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艾森哈特
艾森哈特根本沒察覺到兩人的到來。
直到洛加里斯主動散去籠罩周身的心理學隱身，無形的認知屏障如潮水退去。
「誰！」
艾森哈特猛地抬頭，反應快得近乎本能。
右手在瞬息間按上腰間劍柄，六階巔峰騎士的鬥氣轟然爆發，連懸在帳頂的鍊金燈焰都微微搖晃。
然而，當他看清雷納德以及他身後那道黑袍身影時，拔劍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黑色長髮，斯文俊秀的面容，無框眼鏡，以及那雙在大陸各國情報檔案中都被反覆提及的紅藍異色瞳。
作為曾經瓦雷利亞的軍團長，艾森哈特在第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阿斯特利亞親王，洛加里斯·維斯特！
艾森哈特戎馬半生，設想過無數種與這位傳奇人物相見的場景，戰場、王都、談判桌……卻唯獨沒想過，會是在瓦雷利亞的封鎖區深處，在這座隨時可能被炮火從地圖上抹平的營地里。
「你就是阿斯特利亞的親王？洛加里斯？」
艾森哈特盯著他，聲音低沉，按在劍柄上的手卻沒有完全鬆開。
洛加里斯摘下手套，露出右手食指上主動顯現的鍊金紋路。
「準確來說，只是一道記憶體。」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本體尚在王國首都。這具身體只有六階戰力，即使損毀，也不會影響本體。」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異色瞳微微轉動，視線精準地落在艾森哈特緊握劍柄的手上。
「不過，羅森將軍，我建議你不要因此輕視它。」
「多數情況下，六階已經足夠解決問題。」
言下之意，不要妄動。
艾森哈特深邃的目光從洛加里斯臉上移開，轉向一旁的雷納德，尋求確認。
雷納德重重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洛加里斯的身份。
「坐吧。」
沉默數秒後，艾森哈特終於鬆開緊按劍柄的手，拉出一張簡陋的木椅，動作間帶著軍人特有的簡練。
他的目光依舊銳利，像是在評估這其間帶來的風險與機遇。
「營地條件有限，恐怕沒有符合親王身份的招待。」
「無妨，畢竟我也不是來吃飯的。」洛加里斯從研究袍內側取出一枚菱形水晶，將其放到沙盤邊緣。
指尖輕點。
嗡——
銀色光流從晶石內部升起，先是勾勒出王冠，再向下凝成一道端坐於高背椅上的身影。
雷納德向後退開半步，低頭行禮。
艾森哈特先看了一眼懸浮在沙盤邊緣的銀色投影，又看向神情平靜的洛加里斯。
短暫的沉默後，這位昔日的帝國軍團長才緩緩抬起右拳，抵在胸前。
「向您致敬，阿斯特利亞的女王陛下。」
他的禮節無可挑剔，卻也僅止於禮節。
「羅森將軍。」
瑟薇婭直接叫出了他的姓氏。
「時間有限，我們不談沒有價值的客套話。」
「我看過《自由與潮汐》。」
「現在，我想知道，寫出它的人究竟是想推翻一個帝國，還是只想給自己換一把更大的椅子。」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艾森哈特拉開沙盤對面的木椅，沉默著坐了下來。
他沒有因女王近乎冒犯的審視而動怒，也沒有像急於出售忠誠的政客那樣，立刻宣誓自己對自由與人民何等忠貞。
他只是將雙手放在膝上，抬眼望著那道銀色投影。
面對如今大陸上最有權勢、也最難以揣度的兩位年輕統治者，他選擇了沉默。
瑟薇婭並未催促。
她給了他幾秒鐘，像是在等待他整理措辭，也像是在觀察這份沉默究竟源于謹慎、抗拒，還是心虛。
片刻後，她才再次開口。
「一份綱領，無論寫得多麼動人，終究只是紙上的東西。文字可以偽造，誓言可以背叛，唯獨一個人在關鍵時刻做出的選擇，很難徹底掩飾。」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所以，人，才是最關鍵的變數。」
「瓦雷利亞軍務院的檔案里，你曾是帝國最具代表性的『利刃』。平民之光，從底層爬上權力頂峰的活傳奇。」
「你的名字被寫進徵兵告示，被印在軍校教材上，無數平民子弟都被告知，只要像你一樣忠誠、勇敢，帝國便會給予他們榮耀。」
