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畢業
六年後，楓葉城的冬天比兩年前更冷。霍雨浩站在學院門口等林楠，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在晨光里散開。他比兩年前高了整整一個頭，肩膀寬了，校服的袖口不再挽著，正好卡在手腕。掌心的繭子一層疊一層，硬得像老樹皮，但指節靈活，握螺絲刀的時候穩得像焊上去的。
林楠從宿舍樓跑出來，氣喘吁吁，肚子比兩年前又圓了一圈。「走吧走吧，畢業典禮要遲了。」兩人穿過操場，操場上鋪了薄薄一層雪，腳印從宿舍延伸到教學樓，又從教學樓延伸到演武場。兩年前他在這裡跟王峰、陳思雨、劉強交手，那時候他剛拿到冰帝的魂環，靈眸的四屬性還沒摸到門路，三級魂導器一天只能練五十次。現在呢？
四年制的中級學院課程，他用兩年修完了所有學分。魂力從二十一級升到三十七級，靈眸的四個屬性全部掌握。星辰之眼能在夜間看清千米外的目標，命運之眼能預判對手三秒內的動作，日月之力讓他同時操控兩種魂技，預言符文……他還不想說太多。赦罪劍的血紅色魂環從沒在任何人面前亮過，但他知道，那道光一旦亮出來，整個楓葉城都會震動。
三級魂導器早已不是問題，四級核心能穩定製作，五級還在練，成功率不到三成。墨言說他天賦還行，這個評價從墨言嘴裡說出來，已經是極高的褒獎。
畢業典禮在教學樓前的小廣場上舉行。全年級六十多個學生站成四排，院長站在台階上念了一長串話，霍雨浩沒怎麼聽。他在人群里找林楠，林楠站在第三排中間，肚子把校服撐得繃緊。趙磊站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比他高半個頭，胳膊比他大腿還粗。兩年前趙磊找他麻煩，後來不打不相識，成了練魂導器的搭檔。
「霍雨浩。」院長念到他的名字。「魂力三十七級，武魂靈眸，魂導師四級，理論課全優，實戰課全優。」人群里有人吹了一聲口哨。霍雨浩走上台階從院長手裡接過畢業證書，轉過身，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林楠咧嘴笑，趙磊點頭，陳思雨雙臂抱胸嘴角微挑。
他跳下台階回到隊列里，林楠湊過來小聲說：「你就不能說兩句？」霍雨浩說：「沒什麼好說的。」「你這人真沒意思。」
中午散場後，霍雨浩回宿舍收拾東西。兩年住了同一個床位，床板被他壓出了一道凹痕，靠窗的牆上有他用鉛筆畫的刻度線，剛來的時候畫了一道，每次長個子就加一道，從最下面一道到最上面一道，隔了快二十厘米。他把布包從枕頭底下抽出來，銅徽章和鐵牌和空藥膏瓶子，三樣東西都在。他摸了摸銅徽章上的花紋，月亮和星星纏在一起，磨得更亮了；身份牌背面新刻了魂導師四級認證的編碼；空藥膏瓶子上的裂紋又多了一道，從瓶口裂到瓶底快分成兩半了。
他換了件乾淨衣服，去工坊找墨言。工坊還是老樣子，鐵架子上堆滿了零件，桌上攤著半成品，空氣里永遠是鐵鏽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兒。墨言坐在桌對面，手裡拿著一把五級魂導射線槍，槍身拆了一半。兩年過去，墨言一點沒變，銀白長發，冷藍羽毛髮冠，連那件藍白長袍都沒換過。他看見霍雨浩進來，把射線槍放下。
「畢業了？」墨言問。「畢業了。」「證書呢？」霍雨浩從懷裡掏出畢業證書遞過去，墨言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墨言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銀白色的盒子推過來，比巴掌大一圈，沉甸甸的，表面刻著五級魂導器的紋路。「畢業禮物。」
霍雨浩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副護臂，銀白色金屬比他之前用的三級護臂薄了一倍，但重量重了三倍，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關節處嵌著兩顆五級魂導核心。
「五級？」霍雨浩拿起護臂翻過來看。「五級。」墨言站起來，「防禦力能擋住魂宗級別的全力一擊。你那副三級可以扔了。」霍雨浩把護臂綁在小臂上，貼合得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關節活動自如不卡頓。他抬頭問墨言：「你什麼時候做的？」
墨言沒回答這個問題。「你下一步什麼打算？」霍雨浩把護臂解下來放回盒子裡。「去明都，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墨言點頭。「明都那邊的考核比楓葉城嚴得多。你是中級學院畢業的，想進皇家學院，得通過他們的入學考試。考試分三關，魂力測試、魂導器實操、實戰。以你現在的水平，前兩關沒問題，第三關……」他頓了頓，「看運氣。」
「墨言叔叔，你會跟我去明都嗎？」霍雨浩問。墨言轉過身背對著他，收拾桌上的零件，把螺絲刀放進鐵盒子裡，鑷子夾起來擦了擦放回去。「我答應了你師父把你教到畢業。現在你畢業了。」他沒回頭。「後面的路，你自己走。」
