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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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陳最先攥著匕首第一個沖了上去。

  撲到最近那條鱷魚的側面,對準它的脖子就是一刀。

  刀尖扎進去,刀鋒切開皮肉,切開筋膜,撞上硬邦邦的骨頭。

  鱷魚尾巴甩的

  小陳咬著牙,把刀身又往裡推了一寸,手腕一擰,拔出來,血湧出來,濺在他手上,燙的。

  岸上其他的戰士跟著衝上去,石頭砸,槍托砸,匕首捅,一個個都在往鱷魚身上招呼。

  鱷魚,在水裡是霸王,在岸上,什麼都不是。

  它們的身體卡在泥地里,翻個身都費勁,嘴雖然張得老大,但每一次咬下去都撲空。

  這群岸上的人像一群瘋了的螞蟻,圍著它們從四面八方往上撲,砸、捅、戳、踢,什麼招都用上了。

  那兩條費盡心力、千辛萬苦才追趕上岸的鱷魚,這輩子估計都沒被人這麼打過。

  「快,砸它眼睛,那地方脆弱!」

  「大家小心點,別靠近它的嘴!」

  顧延錚把沈青梧放下來,她的身體從他懷裡滑落的時候還在發抖,他把她放在一塊乾燥的石頭上,手一松,握著刀就要衝上去。

  沈青梧拽住了他的衣角,她的手指沒什麼力氣,水泡得太久了,皮膚皺巴巴的,攥著他的衣角,像小孩子攥著大人的衣角。

  她的臉很白,嘴唇上一絲血色都沒有,下巴上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泥印子,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時候,眼睛全是祈求。

  顧延錚低下頭看著她,然後蹲下來,把她的手從衣角上掰開,握了握,又放下。

  「你待在這邊,其他的,有我們。」

  「放心,不會有事的。」

  顧延錚站起來,朝那條離他最近的鱷魚走過去。受傷的腿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他沒有停,也沒有慢下來。

  走到鱷魚側面,握住刀柄,刀尖朝下,瞄準鱷魚眼睛後面的位置,暗紅色的血從裡面往外滲,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刀尖對準傷口,再次捅進去,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壓,刀身沒入皮肉,血湧出來,順著刀柄淌到他的手上,淌到他的袖口上,混著剛才還沒幹透的血水,淌成一片。

  小陳什麼話也沒說,只覺得自己眼眶很熱,手裡的匕首拔出來又捅進去,拔出來又捅進去,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用手背蹭了一把,手背上全是血,蹭完了還是看不清,又蹭一把。

  老兵砸完了鱷魚的頭,轉過頭,看見小陳機械地捅著。

  匕首拔出來,捅進去,拔出來,捅進去。

  那隻握著刀的手染成了暗紅色,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袖口,全是黏膩的血,順著皮膚往下淌。

  老兵走過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夠了,它死了。」

  小陳抬起頭,他的眼睛是紅的,臉頰上糊著血和泥,分不清哪道是哪道,哪道是眼淚,哪道是鱷魚甩頭時濺到他臉上的血。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又看了看面前那條鱷魚,確實不動了,嘴半張著,黃褐色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開。

  腿發軟,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

  老兵一隻手攥著他的胳膊把他拽住,接過他的匕首,在鱷魚皮上蹭了又蹭,把血蹭掉,插回他腰間的刀鞘里。

  「好了。」

  老兵接著幫忙查看其他隊員的傷勢去了,小陳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暗紅色的血糊滿了指縫,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幹了,結成薄薄的痂,繃在皮膚上。

  他盯著那些血跡看了許久,把手在褲腿上用力蹭了幾下,蹭不掉。

  那些血像是長進了皮膚紋理里,怎麼蹭都蹭不乾淨。

  他把手插進褲兜里,攥成拳頭,不讓任何人看見。褲兜里也是濕的,指節貼在濕透的布料上,涼意順著指縫往裡滲。

  抬起頭,朝河邊看了一眼。

  上了岸的鱷魚被解決,還有一隻剛準備上岸來著的,拖著笨重的身體,從泥地里掙扎著往後退,尾巴在碎石上掃出一道道凌亂的拖痕。

  退到水邊,身體猛地一沉,水花濺起老高,灰褐色的脊背在水面下若隱若現,像一截沉在水底的朽木,正被水流推著往下游漂。


  那些原本還在淺水區徘徊的鱷魚,這會兒全趴著,一動不動。

  它們的脊背露出水面,灰褐色的鱗片在午後悶熱的光線下泛著潮濕的、油膩的光。

  沒有退遠,也沒有再往前。

  黃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岸上這群人,像是在估量,要不要再試一次。

  小陳走過去,看著顧延錚,隊長他渾身是血,臉上、手上、胳膊上,全是血。

  那些血跡有的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有的還是濕的,順著手指往下淌,在石頭上滴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的臉上也有血,顴骨上那一道不知道是鱷魚甩頭時濺上的還是自己擦汗時蹭上去的,從眉尾一直拉到下頜。

  小陳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在嗓子裡打了個轉,哽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來。

  「隊長,你怎麼樣?」

  「沒事。」

  顧延錚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好像剛才那一場生死時速的搏鬥不過是路上一個小插曲。

  轉過身,面朝北邊那片沉沉的樹影。

  「大家趕緊離開這裡。」

  話音剛落,岸上那些還癱坐在地上的戰士就像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紛紛動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遲疑,所有動作都在幾秒內完成,像是某種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沈青梧從上岸開始,眼睛就一直沒離開過顧延錚。

  岸上那群人衝上去砸鱷魚的時候,別人都在往鱷魚身上招呼,只有她,一直盯著顧延錚。

  不是她不想去幫忙,她的手在抖,腿是軟的,上去也只會是幫倒忙。

  她看著他一刀一刀地捅進鱷魚的身體,看著鱷魚甩頭時把他整個人帶得踉蹌,看著他的左腿落地時比右腿輕,膝蓋打彎的弧度比右腿小。

  在醫院處置室里見過太多這樣的步態,那是傷腿在刻意卸力,把重心往好腿上偏。

  顧延錚的腿受傷了,他偽裝的很好,好到所有人都在關注鱷魚,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腿。

  除了她。

  顧延錚前進的時候,左腿落地,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停了一秒,穩住重心,繼續向前。

  動作連貫,幾乎看不出異常。

  沈青梧什麼話也沒說,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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