瑟薇婭微微前傾，銀灰色眼眸仿佛穿透了投影與重甲之間的距離。
「那麼，是什麼讓你決定將這把劍，對準鍛造自己的熔爐？」
「這與今天的談判有關嗎，陛下？」艾森哈特不卑不亢的問道。
「它將決定我眼前的，究竟是一支值得阿斯特利亞傾注資源的盟軍，還是一群暫時被仇恨聚攏、隨時會因利益分崩離析的復仇者。」
瑟薇婭沒有半分退讓。
「也將決定我們提供的是幾箱藥品、幾批過時武器，還是足以改變戰爭走向的工業、情報與軍事援助。」
帳內只剩下風吹動地圖的沙沙聲。
雷納德站在一旁，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他雖然絕對相信艾森哈特，卻也知道，這個問題，只能由艾森哈特親自回答。
他雖然相信艾森哈特，卻也知道，這個問題只能由艾森哈特親自回答。
艾森哈特沉默了很久。
久到投影晶石散發出的銀輝在他那身舊式重甲上緩緩流轉，久到帳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又重新消失在夜色里。
最終，他鬆開一直按在膝上的雙手，抬眼看向瑟薇婭。
「那可能是一段很久遠的回憶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久遠到……我有時甚至會懷疑，那個相信帝國、相信榮譽，也相信只要不斷向上攀爬便能改變一切的少年，究竟是不是我。」
艾森哈特停頓片刻，目光越過沙盤，落在某個並不存在於營帳中的遙遠地方。
「如果陛下願意聽，我可以從頭講起。」
瑟薇婭的投影沒有催促，只微微頷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洛加里斯也安靜下來，雙手插回研究袍的口袋。
他很清楚，一個人決定背叛自己為之奮鬥大半生的秩序，原因通常不會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憤怒。
真正足以改變信仰的，從來不是某個孤立的瞬間，而是無數裂痕在漫長歲月中不斷積累，最終讓整座看似堅固的高塔轟然坍塌。
直到洛加里斯主動散去籠罩周身的心理學隱身，無形的認知屏障如潮水退去。
「誰！」
艾森哈特猛地抬頭，反應快得近乎本能。
右手在瞬息間按上腰間劍柄，六階巔峰騎士的鬥氣轟然爆發，連懸在帳頂的鍊金燈焰都微微搖晃。
然而，當他看清雷納德以及他身後那道黑袍身影時，拔劍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黑色長髮，斯文俊秀的面容，無框眼鏡，以及那雙在大陸各國情報檔案中都被反覆提及的紅藍異色瞳。
作為曾經瓦雷利亞的軍團長，艾森哈特在第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阿斯特利亞親王，洛加里斯·維斯特！
艾森哈特戎馬半生，設想過無數種與這位傳奇人物相見的場景，戰場、王都、談判桌……卻唯獨沒想過，會是在瓦雷利亞的封鎖區深處，在這座隨時可能被炮火從地圖上抹平的營地里。
「你就是阿斯特利亞的親王？洛加里斯？」
艾森哈特盯著他，聲音低沉，按在劍柄上的手卻沒有完全鬆開。
洛加里斯摘下手套，露出右手食指上主動顯現的鍊金紋路。
「準確來說，只是一道記憶體。」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本體尚在王國首都。這具身體只有六階戰力，即使損毀，也不會影響本體。」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異色瞳微微轉動，視線精準地落在艾森哈特緊握劍柄的手上。
「不過，羅森將軍，我建議你不要因此輕視它。」
「多數情況下，六階已經足夠解決問題。」
言下之意，不要妄動。
艾森哈特深邃的目光從洛加里斯臉上移開，轉向一旁的雷納德，尋求確認。
雷納德重重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洛加里斯的身份。
「坐吧。」
沉默數秒後，艾森哈特終於鬆開緊按劍柄的手，拉出一張簡陋的木椅，動作間帶著軍人特有的簡練。
