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獵磨合·挫中求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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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湯的鮮味還在喉嚨底打轉,山裡的日頭卻不等你回味。

  除了雷打不動的訓狗、隔三差五去溪邊甩兩竿,張曉峰還得下山一趟——去大隊部,領這個月護林員補貼。

  天剛亮透,他把墨墨留在屋裡看家,獨自沿著陡峭的山路往下走。五里山路,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張家灣在晨霧裡露出個灰撲撲的輪廓,土坯房像趴在山坳里的老狗,屋頂茅草經了夏秋,顏色暗沉。

  他沒進村,繞著田埂直接走進大隊部。

  土坯房裡光線昏暗,大隊會計正埋頭撥弄著烏木算盤,珠子噼啪響得像炒豆。看見張曉峰進來,只是撩了下眼皮,臉上木木的,沒啥表情。

  「領錢。」張曉峰把護林員證件遞了過去。

  會計接過,翻開瞅了一眼,拉開那個漆皮剝落的抽屜,手指在舌尖上蘸了點唾沫,翻到登記簿「張曉峰」那頁。「簽個字。」他把簿子推過來,又從鐵皮盒裡數出幾張票子,皺巴巴的,攤在桌面上,「八塊。自己點。」

  八塊錢。在1975年這山旮旯里可不算少。

  張曉峰接過,沒細點,對摺了揣進內兜。

  他沒多停留,轉身出了門。空氣里有種看不見的隔膜,背上能感覺到屋裡幾道目光,黏著,打量著。他麵皮繃著,看不出喜怒,往回走。

  經過自家那幾間擠得像蘑菇簇的土坯房時,腳步沒停,眼角風掃見院壩里一個瘦小身影——是弟弟張小軍,正端著個破木盆出來潑水。

  那身影好像頓了一下。

  張曉峰沒回頭,腳下加快,轉眼就上了山路,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豬糞和柴煙的氣味甩在身後。

  回到木屋,墨墨炮彈一樣撲上來,尾巴搖得像要脫臼,喉嚨里發出歡快的嗚咽,濕漉漉的鼻子在他褲腿上亂拱,衝散了下山帶回的那點子陰鬱氣。

  「好了,好了,」張曉峰揉了揉它明顯厚實起來的腦殼,掌心傳來溫熱紮實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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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愛國走後的第三天清早,張曉峰站在木屋前,慢慢轉著左胳膊,做了幾個拉伸。左臂還有點滯澀感,但那種牽拉皮肉的銳痛已經沒了,只剩下用力時的酸軟。他走到牆邊,取下那柄浸了桐油、烏光發亮的竹弩。

  右手穩穩托起弩身,左臂前伸,握住弩弓中段,試著模擬瞄準、發力上弦的動作。力量傳遞順暢,肌肉記憶正在甦醒,傷口處沒傳來預警的刺痛。

  「差不多了。」他低聲自語,眼底掠過一絲久違的銳光,像磨過的刀鋒。

  墨墨似乎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不再嬉鬧,蹲坐在他腳邊,仰著腦袋看,黑眼珠里映著主人的身影,耳朵微微朝前抿著,神情專注。

  「今天,」張曉峰轉頭看向它,語氣裡帶上了不同以往的鄭重,「咱們進山,干正事。」

  ---

  第一次正式攜狗出獵,張曉峰沒敢走遠。目標就定在後山一片他相對熟悉的混合林地,那裡野雞、野兔多,運氣好還能撞上麂子。

  換上最結實的勞動布衣褲,用布條仔細紮緊褲腳,防蟲防刮。背上竹弩,那杆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98K也帶上——子彈金貴,可深山老林,有傢伙傍身心裡踏實。腰間箭壺插滿三十支碳化箭頭的竹箭,獵刀別在順手的位置。最後背上背簍。

  「墨墨,走。」

  一聲令下,墨墨如脫弦之箭,「嗖」地竄入屋後密林,帶起一陣草葉窸窣。但它很快又折返回來,在他前方十幾米處停住,回頭望,尾巴興奮地高速擺動,眼神催促,又像在探路。

  張曉峰不緊不慢跟上,目光鷹隼般掃視四周。晨間的山林剛醒,空氣清冽得嗆肺,草木葉尖挑著露珠,鳥鳴聲從四面湧來,清脆得像敲玻璃。

  起初順當。墨墨對這「正式工」充滿新奇和幹勁,它不斷低頭嗅聞地面,鼻翼翕動,偶爾抬頭捕捉風裡飄來的氣味,耳朵像雷達轉著,不放過任何異響。

  很快,它在一處長滿「酸咪咪」的灌木叢邊顯出異樣,鼻息粗重,前爪無意識地輕刨地面,回頭望張曉峰,喉嚨里壓著低沉的、急不可耐的嗚咽。

  張曉峰快步上前,右手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手勢。他蹲下身,撥開草叢細看——濕潤的黑泥上,有幾處新鮮的、似蹄非蹄的淺印,邊緣清晰。旁邊,還有幾粒深褐色、尚帶濕氣的糞球,捻開,裡面是未消化完的草葉纖維。

  是麂子!剛過去不久,頂多半個鐘頭!


