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詭異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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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斷斷續續下個沒完。

  越往山上走,積雪越厚,一腳踩下去直接沒過腳踝,深一點的地方能淹到小腿。

  胡三章的隊伍拉得很長,前面的人走走停停,等著後面跟上,後頭的人卻挪得極慢,半天才能追上來。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刻意壓得很低,整支隊伍死寂沉沉。

  嚮導老馬走在最前面,步子越來越沉,也越來越慢。

  他身上的軍大衣濕透大半,死死貼在身上,每抬一步都費勁,蹭得布料沙沙響。他早就不說話了,煙也戒了,就低著頭,機械地往前挪。

  胡三章跟在他身後,整張臉鐵青,陰沉得嚇人。

  「老馬。」他開口喊了一聲。

  老馬停下腳,回頭看他。

  「到底還有多遠?」

  老馬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半天擠不出一個字。最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轉頭繼續往前走。

  胡三章盯著他佝僂的背影看了幾秒,沒再追問。

  又硬撐著走了大概一個小時,老馬忽然猛地停下。

  他蹲下身,伸手扒開厚厚的積雪,底下露出一塊烏黑的石頭。

  石頭表面不是天然紋路,是人工鑿刻出來的痕跡,邊緣方方正正,只是年代太久,被風沙雨雪磨得模糊不清,看不出原本的圖案。

  胡三章上前兩步,蹲下來細看。

  「是墓。」老馬的嗓音沙啞得厲害,眼底卻難得亮了一絲光,「崑崙山里藏著不少沒人知道的古墓,真沒想到,真讓我們撞上了。」

  「你以前進來過?」胡三章問。

  老馬搖頭:「沒有,只聽過傳聞。」

  胡三章沒接話,目光落在石頭後方那道隱蔽的裂口,眉頭緊緊皺起。

  他下意識想起胡末冬。

  要是他那個弟弟在,看見墓,肯定頭鐵直接鑽進去。

  「走。」

  胡三章站起身,抬腳就往裂口邁。

  老馬僵在原地沒動,身後所有人也全都停下了。

  有人悄悄對視一眼,有人低頭盯著腳下的雪,有人直接別開臉,沒人敢往前半步。

  胡三章回頭掃了他們一眼。

  「我說,走。」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壓迫感,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武清遲疑了一下,看看胡三章,又看看黑漆漆的洞口,最終咬咬牙,第一個跟了上去。

  老馬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他深深看了眼陰森的洞口,又對上胡三章沉冷的眼神,低頭跟了上來。

  剩下的人一個接一個,默默緊隨其後。全程鴉雀無聲,不少人的手,都在偷偷發抖。

  沒人發現走在最後的何輝,偷偷拉著一直念念叨叨的王德福慢慢往後退,悄悄的脫離了隊伍。

  洞口看著狹窄,擠進去之後,裡面瞬間開闊。

  這不是天然山洞,是實打實人工鑿出來的墓室。

  兩側石壁布滿密密麻麻的鑿痕,整整齊齊,布滿歲月痕跡。地上落滿碎石和積灰,空氣里悶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著淡淡的鐵鏽氣,像是被封了幾百年,從沒流通過。

  墓室不算大,裡面的東西卻不少。

  牆邊堆著一排老舊陶罐,半數碎裂成渣,剩下幾隻勉強完好。地面散落著大片銅錢,全都鏽得發綠,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角落擺著一隻腐朽的木箱子,箱蓋爛掉大半,裡頭金燦燦的器物露出來,在昏暗裡晃得人眼暈。

  空氣里飄著一股很怪的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鐵鏽味,是一種淡淡的甜膩香氣,說不清道不明,像腐物發酵,又像明火暗燃。

  聞得久了,腦袋開始發沉發昏,眼前那些金燦燦的器物好像在動,晃晃悠悠的,攪得人心慌意亂。

  所有人眼神都開始發直,卻沒人覺得不對勁,更沒人想著退出去。

  墓室安靜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徹底亂了。

  最先衝上去的是隊伍里的阿昆。

  他平日裡最老實,話少幹活穩,誰都沒料到他會第一個失控。

  他猛撲到木箱旁,一把扯開爛木頭,大把大把抓著金器往懷裡塞。

  有第一個,就有無數個。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瞬間瘋衝上來,所有人徹底失了控。

  「我的!」

  「滾開!別搶!」

  「是我先拿到的!」

  混亂中一聲悶響,有人被狠狠推倒,後腦勺重重磕在石壁上,當場悶哼倒地。搶紅了眼的人壓根不管,一把扯過對方懷裡的金器,轉頭繼續瘋搶。

  整個墓室徹底亂作一團。

  有人瘋搶金器,有人滿地扒銅錢,還有人連破陶罐都往背包里塞。

  有人抱著滿手金子,笑著笑著突然崩潰大哭。有人死死掐著同伴的脖子,嘴裡胡亂喊著陌生人的名字。

  有人大張著嘴,像是被什麼堵住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有人瞳孔徹底散開,雙眼空洞,什麼都看不見,卻還在機械地爭搶。

