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東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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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曆六年,三月末。

  重慶正式完成緊張的收穫,隨即便全面投入到更繁忙的春耕之中。

  也就在此時,賀珍從大寧派出的八百援兵、袁宗第從大昌派出的一千援兵,也先後抵達了重慶城外,隨後在江北照磨山紮下營寨,與重慶預備役共同構成了城防衛戍力量。

  與此同時,陸安也收到了劉體純從巴東發來的急信。

  信中,劉體純的筆跡略顯潦草,透著一股投機者的興奮:

  「……據悉,西營前鋒馮雙禮已兵圍沅州(今湖南芷江),西營李定國大軍正隨後趕去,意圖由此打開自黔入湘之通道。

  湖廣清軍的湖南將軍沈永忠似已察覺西營主攻方向,正調集全湖廣長江以南兵馬西援,此舉導致岳州等地守備空虛。

  此機稍縱即逝!

  我已率巴東水陸精銳四千,另輔兵三千,攜足本部糧秣,先行東下,以為公子前驅,搶占先機!

  計劃先於岳州擇地立營,靜候公子大軍前來會師,共圖大舉!」

  陸安閱罷,眉頭微蹙。

  劉體純這傢伙動作好快!

  湖廣清軍主力被大舉出動的西營李定國吸引,導致岳州一帶出現空虛,這是好事。

  若能搶得先機自然是最好的,但也讓陸安隱隱有些不安,劉體純的巴東兵孤軍深入,若與清軍大隊猝然遭遇,恐有風險。

  「傳令!」

  他不再猶豫,對身旁諸將道,「胡飛熊、劉坤、袁保,全軍整備加速!糧秣、軍械、船隻,務必於兩日內齊備。

  三日後,不,後日一早,我們便開拔順江東下,追趕皖國公!」

  「是!」眾將轟然應諾。

  ……

  永曆六年四月初一。

  晨光熹微,江霧未散。

  重慶朝天門碼頭,舳艫相接。

  赤武營兩千七百餘戰兵盔明甲亮,肅然列隊登船。

  一千五百名徵募來的民夫,或推車,或肩挑,將最後一批糧草輜重搬運上船,神色間依舊有對遠行的忐忑。

  陸安最後看了一眼晨霧中巍峨的重慶城牆,再與城頭佇立相送的賀道寧、孫雲球遙遙拱了拱手,隨後便毅然轉身,登上汪大海的指揮座船。

  「開船!」

  「東征!」

  號角長鳴,帆檣升起。

  龐大的船隊緩緩離開碼頭,駛入江心,順流而下,逐漸加速。

  赤紅色的戰旗在桅杆上獵獵招展,如同一條赤龍,開始游向更廣闊、也更兇險的下游。

  本次出征,赤武營編制為五人組一伍,含伍長共計五人;

  十伍組一旗隊,含設一隊長、一旗手、一步鼓手,共計五十三人,並配一面緋紅色的隊旗;

  兩旗隊組一局,每局軍官設百總、副百總、鎮撫官各一人,配百總旗手一人、一步鼓手、鎮撫憲兵二人,因此步兵一局共計一百一十三人;

  五局組一司,設把總、副把總、鎮撫官、把總旗手一人,配鎮撫憲兵十人,正副把總各領親兵五人,步兵一個司共計五百八十九人。

  兩司組一千總部,含千總、副千總、鎮撫官各一人,正副千總各領親兵八人,鎮撫領憲兵十人,千總一部共計一千二百零七人。

  全軍目前共有胡飛熊千總一部,以及劉坤千總二部,如此,步兵主力營為二千四百一十四人。

  陸安還有冉平親自率領的將旗衛隊六十人,含旗號手傳令兵。

  軍情司,設把總一人,下轄夜不收一百二十。

  騎兵司,設把總一人,下轄騎兵一百四十八。

  全軍戰兵共計二千七百四十二人。

  陸安的船隊順江而下,很快抵達巴東,與劉體純留下接應的船隊順利匯合。

  劉體純在巴東留下來協助陸安的這支船隊,足有大小船隻數十艘,極大地補充了陸安緊張的運力。

  更讓陸安心中一寬的是,接應的將領奉上了一千石糧食,並言明文督師多方籌措,已有糧食起運往巴東,這些糧食是巴東墊出的。

  陸安當即令汪大海將川東水師與巴東水師船隻統一編組,形成了一支規模可觀的江河船隊。


  大軍未做過多停留,巴東補給完畢後,即刻再度揚帆東進。

  船行峽江,氣象萬千。

  過了巴東,便是聞名天下的三峽險段。

  雖然此時尚未至後世「高峽出平湖」之境,但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岩疊嶂,隱天蔽日。

  江水於此被束於狹窄河道之中,愈發湍急洶湧,聲如奔雷。

  水師船隊需由經驗豐富的艄公操舵,在激流暗礁間小心穿行。

  仰頭望去,峭壁千仞,猿猴啼嘯,古木倒懸。

  俯瞰江心,漩渦連環,白浪滔天。壯麗與險惡並存,令人心生敬畏,亦感天地之威,人力之渺小。

  陸安將旗在峽谷激盪的穿堂風中獵獵狂舞,他環顧這支新整合的新軍,皆是一股子屬於愣頭青的銳氣。

  航行非只一日,沿途零散的消息也隨之通過快船以及洪社耳目,不斷匯攏到陸安案頭。

  天下戰局輪廓,也漸漸清晰。

  雲南方向,李定國率東路軍八萬出昆明後,兵鋒直指滇桂、滇黔邊境。

  面對西營大舉進攻湖廣西南部,湖南將軍沈永忠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頻頻向廣西的定南王孔有德示警求援。

  但作為清軍的三順王之一,定南王孔有德與沈永忠因轄區接連,此前多有摩擦。

  故而孔有德僅從桂林、梧州等地抽調約一萬綠營兵前往西林、田州一帶布防,為的是守好自己廣西邊界,再觀後續。

  而其主力則蝟集桂林,絲毫未動,甚至對湖南沈永忠發出的協防請求不以為意。

  四川方面,四川巡撫李國英察覺到西營細作在川境活動頻繁,心生警惕,上報清廷,但目前清廷並未來得及回應。

  換言之,清廷方面,尚未意識到這並非一次普通的邊境衝突,而將是殘明殘餘勢力最大規模、最具威脅的一次全面戰略反撲。

  陸安屹立於船頭,望著前方似乎永無止境的滔滔江水與重重山巒,手中攥著最新的情報,眼神深邃。

  歷史的車輪正滾滾向前,而他,正率領著他的新軍,主動駛向風暴的中心。

  湖廣的富庶平原、縱橫水網、無數城池與人口,就在前方。

  那裡有他急需的糧食、物資、兵源,有足以滋養重慶壯大的養分,也有嚴陣以待的八旗綠營、乃至更多未知的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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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據王夫之《永曆實錄・卷十四》:「永曆六年三月,定國率師出粵西,以馮雙禮為副,兵八萬,號二十萬。」

  邵廷采《西南紀事・卷十二》:「順治九年(永曆六年),可望命定國由黎靖出楚,步騎八萬,以三月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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