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山月相送·各赴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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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陳木根幾人還是像往常一樣,天剛蒙蒙亮就到了。

  晨霧混著松木的清香,淡淡地飄在空氣里。幾個人一來就開始收拾工具,壩子上散亂的木料歸置得整整齊齊,刨花鋸末掃成一堆。做完這些,幾人蹲在一邊有說有笑地抽菸。

  周福生和張春蘭也從窩棚里出來了。

  兩人都換上了乾淨衣裳——周福生穿著那身綠制服,腰板挺得筆直;張春蘭穿著陸青雪給的碎花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舊布條扎在腦後。

  他們的東西已全收拾好了——兩個背簍里裝著鐵鍋、碗盤、鹽巴、糧油、野豬燻肉,那床破被子也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張曉峰從臥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錢。

  「陳哥,你們幾個過來一下。」

  陳木根把煙掐滅,帶著二狗子幾人走過來。張曉峰蹲下身,把錢一張一張數好,放在石頭上。

  「按咱們說好的價——你一塊一天,你們四個五毛一天。從開始到現在一共二十八天。你二十八塊,他們四個每人十四塊。」

  他把錢分別遞過去。

  陳木根接過,揣進貼身內兜,沒數——他信張曉峰。

  二狗子幾個接過錢,臉上笑開了花,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十四塊錢,在生產隊刨地掙工分,怕是要好幾個月才能攢下這麼多現錢,而且這段時間的伙食天天見肉、頓頓管飽,在家想都不敢想。

  張曉峰站起來:「今天你們就先跟福生去大山口,幫他建屋。建完了再回來幫我做家具。」

  陳木根點點頭:「要得。福生兄弟那邊確實要急些,先把他安頓好。」

  王春梅也從灶屋裡出來了,換好了回家的衣裳,圍裙解下來搭在長條凳上。

  「曉峰,那我就先回去了。狗蛋一個人在家,我也很想他了。」

  張曉峰從兜里掏出幾張鈔票遞給她:「春梅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這是你的,拿著。」

  王春梅接過錢,手有點抖——十塊。她一個寡婦,在生產隊刨一年地,年底折算下來能剩個十來塊就算不錯了,絕大多數時候還倒欠隊上的。

  「曉峰,這是不是太多了……」

  「拿著,是你應得的。快回去吧,狗蛋肯定也想你了。等陳哥他們幫福生建完房子回來,你再過來幫忙。」

  王春梅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重重點頭:「嗯。那我走了。」她跟陸青雪和張春蘭拉了拉手,又跟陳木根他們打了聲招呼,沿著山路往牛家沖方向走去。墨墨跟在後面送了幾步,被張曉峰叫了回來。

  張曉峰轉身對周福生說:「福生,收拾好了沒有?東西多,讓陳哥他們幫忙搬搬。」

  「都收拾好了,肯定得麻煩陳哥和幾個兄弟了。」周福生把背簍背上肩,獵刀別在腰間,土銃挎在肩上。

  張春蘭也背起了背簍,背簍有點沉,把她的腰壓得微微彎著,但她臉上帶著笑——那是有了盼頭之後才有的笑。

  陳木根幾人扛起工具,也幫忙拿了不少東西。

  陸青雪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兩段勞動布。

  「春蘭,這布你拿著,給你們一人做一套衣裳。以後要常來耍。」

  張春蘭雙手接過布,抱在懷裡,眼眶又紅了,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嫂子,謝謝……謝謝……」

  「周福生。」張曉峰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周福生接過一看——是一張手畫的大山口那邊簡易地圖。彎彎曲曲的墨線標著獵道、溪澗、竹林、陡崖,每處都用工整的小字標註著:此處有野兔常走、此處野雞窩、此處曾見麂子、此處有野豬拱過。

  「我們公社這一片我都走遍了。你們大山口那邊的林子哪裡有獵物出沒,哪裡地形險要,哪裡能設陷阱,都給你標上了。拿著。」

  周福生雙手捧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顫。這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每一條墨線,每一個小字,都是張曉峰這一年多來巡山的積累。

  周福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莫廢話。」張曉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記住了——避風,近水,地勢高。山里雨大,不能建在低洼處。」

  「記住了。」周福生咬了咬嘴唇,「大哥,我……」

  「走吧。」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大山口方向走去。

  周福生走在最後,走出老遠又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里,張曉峰站在壩子上,墨墨和黑虎蹲在他腳邊,陸青雪站在他身旁,正朝他們揮手。

