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疑雲密布·暗指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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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村里,壩子上的篝火又燃了起來。

  劉木匠媳婦被幾個婦女攙進了屋,端水的端水,端粥的端粥,女人們圍著她七嘴八舌地說話,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慶幸。

  送劉木匠去縣醫院的人也回來了,只留下一個人在醫院照顧,回來的人說劉木匠已脫離了危險期。消息一傳開,壩子上壓了幾天的愁雲總算裂開了一道縫,有人長出了一口氣,有人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

  但大隊辦公室里,煙霧瀰漫,濃得嗆人。

  張曉峰坐在周書記對面,把今天白天的發現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騾子屍體的現場,墨墨在虎威面前的恐懼,劉木匠被襲現場的疑點,劉木匠媳婦在崖邊講述的她被豺狗追的經過。每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沒任何添油加醋。

  說完後,辦公室里沒人說話,集體沉默。

  周書記又點了一支煙,劃火柴的手有些發顫。林站長摘下眼鏡,用袖子一下一下擦著鏡片,鏡片上根本沒有霧,他只是需要一個重複的動作來讓手不閒著。何主任捧著搪瓷缸子,也忘了喝。李公安低著頭抽著煙。

  「所以,不單是一隻老虎。」周書記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還要加一隻疑似豹子的大型貓科動物,還有一群豺狗。」

  「嗯,目前能確認的,是一虎一豹一豺狗群。」張曉峰說,「說不定還有什麼暫時不知道的猛獸。」

  牛德旺站在門口,嘴唇乾裂得更厲害了,幾道血口子裂開來,聲音發澀:「這些東西怎麼都湊到一起去了?」

  「問題就在這兒。」張曉峰站起來,走到那張地圖前,「虎是獨居動物,領地意識極強。一頭成年老虎的領地動輒就是上十平方公里,任何大型猛獸都不可能在它的地盤裡共存。豹子不行,豺狗更不行,就連黑熊都不敢。但現在是它們同時在這屁大點的地方活動,這說明——」

  他轉過身,看著周書記:「那頭虎的領地意識被打亂了。或者說有什麼迫使它離開了原本的領地,剛到這片山,還沒來得及建立穩固的領地。」

  「你是說……原始深山裡可能出了什麼變故?」林站長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知道。」張曉峰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指尖點在原始深山的方向,「你們想,如果原始深山裡真出了什麼變故,導致獵物大量遷徙或死亡,虎、豹、豺狗才會往外走尋找新的食物源。但問題是——出來的都是猛獸,我們這片山的草食動物卻沒有明顯增多,這表示草食動物根本沒有從原始深山大量遷徙到這裡來。」

  他頓了頓,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正常情況下,猛獸離開領地是因為獵物遷徙了。但現在的情況是只有猛獸出來了,草食動物一個沒見。」

  何主任額頭上的汗又冒出來了,掏出手帕擦了擦:「那會不會是天災?山火?洪水?地震?」

  「不會。」張曉峰搖頭,「如果是天災,我們這裡肯定能看到一些現象,而且草食動物肯定比猛獸先出山,猛獸才會跟著出來。」

  林站長把眼鏡戴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會不會是氣候變化?今年開春比往年要冷一些——」

  「那不可能。」周書記打斷他,「這點變化還影響不了它們。」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陣沉默。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無聲地燃著,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窗外壩子上傳來嬰兒夜啼,被母親輕輕拍著哄著,聲音漸漸小了。

  就在這時,李公安忽然抬起頭。

  他的眉頭擰得死死的,一雙被煙燻得發紅的眼睛直直盯著張曉峰:「曉峰同志,你剛才說——草食動物沒出來,猛獸卻可能出來了很多。」

  「對。」

  「那有沒有可能……」李公安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不是天災。是人禍。」

  所有人都扭頭看著他。

  「人禍?」何主任放下搪瓷缸子,「你是說……有人在故意引這些猛獸出來?」

  「我只是順著曉峰同志的思路往下推。」李公安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你們看,如果不是自然災害導致的,那人為因素就成了最可能的解釋。如果有人在深山裡面把猛獸往外引,專門把猛獸引向這個村子——」

  「引向牛家沖?」牛德旺猛地站直了身子,臉色鐵青,「李公安,你是說有人要害我們全村的人?」

  李公安沉默了一瞬。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這幾天調查的所有細節——時間、地點、傷口形態、齒痕間距、拖痕方向、血跡分布。他翻到最後一頁,停下來。