  阿昆被兩個人按在地上,懷裡的東西被硬生生搶走。

  他掙扎著爬起來,雙眼通紅,視線早已渙散,看不清任何人影,只憑著本能撲向最近的人,狠狠一口咬住對方的喉嚨。

  武清也開始出現幻覺,眼前都出現自己家裡人,急得衝上去,想把人拉開。

  「別打了!都住手!」

  他的手一次次被甩開,沒人聽得進半句勸誡。

  鮮血噴涌而出,濺滿冰冷石壁。阿昆死死咬著不肯鬆口,被咬住的人連掙扎都沒有,瞬間沒了氣息。

  不知是誰突然開了槍。

  沉悶的槍聲在狹小墓室里炸開,層層回聲迴蕩,震得人耳膜發疼。

  可槍聲根本鎮不住混亂。

  倒下一個,立刻有人補上來。有人徒手互掐,有人撿石頭猛砸,有人蜷縮在牆角抱著金器,依舊被人一腳踹飛。

  胡三章站在混亂中央,手裡緊緊攥著槍,卻徹底失了方寸。

  眼前人影重重,視線扭曲重疊,一個人晃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他分不清誰是自己人,誰是外人。

  武清的呼喊聲忽遠忽近,像隔了一層厚厚的霧,模糊不清。

  恍惚之間,他腦子裡混沌的霧氣散開一絲縫隙,短暫清醒過來。

  他忘了自己剛剛做過什麼,也分不清身邊倒下的是死人還是活人,只知道這裡不對勁,從頭到尾都透著詭異。

  他想嘶吼著讓所有人出去,嘴巴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股甜膩的香氣再次猛地竄進鼻腔,瞬間堵住了那唯一的清醒。

  一道人影突然瘋撲到他面前,手裡高高舉著石頭。

  胡三章根本來不及看清是誰,本能抬手扣動扳機。

  人影臉朝下重重栽倒,溫熱的鮮血濺在他臉上,滾燙刺骨。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低頭看清人臉的瞬間,渾身一僵。

  是阿東。

  跟了他整整三年的手下。

  他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轉身拼命找出口。

  他不記得自己後來開了多少槍,只知道槍管越來越燙,手心卻穩得嚇人。眼前不斷有人倒下,他麻木得連看都不看。

  嘴裡想喊的指令亂七八糟,吐出來的根本不是人話,是一堆含糊混亂的雜音,完全不像自己的聲音。

  老馬靠在冰冷牆角,雙眼半睜,瞳孔徹底渙散。

  嘴角掛著白沫,指尖死死摳著石壁,指甲全部掀翻,鮮血在石面上劃出一道道猙獰血痕。人早就沒氣了,手指卻還在機械地抽動。

  後面發生的事,胡三章徹底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全程扶著石壁往外挪,手掌在粗糙石面上不停摩擦,指甲崩斷,指尖磨得血肉模糊,全程毫無痛感。

  直到冰冷的雪粒砸在臉上,刺骨的寒意拉回一絲神志,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終於走出了那個詭異墓室。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息。

  胸腔針扎一樣劇痛,腦子木得厲害,像灌滿了漿糊,轉不動半點。閉眼緩了幾秒,再睜開,眼前的風雪依舊在晃。


  他撐著膝蓋,兩次發力才勉強站穩,雙腿軟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武清緊隨其後爬出來,剛出洞口就重重撲倒在雪地里。

  他掙扎了幾下沒能起身,乾脆埋著頭,肩膀不停抽搐,分不清是劇烈喘息,還是在哭。

  「起來。」胡三章啞聲開口。

  武清一動不動。

  胡三章抬腳踹了他一下,語氣冷硬:「起來!」

  武清這才慢慢撐著石頭起身,渾身發抖,手腳全都不穩,臉上濕漉漉的,雪水血水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兩人靜靜站在漫天風雪裡,誰都沒再動。

  不是不想走,是徹底走不動了,雙腿像灌了千斤鉛,抬一下都耗盡全身力氣。

  胡三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兩根指甲徹底斷裂,指尖血肉模糊。他隨意甩了甩手上的血,勉強站直身體。

