是肥得流油的真空地帶!」

  「我劉某人平生都佩服不了幾個人,但就是不得不佩服公子您的眼光,公子說要來打湖廣,這一來了,誒!真是好!

  在四川看慣了荒地鬼城,再來這湖廣,嘿,才知道什麼叫膏腴之地!」

  劉體純誇誇其談間,眾人已行至劉體純設在城北的帥帳前。

  劉體純趕緊搶先一步,親手為陸安掀起厚重的帳簾,笑容堆了滿面:「公子請!咱們帳內詳談……」

  誰料,陸安並未立刻舉步,反而臉色一正,目光直視劉體純,嚴肅道:「皖國公,方才你言道此地肥得流油,可是任你巴東軍劫掠了?」

  劉體純笑容頓時一僵。

  陸安正色嚴肅道:「我等是收復河山、弔民伐罪的王師,不是什麼流寇山匪!若行徑與清虜無異,甚至猶有過之,則天下百姓何以區分敵我?

  人心何以歸附?今日劫掠所得,或許能解一時之急,然則失卻民心,斷絕根基,無異於飲鴆止渴,終究是害人害己!」

  劉體純面色一陣紅白,自知失言,連忙抬手輕拍自己嘴巴兩下,訕笑道:「公子教訓的是!是劉某嘴瓢,這當年闖營時的老話順口就溜出來了,屬實該打,該打!」

  他裝著打了嘴幾下,隨後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公子放心!自從咱從闖營成了順軍開始,我等便已著力整肅軍紀,隔絕劫掠。

  如今既追隨公子,高舉大明義旗,那更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官軍!自是救民水火,恢復大明,方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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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①:

  南明時期無「湖南、湖北」正式劃分,而是統一為湖廣,康熙三年清廷才將湖廣布政使司分設為湖南布政使司(治長沙)、湖北布政使司(治武昌)。

  但因為湖廣太大,官府民間在這之前便已會對湖廣進行口語化的地域俗稱,會稱洞庭湖以南為湖南、洞庭湖以北為湖北。

  顧誠《南明史》:「清廷委任的掛剿撫湖南將軍、續順公沈永忠領兵二萬,面對李定國攻勢竭力支撐,雙方在一段時間裡呈膠持狀態。

  注釋②:

  《清實錄》記載:「命續順公沈永忠為剿撫湖南將軍,鎮守西南地方。」

  沈永忠,續順公,清廷」剿撫湖南將軍」,節制湖南軍事,駐軍寶慶(今湖南邵陽),轄兵約2萬,並與清軍負責廣西防務的定南王孔有德(駐桂林)約定互為策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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