  「劉木匠媳婦三天前進山割柴,當天晚上沒回來。劉木匠第二天獨自進山尋找,在獐子溝被大型貓科動物襲擊重傷。同一天晚上,騾圈被老虎襲擊——一頭亞成年騾子被活活咬死拖到山裡。今天曉峰同志在懸崖救出劉木匠媳婦,她又說是被一群豺狗追。」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短短三天之內,就發現確定了一隻虎,一隻疑似豹的貓科動物,一群豺狗。這三種猛獸幾乎同時出現在這么小的範圍內——這概率有多低,不需要我多說吧。」

  周書記把煙掐滅:「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這些猛獸引到牛家沖附近?」

  「目前來看,這幾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李公安合上筆記本,「曉峰同志說草食動物沒出來,說明原始深山裡根本不缺食物。不缺食物的情況下,猛獸照理不會放棄自己領地。特別是虎這種級別的猛獸,只有在領地被另一隻老虎侵占或者食物極度匱乏時才會主動離開。」

  他頓了頓,手指在筆記本上重重一點:「你們想想,如果有人想要報復村子——先派人進原始深山,用某種手段把猛獸引出來,往牛家沖方向引導。而且這人不單單只引了一隻,而是引了這麼多。這就不是簡單的報復了,根本就是想屠族滅村。而且這人能耐不小——這可能曉峰同志都做不到吧!」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死寂。窗外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悠長悠長的,在山谷里迴蕩,像是誰在暗中打著信號。

  牛德旺額頭上的青筋鼓了起來,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咯咯響:「到底是誰?對我們有這麼大仇?要用這種歹毒的手段?」

  李公安沒接話。筆尖抵著紙面,沉默了。辦公室里其他幾個人也面面相覷。

  「牛德旺。」周書記忽然睜開眼,聲音沉得像一塊鐵,「你去把村里年紀最大的老人家請過來。把你們祖上幾十代的事都問問——有沒有跟人結過世仇,有沒有什麼解不開的血冤。不管多少年前的事,都問清楚。」

  牛德旺點點頭,轉身出了門。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簡易地圖嘩嘩直響。

  張曉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壩子上的篝火。墨墨趴在他腳邊,耳朵時不時轉一下,像是在傾聽夜色里某種人類聽不到的動靜。

  過了十多分鐘,牛德旺回來了。身後跟著幾個快古稀之年的老漢,或拄著拐杖,或叼著旱菸杆。為首的那個頭髮全白了,滿臉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牛德旺小心地扶著他坐下。

  「這是牛大順老爺子,今年八十多了,是我們牛家沖輩分最高年齡最大的老人。」牛德旺又一一介紹了另外幾個老人。

  周書記讓人給每人倒了杯熱水,等他們緩了緩才開口:「老人家,今天請你們來,是想問個事——你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片山里,不管是多久以前,牛家沖跟別的村子之間,或是你們村有人跟其他人之間,有沒有結過什麼深仇大怨?」

  幾個老人對視一眼,搖了搖花白的頭。

  「沒有。」牛大順的聲音乾澀得像風吹過枯葉,「我們牛姓一族在這裡住了好多代了。跟周邊幾個村子都是親戚連親戚——從來都是紅白喜事互相幫忙的,從沒有過什麼解不開的仇怨。」

  另一個老人牛德貴點點頭,旱菸管在嘴裡嚼了嚼,歪著頭想了半天才接話:「大順叔說得對。我這輩子見過最凶的一次也就是跟鄰村為了搶水源大吵了一架,但沒動手,最後兩邊都是親戚連親戚的,各退一步就完事了。那也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對頭。我們牛家沖窮是窮,但都是鄉里鄉親的,從沒跟誰結過解不開的梁子。」牛老根用手杖敲了敲地,「要是真有啥仇家,我們這些老骨頭肯定都記著呢。」

  幾個老人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沒有,從來沒有。牛家沖的人脾氣好,不惹事,跟誰都能處。

  周書記聽完,點了點頭,讓牛德旺送老人們回去。

  等老人們拄著拐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辦公室里又陷入了一陣更深的沉默。這條線索,斷了。沒有仇家的村子,誰會費盡心思引猛獸來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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