  心頭一熱。開門就撞見這種好貨。麂子肉細嫩,皮子也能值幾個錢,是山里人眼裡的「硬貨」。

  他立刻解下背上的竹弩,「唰」地抽出一支竹箭,卡入箭槽。左手握弩弓,拇指扣上懸刀,弩身抬起,目光順著簡陋的望山,投向墨墨指示的方向——灌木叢後更密的雜木林。

  「墨墨,」他壓低嗓子,短促下令,「搜!慢點,穩到起!」

  墨墨得令,立刻壓低身子,鼻尖幾乎貼地,沿著那股新鮮濃烈的氣味,小心翼翼往前摸。它動作比訓練時更專注,身體繃得像張弓,每一步都輕緩確定,尾巴平舉著,不再亂晃。

  張曉峰持弩緊隨,踩在鬆軟落葉上,悄無聲息。腳步輕如狸貓,目光在墨墨背影和前方林木間快速切換。林間光線斑駁,視線嚴重受阻,此刻他全靠墨墨帶路。

  追蹤百來米,穿過一片蕨類叢生的潮濕窪地,前方現出一小片林間空地,陽光直射下來。墨墨忽然猛停,身體伏得更低,頸背毛微微炸起,腦袋轉向空地邊緣一叢特別茂密、在陽光下泛著金光的箭竹,喉頭滾出極輕的警告性「嗚」聲。

  找到了!就在那叢竹子後面!

  張曉峰心跳微快,血液往耳根涌。弩身穩穩端起,箭頭隨目光鎖定那叢微微晃動的竹影。他深吸一口帶著草木腥氣的空氣,屏住,扣著懸刀的手指緩緩加力,指節泛白……

  電光火石,箭將離弦!

  「咔嚓!」

  側後方不遠處,一根風雨侵蝕得發脆的枯枝,被墨墨因極度興奮稍稍挪動的後爪,不小心踩斷!聲響清脆刺耳!

  「咴——!」

  竹叢中猛地爆出一聲短促尖利、充滿驚恐的嘶叫!一道黃褐色身影如閃電般從竹叢另一側悍然竄出,四蹄在空地上只一點,騰空而起,幾個驚慌失措的縱躍,一頭扎進前方更密的櫟樹林,消失無蹤。

  功虧一簣!

  張曉峰懊惱地一跺腳,扣著懸刀的手指頹然鬆開。胸口堵著股悶氣。他轉頭看墨墨,小傢伙似乎瞬間明白闖了禍,耳朵徹底耷拉,尾巴緊緊夾在後腿間,怯生生抬頭看他,黑眼珠里盛滿做錯事的惶恐,喉嚨發出心虛又委屈的嗚咽。

  「……哈狗!」張曉峰罵了句,語氣卻不嚴厲,更多是無奈。他知道怪不得墨墨。平時訓練環境簡單,進了這複雜山林,墨墨難像機器一樣時刻注意所有細節。剛才的追蹤和最終指示已相當出色,敏銳、果斷,只差最後一點配合上的磨合。

  「過來。」他吐出口濁氣,招招手。

  墨墨立刻小跑過來,不敢太近,只把腦袋小心翼翼往他腿上蹭蹭,滿是討好,尾巴試探性地搖了搖。

  張曉峰揉了揉它頭頂:「追得不錯。就是尾巴收著點,腳底下看仔細。下次,記到起。」

  安慰歸安慰,機會錯過就是錯過了。他重新背好弩,拍了拍墨墨的背,「走,繼續。莫蔫巴巴的了。」

  接下來大半天,運氣好像隨著那隻受驚的麂子一塊跑了。墨墨又憑嗅覺指示了幾次野雞或竹鼠蹤跡,但要麼獵物藏得刁鑽無法射擊;要麼那些小東西太警覺,未等靠近就「撲稜稜」逃之夭夭。

  一人一狗的配合,問題不斷暴露:墨墨有時追得太投入,會超出竹弩有效射程;有時發現目標後,指示不夠明確或持久,張曉峰還在找角度,它自己先按捺不住往前湊,反驚了獵物;有時又會因初次實戰興奮動作過大,提前暴露行蹤……

