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識的價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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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薇婭銀灰色的瞳孔里沒有波瀾,她正要開口,

  洛加里斯走了進來,他甚至沒有看那位輔祭一眼,徑直對瑟薇婭說:「瑟薇婭,實驗有點小問題,我來取些資料。」

  他拿了東西轉身就要走,仿佛屋裡那個教士是空氣。

  輔祭的笑容僵了一下,主動開口:「想必這位就是洛加里斯大人了,久仰大名。關於學堂之事……」

  洛加里斯停下腳步,終於側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誰?」

  「我是聖母詠嘆大教堂的輔祭……」

  「哦,神棍。」洛加里斯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最討厭跟兩種人說話,一種是蠢貨,一種就是你們這幫裝神弄鬼的。」

  輔祭的臉色瞬間漲紅:「你!你這是對神職人員的侮辱!」

  「侮辱?」洛加里斯嗤笑一聲,「幾年前,我的一篇論文只是在學院內部發表,你們教廷的裁判所就像聞到血的野狗一樣要抓我上火刑架,那時候怎麼不談談尊重?」

  這件事,瑟薇婭知道。但那篇論文,可以說從根子上動搖了神權統治的合法性。

  洛加里斯向前一步,盯著輔祭的眼睛。

  「滾回去告訴你的主教,北境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再敢派人來我面前聒噪,我不介意讓你們大教堂感受一下什麼叫奧術爆破。」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輔祭渾身發抖,氣得說不出話,最終只能向瑟薇婭行了個僵硬的禮,灰溜溜地走了。

  然而,洛加里斯的強勢並沒能解決根本問題。

  幾天過去,啟蒙學堂的報名處門可羅雀。

  凜冬城一處高檔酒館的包廂內,首席司法官赫爾曼的堂弟,正和幾個舊貴族與官員聚會。

  「哈哈哈哈,我早就說了,那位公主殿下就是個天真的小姑娘!」肥胖的男人灌下一大口酒,滿臉嘲弄,「她以為給泥腿子們識字的機會,他們就會感恩戴德?簡直可笑!」

  「可不是嘛!」另一個人附和道,「我祖父說過,賤民識字,天下大亂!他們要是都識字了,誰來伺候我們?誰去挖礦?」

  「我已經派人去鄉下散布消息了,」一個尖嘴猴腮的鄉紳得意地說,「就說公主辦學堂,是為了把孩子們抓去當祭品,獻祭給邪惡的魔法!那些蠢貨,一聽就信了!」

  包廂里頓時爆發出哄堂大笑。

  愚昧的民眾,讓他們更加不敢將孩子送去學堂。

  事情愈演愈烈。

  三天後,教廷的代表再次登門。

  這次來的是同一個人,但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溫和的笑容,只剩下冰冷的傲慢。

  「瑟薇婭殿下,主教大人對您的行為深感憂慮。」

  他的聲音很硬。

  「如果您執意要推行這種褻瀆神權的行為,教廷將不得不考慮撤出。屆時,整個北境,將可能失去神恩的庇護。」

  「神恩」,包括了教會醫院的治療,對抗瘟疫的祝福,以及對信徒的精神安撫。

  目前為止,北境的醫療體系里教廷擔任了不可或缺的職位。

  瑟薇婭感到了有些麻煩。

  當晚,連維克多將軍都在一次匯報後,委婉地勸說她。

  「殿下,我們現在樹敵太多了。教廷的影響力不容小覷,我們是否……可以先暫緩推行學堂,集中精力發展軍事?」

  書房內,只剩下瑟薇婭一人,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了一絲疲憊。

  這時,洛加里斯走了進來。

  「遇到麻煩了?」

  「他們不來。」瑟薇婭聲音有些低沉,「平民不相信,貴族在阻撓,教廷在威脅。他們覺得知識一文不值。」

  洛加里斯走到她身邊,看著窗外同樣的夜色。

  「既然他們認為知識沒有價值,那我們就給知識標上價碼。」

  瑟薇婭轉過頭,瞳孔里映出疑惑。

  洛加里斯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常人難以理解的笑意。

  「不僅要免費,我們還要給錢。」

  「設立『啟蒙獎學金』,只要來上學,每個月就能領到一筆錢,一筆足以彌補他們家庭勞動力損失的錢。我倒要看看,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神明和恐懼,哪個更有用。」


  第二天,一份嶄新的布告貼滿了凜冬城。

  布告的內容簡單粗暴,震動了整座城市。

  「奉北境公爵瑟薇婭殿下令:凡進入『北境啟蒙學堂』就讀之兒童,入學即享補貼,每月可領取十枚銀鹿幣!」

  「每學期期末,成績名列前茅者,可獲『卓越獎學金』,一次性獎勵五枚金獅幣!」

  消息像風暴一樣席捲了整個凜冬城。

  下層區,「鴿子籠」里,徹底炸了鍋。

  「什麼?去上學,一個月給十個銀鹿?真的假的!」

  「比我家小子去碼頭撿煤塊賺得還多!」

  「五枚金獅幣!我的天,那夠我們家活大半年了!」

  「還等什麼!快!快把你弟弟從床上拖起來!去報名!」

  前幾天還對學堂避之不及,甚至充滿恐懼的平民們,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錢,才是最實在的。

  他們推著、拽著、甚至扛著自己的孩子,瘋了一樣地湧向報名處。

  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人山人海,生怕自己去晚了就沒名額了。

  之前散播謠言的鄉紳,被人從人群里揪了出來,差點沒被打死。在真金白銀面前,任何虛無的恐嚇都顯得蒼白無力。

  首席司法官赫爾曼的府邸里,傳出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他氣得摔碎了自己最心愛的花瓶,面目扭曲。

  「為什麼!為什麼!這群賤民!為了一點錢,連安分守己的本分都不要了!」

  他無法理解,也想不通。

  教廷的代表再次登門時,臉上帶著義正詞嚴的憤怒,準備好好譴責這種用金錢玷污知識神聖性的無恥行徑。

  這一次,是洛加里斯親自接待了他。

  「輔祭閣下,別生氣,」洛加里斯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帶你去參觀一下我們的學堂。」

  輔祭被強行帶到了學堂。

  他看到了。

  他看到簡陋但乾淨的教室里,擠滿了孩子,那些孩子眼中閃爍著他從未在教會學校見過的,對知識的渴望。

  他看到學堂外,一位母親領到了這個月的十枚銀鹿幣補貼,抱著官員的腿感激涕零地痛哭。

  他看到一位父親用這筆錢,給自己的孩子買了一件從未有過的厚實新衣。

  輔祭準備好的一肚子譴責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洛加里斯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神愛世人,難道不該高興看到他的子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能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嗎?」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

  「還是說,教廷只是希望自己的信徒,永遠是一群睜眼瞎,這樣才方便你們的統治?」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輔祭的心口。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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