霍雨浩站在工坊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墨言已經把零件全收進抽屜里，坐在桌對面拿起那把五級射線槍接著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他銀白的頭髮上，亮得刺眼。
霍雨浩沒再說，走了。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宿舍里。林楠被家裡人接走了，趙磊明天走，陳思雨去了星羅帝國。整層樓就剩他一個。他把布包里的東西倒出來擺在桌上，銅徽章，身份牌，空藥膏瓶子，三級魂導師證書，畢業證書。五樣東西排成一排，每一樣都是一段路。
銅徽章是母親的，他不知道這塊徽章有什麼用，但母親臨終前反覆叮囑他貼身帶著，他照做了。身份牌是楓葉城政務廳辦的，剛拿到手的時候他連上面的字都認不全，現在已經能背出編碼。空藥膏瓶子是一個老婆婆給的，他留著它不是因為有用，是怕忘了那個村子、那碗稀粥、半塊黑麵餅子。三級證書和畢業證書是這兩年掙的，一張紙，但紙後面是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圈、夜深了還在工坊練核心的兩百多個日夜。
精神之海里，天夢冰蠶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不舍。「要走啦？這地方待了兩年，我還真有點捨不得。」碧綠色的光團在旁邊安靜地亮著，兩年來冰帝一直在沉睡中，偶爾天夢哥跟她說話，她會閃一下回應，但從沒完整醒過。
墨潤書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明都的皇家魂導師學院，師資和資源比這裡強十倍。你在那裡待一年，比在楓葉城待三年學得多。」霍雨浩聽著，把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回布包里。「但那裡的競爭也比這裡強十倍。」月娩娩的聲音接過來，輕輕的。「孩子，到了那邊，沒人會照顧你。你從星羅城跑到楓葉城的時候是一個人，從楓葉城去明都的時候，還是一個人。」
霍雨浩把布包繫緊，塞進懷裡。
他走到窗口往外看。月亮很大，掛在西南方向的天上。他要去的地方在更遠的西南，日月帝國的首都，明都。那裡有大陸最好的魂導師學院，有來自各地的天才，有排位、競爭、淘汰，有他沒見過的一切。
「你怕不怕？」天夢冰蠶問。
霍雨浩看著窗外的月亮。兩年前他從白虎公爵府跑出來的那個夜晚，月亮也是這樣，大，圓，亮。他那時候什麼都沒有，沒有武魂，沒有魂環，沒有師父，沒有朋友，連雙鞋都沒有。現在他有靈眸，有赦罪劍，有百萬年魂環，有四十萬年魂環，有神王師父神王師娘，有墨言教的魂導器本事，有林楠趙磊這些朋友。
「不怕。」霍雨浩關上了窗。
第三十章完
林楠從宿舍樓跑出來，氣喘吁吁，肚子比兩年前又圓了一圈。「走吧走吧，畢業典禮要遲了。」兩人穿過操場，操場上鋪了薄薄一層雪，腳印從宿舍延伸到教學樓，又從教學樓延伸到演武場。兩年前他在這裡跟王峰、陳思雨、劉強交手，那時候他剛拿到冰帝的魂環，靈眸的四屬性還沒摸到門路，三級魂導器一天只能練五十次。現在呢？
四年制的中級學院課程，他用兩年修完了所有學分。魂力從二十一級升到三十七級，靈眸的四個屬性全部掌握。星辰之眼能在夜間看清千米外的目標，命運之眼能預判對手三秒內的動作，日月之力讓他同時操控兩種魂技，預言符文……他還不想說太多。赦罪劍的血紅色魂環從沒在任何人面前亮過，但他知道，那道光一旦亮出來，整個楓葉城都會震動。
三級魂導器早已不是問題，四級核心能穩定製作，五級還在練，成功率不到三成。墨言說他天賦還行，這個評價從墨言嘴裡說出來，已經是極高的褒獎。
畢業典禮在教學樓前的小廣場上舉行。全年級六十多個學生站成四排，院長站在台階上念了一長串話，霍雨浩沒怎麼聽。他在人群里找林楠，林楠站在第三排中間，肚子把校服撐得繃緊。趙磊站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比他高半個頭，胳膊比他大腿還粗。兩年前趙磊找他麻煩，後來不打不相識，成了練魂導器的搭檔。
「霍雨浩。」院長念到他的名字。「魂力三十七級，武魂靈眸，魂導師四級，理論課全優，實戰課全優。」人群里有人吹了一聲口哨。霍雨浩走上台階從院長手裡接過畢業證書，轉過身，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林楠咧嘴笑，趙磊點頭，陳思雨雙臂抱胸嘴角微挑。
他跳下台階回到隊列里，林楠湊過來小聲說：「你就不能說兩句？」霍雨浩說：「沒什麼好說的。」「你這人真沒意思。」
中午散場後，霍雨浩回宿舍收拾東西。兩年住了同一個床位，床板被他壓出了一道凹痕，靠窗的牆上有他用鉛筆畫的刻度線，剛來的時候畫了一道，每次長個子就加一道，從最下面一道到最上面一道，隔了快二十厘米。他把布包從枕頭底下抽出來，銅徽章和鐵牌和空藥膏瓶子，三樣東西都在。他摸了摸銅徽章上的花紋，月亮和星星纏在一起，磨得更亮了；身份牌背面新刻了魂導師四級認證的編碼；空藥膏瓶子上的裂紋又多了一道，從瓶口裂到瓶底快分成兩半了。
