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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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狡猾!

  堂內另外四人聞言,幾乎同時眼皮一跳,心中暗罵:「好你個劉二虎!端的是老謀深算!前番嫁女不成,此番竟打起『兄妹情深』的幌子,要將女兒送到陸公子眼皮底下!真真地是賊心不死!」

  他們豈會不知劉體純心思?陸公子「定王」身份雖未公開,但在他們這些夔東高層早已心照不宣。

  劉體純此前便有意嫁女,欲攀那「國丈」之位,如今見陸安拿下重慶,勢頭更盛,豈肯放過這「近水樓台」之機?

  這次以「兄妹團聚」為名,行「安排相處」之實,端的是滴水不漏。

  陸安先是一愣,旋即也明了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但劉體純這招以親情為幔,他於情於理都不可能拒絕,於是沉吟片刻,他只能溫言道:「兄妹情深,理所應當,令嬡若願來重慶與劉坤團聚,陸某自當妥善安排住所,保其安然無虞。」

  劉體純眼中精光一閃,撫掌笑道:「如此便多謝公子了!小女性情還算嫻靜,斷不會給公子添亂。」

  他頓了頓,似是隨口一提,笑道:「另外,小女平日也喜讀些詩書,若公子閒暇時能指點小女一二,更是她的造化。」

  李來亨幾人暗自咬牙,卻也是無法發作。

  圖窮匕見阿!

  往後劉家怕是小動作頻頻,陸公子你可千萬要穩住阿……

  賀珍更是心思電轉,琢磨著怎麼才能讓自己賀家不給劉體純這傢伙的皇孫打工。

  陸安只作未覺其中深意,含笑應下,他眼下焦頭爛額之事太多,糧荒、兵寡、城防、民心……

  說罷了這事,幾人又商議片刻其他雜務,夜色已深,諸將便告辭。

  陸安便安排好了住所,讓他們各自兒子引領,並約定明日再細觀重慶城防,待到後日各自返程。

  ……

  次日清晨,霧鎖兩江。

  陸安起身洗漱後,便邀了三原侯李來亨、皖國公劉體純、益國公郝搖旗、靖國公袁宗第、岐侯賀珍五人,一同巡視他這新收復的重慶府城。

  五人中除了早年曾隨軍路過重慶的劉體純,其餘皆是從未來過這重慶的。

  一行人從府衙出發,沿著格局猶存的街巷緩緩而行,越過層層石階,登上滿是雉堞的東城門樓。

  晨霧漸散,江風撲面。

  「好一座雄城!」郝搖旗扶著垛口,望著腳下奔流的長江與嘉陵江在此交匯,忍不住讚嘆出聲。

  袁宗第深吸一口氣,他早年跟著李自成也是很見了些世面,雖然覺得重慶比起什麼洛陽、開封、京師之類的海內大城還是差上許多,但比起現在他現在的大昌縣,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更何況這重慶和他以前見過的大城不一樣,明顯是更加險峻,他搖頭讚嘆道:「當年只聽說過重慶是川東鎖鑰,今日親眼得見,方知什麼叫水陸堅城,清軍非有十萬大軍不可下。」

  這話引得眾人附和點頭,皆是深有同感。

  他們五人治下的巴東、大昌、大寧等地,皆是夔東山區依險而築的小城。

  那些地方說是城,實則不過是擴大版的鎮子。城牆低矮,街道狹窄,民居簡陋,全為戰時防禦而設,無半分「城」該有的恢弘格局。

  可重慶不同。

  這裡原本便是四川布政使司下轄重鎮,更是川東軍政經濟的核心。

  儘管歷經西營破川、清軍入寇、明軍反攻等多次戰火,城牆多處塌陷,城內屋舍十室五空,街巷間荒草叢生,但這府城的底子還在。

  周長十餘里的城牆輪廓依然雄偉,城門樓台基厚重如磐石,主幹道可容四駕馬車並行,府衙、學宮、城隍廟等官署建築殘存,縱然彩漆剝落、樑柱歪斜,依舊能想見昔年繁華。

  李來亨沉默地望著江面上剛恢復的零散來往的漁舟,目光深遠。

  陸安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指著江對岸隱約可見的佛圖關:「諸位請看,重慶之險,不僅在城高牆厚,更在這山水環抱、關隘重重,此城乃我等合力拿下,今後我等既已拿下此城,便當以此為基,整軍經武,徐徐再圖其他。」

  「公子說的是。」劉體純點頭,「有了重慶,夔東便有了門戶,進可圖川中天府之國,退可守三峽,局面自當大不相同。」


  眾人隨後又跟著巡看了糧倉、武庫、碼頭等處,直至日上三竿。

  「時辰不早了,」陸安笑道,「我已讓冉平去江邊尋漁夫買些鮮魚,今日便在府衙設宴,既為諸位接風,也當慶祝重慶光復,雖只是粗茶淡飯,總是一番心意,還請諸位公侯爺們莫要嫌棄。」

  眾人稱謝。

  回到府衙時,冉平已是提前候在門前,瞧見幾人回來,他向前一步說:「公子,廚下正在整治大魚,另外按你吩咐,已是備了兩桌席面。」

  陸安點頭,帶著五位公侯步入後堂。

  廳內已擺開兩張八仙桌,無山珍海味,也沒什麼雞鴨牛羊肉,葷菜就只有江魚和蛋,但在如今物資匱乏的重慶已算豐盛。

  見陸安這裡沒酒,賀珍還特意讓親隨去船上取了幾壺酒來,拍開泥封,給眾人滿上。

  袁宗第抿了一口,眉頭微皺:「賀珍,你這酒……是從哪個土窖里刨出來的?」

  賀珍眼睛一瞪:「怎的?嫌不好?有得喝就不錯了!」

  「我嘗著像是摻了水……」

  「放屁!老子親自藏的!」

  兩人爭得臉紅脖子粗,桌上眾人都笑起來。

  陸安知道這五人都有自己的地盤,這頓飯吃完,怕是便要各自返回駐地。畢竟各家仍有自己的地盤要守,不能長久聚在一處。

  他目光掃過廳內,隨即喚道:「賀道寧、袁保、劉坤、郝應錫,你們也來坐。」

  四人聞言,連忙上前行禮落座,各自坐在自己父親身旁

  陸安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幾名將領:「胡飛熊、汪大海、馬寬,你們也別愣著,也坐,今日不分尊卑,算是簡單同慶重慶光復。」

  三人受寵若驚,謝過之後方才小心坐下。

  兩桌人舉杯共飲,氣氛漸漸熱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正當眾人談笑間,忽然一名軍士急匆匆跑進來,稟告道:「報!朝天門來了朝廷的詔書,說是從貴陽來的,要封陸公子的官爵!」

  大堂內瞬間安靜。

  劉體純最先反應過來,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什麼朝廷?從貴陽來的,定是西賊孫可望那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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