  山林狩獵,遠非壩子訓練那麼簡單。風向、光線、地形、獵物警惕性、甚至運氣,環環相扣。每一個細微失誤,都可能讓到手的機會溜走。

  日頭偏西,林間光影拉長。背簍依舊空空,只有乾糧和水消耗了些。長時間在林間穿行、蹲守、潛行,體力消耗巨大。張曉峰心裡也滋出焦躁。左臂傷處因長時間持弩攀爬,傳來隱隱酸軟鈍痛。

  就在他望了望西邊泛紅的天色,準備承認今天白跑,轉向回程時,轉機出現了。

  路過一片半人高的蒿草坡時,墨墨忽然異常興奮。它不對地面嗅,卻對著坡上一塊半埋土中、布滿青苔的風化大岩石低吠,前爪急躁地扒拉岩石邊緣鬆土,腦袋不斷轉向張曉峰,眼神急切。

  有東西!在石頭下面或後面!

  張曉峰精神陡然一振,疲憊感掃去大半。他快步上前,手勢示意墨墨退開些,保持安靜。自己抽出腰後獵刀,放輕腳步,小心翼翼撥開岩石底部縫隙厚厚的苔蘚雜草。

  「撲稜稜!咯咯——!」


  一隻色彩極其斑斕華美的野雄雞,驚恐萬狀地從石縫深處猛竄出來,拼命扑打翅膀,試圖斜飛逃生!但它似乎被狹窄石縫卡了一下,起飛慢了致命一瞬,而且竄出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對張曉峰所在!

  機會!簡直是送到眼前!

  幾乎完全是本能反應,張曉峰來不及也無需再去取背後竹弩。他左腳猛向前踏半步穩住下盤,左手早已揚起,手中獵刀帶著「呼」的短促風聲,用刀背狠狠斜拍過去!

  「啪!」

  一聲悶響,夾雜細微卻清晰的骨骼碎裂聲。野雄雞短促慘叫,漂亮羽毛紛飛,像被無形大手擊中,斜斜栽倒旁邊蒿草叢裡,翅膀還在神經質地撲騰,但顯然飛不起來了。

  「汪!汪汪!」墨墨狂吠著,如黑色閃電撲上去,前爪牢牢按住掙扎的獵物,低頭嗅聞,又抬頭興奮看向主人。

  張曉峰上前,踢開草叢,撿起這隻微微抽搐的獵物。入手沉甸甸,掂了掂,約莫兩斤多重,羽毛在夕陽餘暉下閃著錦緞般光澤,尤其那幾根修長尾羽,斑斕奪目。雖不算「大貨」,但好歹開張了,晚上有實實在在的野味吃了。

  「好!」他這次是真心實意誇獎,用力拍了拍墨墨結實的肩背,「這個發現好!眼睛尖!」

  墨墨得到表揚,尾巴立刻翹到天上,得意地繞著還在蹬腿的野雞打轉,喉嚨發出「嗚嗚」歡快聲,之前沮喪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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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木屋,天色擦黑,山林提早進入夜晚。

  就著灶膛火光,張曉峰麻利地給野雞褪毛、開膛。雞肉砍成塊,和著幾片野生薑、一把切碎的野蔥,一起扔進鐵鍋,舀上山泉水,撒上一小撮寶貴的鹽,蓋上鍋蓋慢慢燉。

  肉不算多,但湯汁漸漸滾出奶白色,濃郁的鮮香混合野蔥辛氣,瀰漫整個灶屋。

  夜裡,張曉峰躺在床上,聽著屋外山風掠過竹林的濤聲,復盤今天得失。

  墨墨的追蹤天賦毋庸置疑,嗅覺敏銳,方向感強,發現獵物時的興奮和指示意願也很強烈。但作為一隻真正的獵犬,它還太「嫩」。缺乏足夠耐心和精細配合意識,容易受本能和初次實戰興奮情緒支配,導致動作變形,細節出錯。

  「急不得……」他望著屋頂梁木,自言自語。好獵犬是無數次失敗和磨合磨出來的。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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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調整策略。不再強求今天一定要打到多少獵物,而是將重點完全放在訓練墨墨的穩定性和配合精度上。行進速度放慢,給墨墨更充分嗅探判斷時間;發現蹤跡後,更多地用手勢和低聲指令引導它,控制它的興奮度;模擬射擊位置時,反覆要求墨墨保持靜默和固定指示姿態。