他換了件乾淨衣服，去工坊找墨言。工坊還是老樣子，鐵架子上堆滿了零件，桌上攤著半成品，空氣里永遠是鐵鏽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兒。墨言坐在桌對面，手裡拿著一把五級魂導射線槍，槍身拆了一半。兩年過去，墨言一點沒變，銀白長發，冷藍羽毛髮冠，連那件藍白長袍都沒換過。他看見霍雨浩進來，把射線槍放下。
「畢業了？」墨言問。「畢業了。」「證書呢？」霍雨浩從懷裡掏出畢業證書遞過去，墨言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墨言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銀白色的盒子推過來，比巴掌大一圈，沉甸甸的，表面刻著五級魂導器的紋路。「畢業禮物。」
霍雨浩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副護臂，銀白色金屬比他之前用的三級護臂薄了一倍，但重量重了三倍，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關節處嵌著兩顆五級魂導核心。
「五級？」霍雨浩拿起護臂翻過來看。「五級。」墨言站起來，「防禦力能擋住魂宗級別的全力一擊。你那副三級可以扔了。」霍雨浩把護臂綁在小臂上，貼合得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關節活動自如不卡頓。他抬頭問墨言：「你什麼時候做的？」
墨言沒回答這個問題。「你下一步什麼打算？」霍雨浩把護臂解下來放回盒子裡。「去明都，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墨言點頭。「明都那邊的考核比楓葉城嚴得多。你是中級學院畢業的，想進皇家學院，得通過他們的入學考試。考試分三關，魂力測試、魂導器實操、實戰。以你現在的水平，前兩關沒問題，第三關……」他頓了頓，「看運氣。」
「墨言叔叔，你會跟我去明都嗎？」霍雨浩問。墨言轉過身背對著他，收拾桌上的零件，把螺絲刀放進鐵盒子裡，鑷子夾起來擦了擦放回去。「我答應了你師父把你教到畢業。現在你畢業了。」他沒回頭。「後面的路，你自己走。」
霍雨浩站在工坊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墨言已經把零件全收進抽屜里，坐在桌對面拿起那把五級射線槍接著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他銀白的頭髮上，亮得刺眼。
霍雨浩沒再說，走了。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宿舍里。林楠被家裡人接走了，趙磊明天走，陳思雨去了星羅帝國。整層樓就剩他一個。他把布包里的東西倒出來擺在桌上，銅徽章，身份牌，空藥膏瓶子，三級魂導師證書，畢業證書。五樣東西排成一排，每一樣都是一段路。
銅徽章是母親的，他不知道這塊徽章有什麼用，但母親臨終前反覆叮囑他貼身帶著，他照做了。身份牌是楓葉城政務廳辦的，剛拿到手的時候他連上面的字都認不全，現在已經能背出編碼。空藥膏瓶子是一個老婆婆給的，他留著它不是因為有用，是怕忘了那個村子、那碗稀粥、半塊黑麵餅子。三級證書和畢業證書是這兩年掙的，一張紙，但紙後面是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圈、夜深了還在工坊練核心的兩百多個日夜。
精神之海里，天夢冰蠶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不舍。「要走啦？這地方待了兩年，我還真有點捨不得。」碧綠色的光團在旁邊安靜地亮著，兩年來冰帝一直在沉睡中，偶爾天夢哥跟她說話，她會閃一下回應，但從沒完整醒過。
墨潤書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明都的皇家魂導師學院，師資和資源比這裡強十倍。你在那裡待一年，比在楓葉城待三年學得多。」霍雨浩聽著，把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回布包里。「但那裡的競爭也比這裡強十倍。」月娩娩的聲音接過來，輕輕的。「孩子，到了那邊，沒人會照顧你。你從星羅城跑到楓葉城的時候是一個人，從楓葉城去明都的時候，還是一個人。」
霍雨浩把布包繫緊，塞進懷裡。
他走到窗口往外看。月亮很大，掛在西南方向的天上。他要去的地方在更遠的西南，日月帝國的首都，明都。那裡有大陸最好的魂導師學院，有來自各地的天才，有排位、競爭、淘汰，有他沒見過的一切。
「你怕不怕？」天夢冰蠶問。
霍雨浩看著窗外的月亮。兩年前他從白虎公爵府跑出來的那個夜晚，月亮也是這樣，大，圓，亮。他那時候什麼都沒有，沒有武魂，沒有魂環，沒有師父，沒有朋友，連雙鞋都沒有。現在他有靈眸，有赦罪劍，有百萬年魂環，有四十萬年魂環，有神王師父神王師娘，有墨言教的魂導器本事，有林楠趙磊這些朋友。
「不怕。」霍雨浩關上了窗。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