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不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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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鱷魚的身體繃直,尾巴最後一次拍在水面上,水花四濺,拍出一聲巨大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炸開。

  然後,整個身體在水裡翻轉過來,露出淺灰色的肚皮,在水面上漂著,一動不動。

  死了。

  從顧延錚第一刀扎進下頜,到沈青梧補刀,再到他最後那記別斷頜骨關節的全力一擊,前後不過一分鐘。

  所有人的心跳,目光,全聚在一起,現在終於能鬆口氣了。

  血腥味在水面上散開了,濃得化不開。

  平靜的水面開始翻湧。一道、兩道、三道灰褐色的脊背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像水面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拱。

  它們游得很快,水面上犁出一道道分叉的水痕,朝這邊逼過來。

  最近的一條已經游到了死去的同伴身邊,張開嘴撕咬,皮肉被撕裂的聲音混在水花里,像濕布被扯開。

  小陳站在岸邊,把這些全看在眼裡。

  剛才從水裡爬上來的幾個戰士也已經看見了,握緊手裡的匕首,槍從肩上卸下來,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剛才只有一隻,他們相信隊長能解決。

  隊長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一隻鱷魚而已,在他手裡撐不過幾個回合,他們信他。

  但現在,不是一隻。

  「快——咱們過去救人!」小陳喊了一聲,聲音劈岔,腳已經邁進水裡。

  身後幾個戰士也跟了上來,水花四濺。

  隊長還在水裡,沈大夫也還在水裡,他們得出手救人。

  「別過來!」顧延錚的聲音響起,透出來的不容置疑,讓小陳他們幾個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一個都不許過來!」顧延錚又喊了一聲。

  他渾身是水,從頭髮絲到褲腿全在往下淌水,臉上分不清是河水多一點還是血多一點。

  一隻手持著匕首,刀尖朝下,滴下混了血的河水,另一隻手撐在膝蓋上。

  小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站在齊膝深的水裡,兩隻腳像被焊住,一步都邁不動。

  隊長那聲「別過來」把他釘在了原地,那是命令。

  可是他又怎麼能看著隊長陷入危險,自己卻在旁邊看著。

  顧延錚的顧慮在於,小陳他們剛上岸不久,體力還沒恢復,水裡的鱷魚不止一條,它們在水裡是霸主,一條能掀翻一艘船,幾條圍上來,他們這點人都不夠它們塞牙縫的。

  可小陳他看著隊長站在水裡,渾身是血,沈大夫還在他身後,他的擔心哪裡還能抑制得住。

  「快——大家快想想辦法!」

  「沈大夫還在河裡!」

  顧延錚沒有時間聽廢話,現在這種情形,唯有自救。

  水裡不是岸上,等人來救,等來的只有鱷魚。

  他相信自己。

  沈青梧還在身邊,他不會讓她有事。

  一把撈起還在發抖的沈青梧,打橫抱起。

  沈青梧的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要掙扎,顧延錚已經跑了起來。

  水花四濺,浪花打在她臉上,只能把嘴閉上,為了不增加負擔,兩隻手摟住顧延錚的脖子,緊緊扣住,不敢松。

  她怕自己一鬆手就會從他懷裡滑下去,掉進水裡,再被鱷魚拖走。

  沈青梧心裡只剩下後悔,剛才顧延錚殺鱷魚的時候,她就應該往岸邊跑。

  現在好了,她成了他的累贅。

  可是她忘了,水裡本來就不好走,地面的石頭滑,水流還衝,每一步都要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她又不像顧延錚他們那樣受過訓練,一雙腿在水裡像灌了鉛,每一步都像踩在漿糊里,拔不出來。

  她站在水裡的時候,光是穩住自己不摔倒就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哪裡還能跑得動?

  顧延錚抱著沈青梧往岸邊沖。

  起初水漫過他的腰,沉甸甸地壓著他的步子,每一步都像從沼澤里拔蘿蔔,膝蓋以下的肌肉繃得像要炸開,他沒有停。

  懷裡多了一個人,身體的重量壓得他的步子更沉,速度又不能減。

  只能咬著牙,眼睛盯著岸上。

  「沈青梧,抱緊我!」

  「不要亂想,我們一定會上岸的。」

  沈青梧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顧延錚的肩很寬,濕透的衣料硌著她的臉頰。

  她抱緊他的脖子,兩隻手摟住,整個人縮進他懷裡。

  顧延錚那邊跑出幾步,水降到大腿,阻力小了些,速度也明顯快了起來。

  但身後水花翻湧,那幾道灰褐色的脊背緊追不捨。

  有一條已經追到了離他腳跟不到兩尺的地方,水面上劃開一道分叉的波紋,像張開的手掌正在合攏。

  顧延錚把腳步邁得更快,更快,快到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快到岸上那些人的臉越來越近。

  再跑幾步,水及膝蓋,腳下踩到了從上游衝下來的碎石,硌得腳底生疼,但步子反而更穩了些。

  岸上的小陳看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隊長抱著沈大夫,水已經退到了膝蓋,腳下踩到了碎石,步子穩了,速度更快了。

  那幾道灰褐色的脊背還在後頭追。

  不過他突然發現,它們追不上來了。

  不是隊長的速度變快了,是那些鱷魚慢了。

  水太淺,它們龐大的身體成了負擔,在這片碎石灘上,它們游不動了。

  體型大,在水深處是優勢,在水淺處是累贅。

  它們的身子卡在石頭上,尾巴甩得水花四濺,可是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小陳的眼睛亮了。

  可他還是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光就滅了。

  死死盯著那道向前沖的身影,在心裡一遍一遍地數他的步子,一步,兩步,三步,好像這樣能替他快一些。

  兩隻鱷魚還是衝上了岸。

  不知道是因為顧延錚和沈青梧的吸引力太大,還是岸上這群人已經闖進了它們的領地,總之它們沒有退。

  從淺灘的水裡掙扎著爬上來,笨重的身體拖過碎石,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拖痕,灰色的肚皮擦著泥地,發出沉悶的、像濕木頭在地上滾動的聲響。

  它們趴在泥地里,頭昂著,嘴半張著。

  盯著面前這群人,瞳孔收成一條細線。

  牙齒上還掛著剛才撕咬同伴時留下的碎肉,一綹一綹的,暗紅色,在光線下泛著潮濕、黏膩的光。腥臭的氣味從它們張開的嘴裡散出來,混著河水和泥漿的氣息,熏得人胃裡翻湧。

  但岸上不是水裡。

  那個能在一瞬間把人拖進水裡撕碎的力量,在這裡施展不開。

  它們趴在泥地里,尾巴甩來甩去,掃起一團團泥漿,身體往前推進得極慢。

  每挪動一寸,腹部的鱗片都在碎石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它們張著嘴朝前咬,可距離太遠,夠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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