  然而,山林似乎故意要磨礪這一人一狗的意志。整整一個上午,他們遭遇數次「只見其蹤,不見其影」的尷尬。追蹤野兔,在複雜亂石區被繞暈;鎖定疑似野雞窩,靠近時驚起斑鳩;最接近成功一次,墨墨明明指示出前方有麂子新鮮臥跡,但風向忽然調轉,氣味被徹底吹散,功敗垂成。

  墨墨顯得有些沮喪,幾次無功而返後,它趴在一處樹蔭下,吐著長長舌頭哈氣,眼神透出委屈和不甘,時不時抬頭看看沉默的主人。

  張曉峰也累,左臂傷處因長時間持弩和在山石間攀爬行走,傳來陣陣酸軟,後背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讓山風吹得冰涼。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尋了塊乾爽石頭坐下,取下竹筒喝了兩口水,又掰了塊冷硬的玉米餅子,分給眼巴巴的墨墨一半。

  「打獵就是這樣,」他像是在對墨墨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聲音平靜,帶著山民認命般的豁達,「十次出擊,空手八九回才是常事。看天,看地,看運氣,更看耐性。耐得住寂寞,忍得住空手,才等得到那一下開張。」

  下午,運氣似乎跌到谷底。連野雞毛都沒再見著一根,山林仿佛突然變得空曠。日頭漸漸西斜,在林間投下長長的、寂寞的影子。帶著疲憊和些許無奈返回時……

  經過一處背陰潮濕、亂石堆積的荒僻溝坎,走在前面的墨墨突然停住,對著石縫深處發出一種不同於之前的、混合著高度警惕和一絲好奇的低沉吠叫。它身體沒有像發現禽獸那樣急於前撲,反而微微後縮,前肢壓低,呈現出戒備姿態。

  張曉峰立刻警覺,揮手示意墨墨再退後些。他悄無聲息抽出獵刀,刀尖向前,小心靠近那片亂石。

  借著石縫裡透進的微弱天光,隱約可見一道黃黑相間的斑斕軀體在陰影里緩慢蠕動,鱗片反射著冰冷光澤。看那軀幹粗細和獨特的環狀斑紋……


  他屏住呼吸,輕輕放下獵刀,從背簍側袋快速取出那根用來撥草探路、雞蛋粗細的硬木棍。看準那蠕動軀體七寸稍後位置,木棍閃電般探入石縫,精準壓了下去!

  「嘶——!」

  受驚的蛇猛地彈起上身,近三分之一身體昂起,信子急速吞吐,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威懾聲。

  是條不小的菜花蛇,無毒,但性情兇猛,被激怒後攻擊性很強。

  張曉峰手腕穩穩發力,用木棍將它冰冷的身體死死按在粗糙石面上。另一隻手已迅疾無比抓起獵刀,雪亮刀光在昏暗中一閃而過!

  「嚓!」

  蛇頭應聲而落,掉在石縫外枯葉上,嘴巴仍在一張一合。無頭蛇身仍在劇烈扭動、蜷曲,尾巴拍打著石頭和泥土,發出「噼啪」悶響,生命力頑強得駭人。

  等了約莫一分鐘,蛇身扭動幅度才漸漸變小,直至徹底僵直。張曉峰這才用木棍小心地將它從石縫裡挑出來。好傢夥,足有小兒臂膊粗細,拎起來掂量,沉甸甸的,怕是有三四斤重!蛇肉鮮美細膩,是山里人認可的滋補好東西,皮子剝下來繃直陰乾,也能派上用場。

  「山不轉水轉,」張曉峰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用腳踢了踢旁邊的蛇頭,「總算沒白跑這一趟。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

  墨墨這才敢湊過來,小心地嗅了嗅那冰涼滑膩的蛇身,又抬頭看看主人,尾巴輕輕搖了搖,喉嚨里發出「呼嚕」一聲,似乎也鬆了一口氣,為這艱難一天終於有所收穫而感到欣慰。

  夕陽將最後的金紅色光芒塗抹在山林和他們身上。一人一狗,拖著疲憊但不算完全失望的身影,背簍里裝著那條沉甸甸、再無生息的菜花蛇,朝著木屋炊煙升起的方向,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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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狩獵,收穫寥寥:一隻野雞,一條菜花蛇。問題重重:默契不足,失誤頻頻。

  但木屋昏黃的油燈下,張曉峰擦著獵刀,眼神卻比兩天前出發時更加沉靜,甚至帶著一絲打磨後的光亮。

  山就在那裡,亘古不變。獵物也在那裡,遵循著自然的法則。

  磨合需要時間,挫折本是常態。

  而時間……他還有。耐心,他更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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