  剛往前走兩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武清。

  聲音沙啞飄忽,帶著不確定:「你是武清?」

  武清猛地抬頭,渾身還在發抖,眼神卻死死盯著他,連忙應聲:「三哥,是我,是我!」

  胡三章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腦子裡的霧氣散了大半,終於認出眼前的人。

  是武清,還活著。

  「走。」

  他收回目光,看向漆黑的墓室洞口,又掃了一圈身側空蕩蕩的雪地。

  只剩他們兩個了。

  老馬沒出來,隊伍里其他人,全都沒出來。

  墓室里發生的一切,依舊模糊混亂,記不起細節。只剩那股詭異的甜膩香氣,和不斷晃動的人影,牢牢刻在腦子裡。

  他盯著洞口沉默幾秒,沒有回頭去找。

  抬手把槍插回腰間,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走。」

  武清低頭跟上,全程一言不發。踩著胡三章的腳印,一步一晃,機械地往前挪,連追問的力氣都沒有。

  沒走多遠,短短几十步的距離,風雪太大,早已辨不清方位。

  天色越來越暗,快要徹底黑透了。胡三章腦子昏沉,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也分不清下山的路。

  就在這時,風雪盡頭,出現了兩道人影。

  不遠的雪道上,兩個人慢悠悠往下走。

  燕舟穿一身深灰衝鋒衣,領口隨意敞著,任憑風雪吹打,半點不受嚴寒影響。許柚柚走在他身側,手輕輕搭著他的手臂,辮子垂在身後,步伐從容安穩。

  漫天風雪肆虐,可這兩個人走得格外平靜,像在自家庭院散步,和這片死寂兇險的雪山格格不入。

  胡三章瞬間警惕,手直接摸上腰間槍柄。

  腦子依舊沉重發懵,說不清哪裡不對,就是本能覺得詭異。

  不是他們出現在深山奇怪。

  是他們太穩、太冷靜了。

  大雪紛飛,高寒刺骨,兩人身上落滿積雪,卻從頭到尾不抖一下,從容得過分。

  不像活人。

  這個念頭,猛地竄進胡三章腦海。

  他直接拔槍,槍口穩穩對準燕舟。

  「你們從哪來?知不知道下山的路?」

  燕舟眼神平淡,淡淡回了兩個字:「往下走就是。」

  「等等!」胡三章出聲攔住他們,眼神銳利,「你們在山裡,見過一隊人沒有?十來個,跟我一起上山的。」

  許柚柚語氣平靜:「沒有。」

  胡三章又追問了一遍,槍口始終沒有放下:「當真沒見過?」

  無人應答。

  燕舟和許柚柚都沒再開口,安靜地站在風雪裡。

  胡三章胸口劇烈起伏,剛從鬼墓里爬出來,滿身血腥,指尖劇痛,胸腔刺痛。

  他想不通這兩個人為什么半點不怕他,更詭異的是,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卻怎麼都扣不下去。

  想開口嘶吼,嗓子發堵發啞,發不出聲音。想上前阻攔,雙腿重得紋絲不動。

  他就這麼僵在原地,像一根被釘死在雪地里的木樁。


  許柚柚偏頭看向燕舟。

  燕舟微微搖頭。

  兩人沒再多停留,徑直從胡三章身側走過,腳步平穩,全程沒有半點加速。

  胡三章眼睜睜看著他們走遠,手指依舊扣在扳機上,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武清站在他身後,張了張嘴,喉嚨像被血污堵住,發出的聲音含糊細碎,連自己都聽不清。

  他用力咳了兩聲,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雪地上。

  「三哥。」他勉強擠出沙啞的聲音,「裡面的人……我們不管了嗎?」

  「管不了。」胡三章低聲道。

  武清徹底沉默,抬手擦掉嘴角血跡。

  胡三章抬頭望向漆黑的山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

  大雪依舊不停,天色徹底暗沉下來,整片深山快要墜入黑夜。

  「下山。」他沉聲道。

  武清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口:「那冬哥呢?不找了?」

  「先下山。」胡三章重新插好槍,語氣疲憊又冷硬,「活著,再找。」

  武清沒再敢多言,低頭跟上他的腳步。

  他下意識瞥了眼雪地上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腳印,又抬頭望了眼漆黑陰森的山頂,心裡一片發涼。

  「三哥……冬哥會不會早就……」

  「閉嘴。」

  武清立刻收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低頭踩著前方的腳印,默默往前走。

  兩人走遠之後,風雪漸漸覆蓋了身後的腳印。

  前面路上,許柚柚側頭看向身側的燕舟。

  「他身上很重的血氣。」她說。

  「墓里沾染的。」燕舟淡淡回應。

  許柚柚安靜了幾秒,輕聲開口:「之前太歲說過,劉長生當年也是在崑崙山。」

  燕舟目光平靜望向連綿雪山:「崑崙山太大,山中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墓。」

  許柚柚沒再追問,收回目光,穩步往下走。

  漫天風雪呼嘯,轉瞬就將所有人的痕跡,盡數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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