他的目光依舊銳利，像是在評估這其間帶來的風險與機遇。
「營地條件有限，恐怕沒有符合親王身份的招待。」
「無妨，畢竟我也不是來吃飯的。」洛加里斯從研究袍內側取出一枚菱形水晶，將其放到沙盤邊緣。
指尖輕點。
嗡——
銀色光流從晶石內部升起，先是勾勒出王冠，再向下凝成一道端坐於高背椅上的身影。
雷納德向後退開半步，低頭行禮。
艾森哈特先看了一眼懸浮在沙盤邊緣的銀色投影，又看向神情平靜的洛加里斯。
短暫的沉默後，這位昔日的帝國軍團長才緩緩抬起右拳，抵在胸前。
「向您致敬，阿斯特利亞的女王陛下。」
他的禮節無可挑剔，卻也僅止於禮節。
「羅森將軍。」
瑟薇婭直接叫出了他的姓氏。
「時間有限，我們不談沒有價值的客套話。」
「我看過《自由與潮汐》。」
「現在，我想知道，寫出它的人究竟是想推翻一個帝國，還是只想給自己換一把更大的椅子。」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艾森哈特拉開沙盤對面的木椅，沉默著坐了下來。
他沒有因女王近乎冒犯的審視而動怒，也沒有像急於出售忠誠的政客那樣，立刻宣誓自己對自由與人民何等忠貞。
他只是將雙手放在膝上，抬眼望著那道銀色投影。
面對如今大陸上最有權勢、也最難以揣度的兩位年輕統治者，他選擇了沉默。
瑟薇婭並未催促。
她給了他幾秒鐘，像是在等待他整理措辭，也像是在觀察這份沉默究竟源于謹慎、抗拒，還是心虛。
片刻後，她才再次開口。
「一份綱領，無論寫得多麼動人，終究只是紙上的東西。文字可以偽造，誓言可以背叛，唯獨一個人在關鍵時刻做出的選擇，很難徹底掩飾。」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所以，人，才是最關鍵的變數。」
「瓦雷利亞軍務院的檔案里，你曾是帝國最具代表性的『利刃』。平民之光，從底層爬上權力頂峰的活傳奇。」
「你的名字被寫進徵兵告示，被印在軍校教材上，無數平民子弟都被告知，只要像你一樣忠誠、勇敢，帝國便會給予他們榮耀。」
瑟薇婭微微前傾，銀灰色眼眸仿佛穿透了投影與重甲之間的距離。
「那麼，是什麼讓你決定將這把劍，對準鍛造自己的熔爐？」
「這與今天的談判有關嗎，陛下？」艾森哈特不卑不亢的問道。
「它將決定我眼前的，究竟是一支值得阿斯特利亞傾注資源的盟軍，還是一群暫時被仇恨聚攏、隨時會因利益分崩離析的復仇者。」
瑟薇婭沒有半分退讓。
「也將決定我們提供的是幾箱藥品、幾批過時武器，還是足以改變戰爭走向的工業、情報與軍事援助。」
帳內只剩下風吹動地圖的沙沙聲。
雷納德站在一旁，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他雖然絕對相信艾森哈特，卻也知道，這個問題，只能由艾森哈特親自回答。
他雖然相信艾森哈特，卻也知道，這個問題只能由艾森哈特親自回答。
艾森哈特沉默了很久。
久到投影晶石散發出的銀輝在他那身舊式重甲上緩緩流轉，久到帳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又重新消失在夜色里。
最終，他鬆開一直按在膝上的雙手，抬眼看向瑟薇婭。
「那可能是一段很久遠的回憶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久遠到……我有時甚至會懷疑，那個相信帝國、相信榮譽，也相信只要不斷向上攀爬便能改變一切的少年，究竟是不是我。」
艾森哈特停頓片刻，目光越過沙盤，落在某個並不存在於營帳中的遙遠地方。
「如果陛下願意聽，我可以從頭講起。」
瑟薇婭的投影沒有催促，只微微頷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洛加里斯也安靜下來，雙手插回研究袍的口袋。
他很清楚，一個人決定背叛自己為之奮鬥大半生的秩序，原因通常不會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憤怒。
真正足以改變信仰的，從來不是某個孤立的瞬間，而是無數裂痕在漫長歲月中不斷積累，最終讓整座看似堅固的高塔轟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