  周福生咬了咬牙,轉過身,大步跟上隊伍。

  人走光了,壩子上一下子安靜下來。

  墨墨趴回窩棚口,下巴擱在前爪上,望著山路的方向,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嗚聲——它也知道,相處了一個月的人走了。

  陸青雪站在張曉峰身邊,看著山路盡頭漸漸消失的背影,輕輕靠在男人肩上。

  「這一走,又冷清了。」

  「不冷清。」張曉峰攬住她的肩,看著遠處山頭上那輪剛升起來的太陽,「福生就在大山口,離咱也就一兩個鐘頭山路。以後隔三差五就聚聚。」

  陸青雪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張曉峰在壩子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從灶屋角落拎出昨天那三隻小豬崽,昨天只放了血去了內臟,還沒時間處理。

  張曉峰把小豬拎到沁水盪邊,燒了一鍋開水,開始燙毛刮皮。刀刃在豬皮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豬毛一綹一綹往下掉。刮完毛,又用燒紅的火鉗把耳朵眼和鼻子洞裡的毛燙乾淨,四蹄也一樣,開水燙透,颳得白白淨淨。三隻小豬處理完,已快十點。

  張曉峰把處理好的小野豬用麻繩穿起來,想了想,拎起最大的一隻。

  「青雪,咱留兩隻,這隻我給福生他們帶過去——他們剛開工建房,帶過去烤只野豬,慶賀一下。」

  陸青雪點點頭:「行。你去吧,中午我自己弄點吃的,黑虎在家陪我就行,放心。」

  「嗯。黑虎,看好家。」張曉峰把醃製好的小野豬裝進背簍,拿上98k,叫上墨墨,沿山路往大山口方向走去。

  ---

  從木屋到大山口,要翻好幾個山頭。

  張曉峰沿著獵道往前走,墨墨在前面帶路,尾巴搖個不停。

  山林里很靜,只有偶爾幾聲鳥叫,悠長悠長的。

  走了約莫一個多鐘頭,翻上最後一道山樑,順著山坡往下走,穿過一片灌木叢,轉過山彎,遠遠就聽見前面林子裡傳來砍樹和說話的聲音。

  穿過最後一片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靠溪邊的平地上,陳木根正帶著二狗子幾個清理地面。

  周福生在拔草,光著膀子,綠制服搭在旁邊的樹枝上,胳膊上那三道暗紅色的疤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張春蘭也在用柴刀砍著灌木枝,臉上全是汗珠,但精神頭好得很。

  幾人幹得正起勁,連張曉峰走過來都沒發覺。

  「福生!」張曉峰喊了一聲。

  周福生直起腰,看見張曉峰,咧嘴笑了:「大哥!你來了!」

  陳木根也放下柴刀,走過來接過背簍掂了掂:「曉峰,你這是帶了啥子好東西?」

  「昨天打的那幾隻小野豬,上午處理乾淨了,帶一隻過來給你們加餐。今天是福生建房動工的日子,怎麼也要慶賀一下噻。」

  周福生看著那隻小野豬:「大哥,這……昨天那隻大的已經給了我了……」

  「莫廢話,各是各的。」

  張曉峰環顧四周。這地方還真不錯——前面是條清澈的小溪,溪水嘩嘩地淌著;溪邊是片平緩的草坡,地勢比溪面高出一大截,能避開山洪;背後那座陡峭的山崖上長著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松樹,樹冠遮出一大片陰涼。

  「這地方選得不錯。」張曉峰點了點頭。

  周福生嘿嘿笑了:「我跟春蘭第一次進山時就相中了這地方。但後來想想還是換了個更靠近外圍些的地方搭窩棚——想著離村子近一點,萬一有事……結果那地方反而惹來了狼群。」他指了指小溪上游,「再往上走不到一里地,就是你上次救我們的地方。」

  「大哥,我選這裡可不光看的這些。」周福生有些興奮,指著周圍的樹林,「你看這片林子,跟上次那個窩棚在同一個主山繫上,野獸的通道、水源分布,跟你那天給我講的差不多。我跟陳哥又根據附近的地形反覆比較了一下——這片坡地背靠山崖,前面是溪,左右兩邊都有天然的石壁做屏障,只要把正面的竹籬笆扎結實了,野獸很難摸進來。」

  陳木根走過來,點了支煙:「這地方確實不錯。比一般的山谷地勢高,雨季不會淹。而且離水源近,用水極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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