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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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

  奧蘿拉端著托盤的雙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杯中的安神茶盪起一圈劇烈的漣漪,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的手背上。她卻沒有感覺到任何溫度。

  心底深處,已經掀起滔天駭浪。

  對一位七階巔峰的神術者下精神暗示?還是當世教皇?

  最恐怖的是,這個過程持續了如此之長的時間,教皇竟然直到今晚栽了跟頭,復盤時才堪堪察覺。

  這究竟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實力?或者是動用了某種連教廷絕密典籍都未曾記載的禁忌神物?

  奧蘿拉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竄後腦勺。

  「那道暗示並未直接控制我。」

  教皇閉上雙眼,他臉上的皺紋在搖曳的燭火下,深得像刀刻的溝壑。他極力壓抑著沸騰的殺意,胸膛劇烈起伏。

  「它極其陰毒,如附骨之疽般,潛移默化地放大了老夫對異端的除惡務盡之心。更放大了老夫以為雷霆一擊便能勢在必得的狂妄。」

  教皇猛地睜眼。眼底滿是駭人的血絲。

  「遞刀是真,操控是真,把我堂堂教廷當成隨意揉捏的提線木偶更是真!無論這個人在背後用了什麼手段,老夫誓要將他從陰溝里揪出來,綁在異端火刑柱上燒成灰燼!」

  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只有孤零零的白蠟燭,火苗在教皇暴動的氣息下劇烈搖曳,投射在牆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良久,教皇深吸了一口氣,將外泄的神力與怒火重新斂入體內,再度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

  奧蘿拉壓下心頭的震驚,雙手交疊在身前。她見火候已到,不動聲色地調轉了話鋒,仿佛剛才那駭人的隱秘從未被提及。

  「冕下。既然這王都背後的水深得超乎想像,有一點我始終不解。」

  「講。」

  「洛加里斯行事乖張,北境霸道,這都不假。但他終究只是個二十二歲的魔導師。」奧蘿拉目光澄澈,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分困惑,

  「教廷是橫跨王國的龐然大物。為何單單對他,有著如此深的執念與仇恨?甚至能讓幕後黑手以此為餌,篤定您一定會咬鉤?僅僅是因為那些學術上的分歧?」

  這話落入房間。空氣驟然凝固。

  教皇原本和緩下去的面部肌肉瞬間繃緊,臉色漲得通紅。他猛地一拍桌案。

  啪。

  實木桌子劇烈震顫,茶水灑出大半。

  「學術分歧?只是個魔導師?」教皇音量陡然拔高,花白的鬍鬚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直哆嗦。

  他指著桌上一堆散亂的卷宗,胸口起伏。

  「那是老夫這輩子見過的,最喪心病狂的混帳東西!」

  教皇霍然起身,踢開椅子,在大書桌後來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十八歲!那個小王八蛋十八歲那年,在聖阿卡迪亞的大禮堂辦公開演講!」

  「當著全校三千名師生的面。還有我們專門派去觀禮的主教團的面。他站在台上大放厥詞!」

  「他說『神明已死』!他說『以太面前人人平等,掌握規律人人皆可成神』!氣的在場的主教差點直接和他打起來」

  奧蘿拉眼角一跳。她聽過這樁往事。當時教廷直接啟動了一級異端預案,出動裁決騎士團準備跨區抓人,全靠巴納巴斯院長硬壓下來。

  教皇越說越氣,口沫橫飛。完全忘了對面站著的是教廷的聖女。

  「這還不算完!」

  「這混帳東西趁著去南境學術交流的機會。不知用什麼手段,黑進了南境三大主教堂的傳音核心法陣!」

  教皇停下腳步,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都在打顫。

  「那是禮拜日的清晨啊!」

  「幾萬名虔誠的信徒,跪在光輝之神的神像前,剛剛閉上眼睛準備誦讀祈禱詞。結果呢!」

  「法陣里放出來的是什麼?!是梅里迦合眾國地下黑街最吵鬧的重金屬搖滾樂!」

  奧蘿拉低下頭。她用指甲死死掐著掌心,

  不能笑。絕對不能笑。

  這種極度缺德、完全不顧死活的操作。確實只有那個戴著無框眼鏡、看起來斯文敗類的男人幹得出來。


  教皇的控訴還在繼續,聲音已經喊到了破音的邊緣。

  「不僅篡改聖歌!他還用定點空間傳送。把下水道里最臭的腐爛史萊姆。直接扔進修道院的聖水池裡!修女們第二天去打水,撈出來一桶綠油油還會吐泡泡的粘液!」

  教皇氣得眼眶通紅。掄起雙拳,對著書桌一陣猛捶。

  咔噠。桌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還不是最不可饒恕的。」

  教皇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與憤怒交織的慘痛。

  「最喪心病狂的是。他居然用自己的私人科研經費,去黑市里僱傭了一幫落魄的三流文人!」

  「他給錢!讓他們寫小說!」

  「寫以光輝之神為主角的。低俗的。不堪入目的顏色小說!」

  教皇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還用假名,成立了個什麼見鬼的極樂書局!大肆印刷,直接投放到各大黑市售賣!」

  「不僅賣斷了貨。他還用賺來的錢,請了畫師。出了特麼的精裝插畫版!裡面的插圖畫得簡直傷風敗俗!不可理喻!神明在上,老夫看了都要折壽十年!」

  奧蘿拉聽到這裡。徹底破功。

  她趕緊抬起手。假裝整理額前並不凌亂的碎發,借著寬大袖袍的掩護,死死擋住自己已經快要扭曲的下半張臉。

  她見過洛加里斯那副斯文嚴謹、扣子永遠繫到最上面一顆的冷淡做派。對比教皇口中這些毫無底線的爛事,反差大得讓人頭暈目眩。

  教皇執著於弄死他,這明晃晃就是私怨,是把教廷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後的血海深仇。

  洛加里斯當年活脫脫是個混世魔王。

  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數落過後,教皇體力極度透支,重重跌坐回高背椅上。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起伏的頻率漸漸變緩。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窗外噼啪作響的雨聲。

  鬱結在心底多年的火氣發泄出來,教皇的臉色反倒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蒼白。他看著桌上那杯涼透的安神茶,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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