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過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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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柚柚和許清河從蘇家回來時,天已經快黑透了。院子裡的燈都亮著,正房門大開,屋裡燈也沒滅,家裡人都在等著。

  周嬸在廚房忙著熱飯菜,何姨在廊下站著,看見兩人進門,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盛湯。

  許清河看了許柚柚一眼,掏出手機敲了幾行字,把屏幕轉向她:【我先回屋,跟大家說下情況。】

  許柚柚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許清河收起手機,徑直進了正房。

  許柚柚沒回屋,在院子裡站了會兒,晚風帶著涼意。隨後她轉身穿過院子,輕輕推開了祠堂的門。

  祠堂角落裡堆著些木料,之前周嬸說過,是早些年備下的,一直沒派上用場。刻刀也是她從抽屜里翻找出來的。她拿起一塊淺色木料,握了握手裡的刻刀,刀刃鋒利,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光。

  她在供桌前的蒲團上坐下。

  這是她第一次刻牌位,可父親當年的手勢,刻刀划過木頭的聲音,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她低下頭,握著刻刀,一筆一畫地在木料上刻著。

  思緒一下子飄回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她還小,爺爺走了,父親就坐在祠堂里,也是這樣刻著牌位。她和幾個哥哥站在一旁,看著刻刀在木頭上遊走,父親說:刻牌位,就是有人永遠不在了。

  祠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刻刀摩擦木頭的沙沙聲,像秋風吹過乾枯的樹葉,聽得人心頭髮緊。

  她刻了很久,手一直沒抖,可心裡堵得厲害,好幾次都停下手,閉著眼緩一會兒,再接著刻。

  等最後一筆刻完,窗外的月光,已經從窗欞這頭移到了另一頭。

  她放下刻刀,把牌位翻過來,字跡算不上多端正,但每一筆都用了十足的力氣。

  上面刻著:顯侄孫諱許和文。

  她盯著牌位看了好久,才輕輕把它放在供桌最邊上,挨著牆放好。

  月光落在木牌上,把那行字照得發白。

  又坐了片刻,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木屑,把刻刀收好,剩下的碎木料攏到一起,放回角落。

  她轉身推開祠堂門走出去,到了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月光剛好落在牌位上,那行字清清楚楚。

  祠堂門沒關,月光從門口透進來,灑在地板上,照著她剛才坐過的蒲團。

  與此同時,

  吳鵬根據蘇燃提供的線索,判斷王敏是蘇和文案的關鍵證人,監控里她的護理動作明顯不合流程,可這人突然就請假失聯了。

  民警吳鵬和衛華維拿著她的住址,找上門來。

  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壞了,一片漆黑,吳鵬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牆面,找到對應的門牌號。他抬手敲門,沒人應聲,又敲了好幾下,屋裡還是沒動靜。

  衛華維趴在門縫上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直起身跺了跺腳,聲控燈依舊沒亮。

  「警察,開門!」吳鵬又敲了敲門,依舊沒人回應,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叫開鎖的來,不對勁。」

  開鎖師傅很快過來,幾下就打開了門,收了錢二話沒說就走了。

  房門打開,屋裡拉著厚窗簾,光線昏暗,吳鵬摸到牆上的開關,燈亮了。

  王敏躺在地上,穿著家居服,身子蜷縮著,臉色發紅,嘴唇發紫。茶几上散落著幾盒藥,還有半杯水,手機摔在地上,屏幕裂得稀碎。

  衛華維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脈搏,又摸了摸體溫,搖了搖頭:「沒體溫了,至少走了好幾個小時。」

  吳鵬站在門口沒進去,快速掃了一圈屋子,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完好,也沒有被翻動的跡象。廚房的藥瓶旁散落著幾粒膠囊,地板上還有一灘水漬,像是杯子灑出來的。

  「看著像是急性過敏。」衛華維站起身說道。

  吳鵬沒接話,盯著地上的王敏,腦子裡全是蘇和文的案子。用藥記錄看著沒問題,可王敏的操作異常,現在關鍵證人突然死了,怎麼看都不對勁。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沒打給蘇燃,直接撥通了隊長的電話:「王敏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蘇燃知道嗎?」

  「還沒說。」

  「你先忙吧。」

  「好。」


  吳鵬掛了電話,走到樓梯間,聲控燈滅了,周圍一片漆黑,他沒跺腳也沒出聲,就站在黑暗裡。

  衛華維從屋裡出來,見他站在暗處,愣了一下:「老吳?」

  「這一片的監控,全壞了。」吳鵬聲音低沉。

  衛華維也沒再說話。

  吳鵬拿出手機,聯繫了法醫。法醫趕到後,拍照取樣,把王敏的遺體抬走,物證科的人也把藥盒、水杯等物品裝進證物袋帶走。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吳鵬蹲下身看了看門鎖,又起身往樓道深處走,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監控探頭,再次撥通局裡的電話:「調一下這棟樓,還有王敏家附近的所有監控。」

  電話那頭的回覆,讓他眉頭皺得更緊:「那片監控是從今晚就沒信號了,正在排查原因。」

  兩天後,

  蘇燃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驚!過敏致死?城東老舊小區的出租屋出現女屍

  一張偷拍角度的照片,讓蘇燃不由眉頭緊鎖。

  電話突然響了,是負責蘇和文案子的同事打來的。

  「蘇燃,你爺爺的屍檢報告出來了,體內有毒素的成分。那案子正式立案,隊裡打算將你爺爺的案子和王敏的死亡案併案調查,你是家屬,迴避此案。」

  「我知道了。」蘇燃平靜地回了一句,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不想看任何消息,辦公室里靜得嚇人。

  這幾天,許清河和練曉斐忙著打理喪事,殯儀館、墓地、訃告、弔唁名單,全是瑣碎又繁雜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許清河不能說話,所有事都寫在白板上,付斌在一旁跟著,跑前跑後忙活。

  為了方便溝通事宜,練曉斐和李靜都住了過來,蘇燃兩頭奔波,一會在老宅,一會回自己家。

  楚雲秀依舊住在客房,許柚柚跟她說過,家裡辦喪事不方便,讓她先出去住幾天,楚雲秀婉拒了,說不礙事。她幫不上什麼忙,也絕不添亂,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客房,偶爾出來倒水,看見院子裡人忙進忙出,點頭示意一下就回去。

  李靜病倒了,不算大病,就是發燒,渾身酸軟無力,下不了床。周嬸熬了薑湯,何姨煮了白粥,她勉強喝了兩口,又躺回床上。

  房門後,許念和蘇慎南悄悄推開門,探進兩個小腦袋。

  「奶奶,你是不是生病了?」蘇慎南聲音小小的。

  李靜睜開眼,看著孩子,沒力氣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蘇慎南爬上床,挨著李靜躺下,小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許念站在門口看了看,猶豫片刻,也爬上床,挨著蘇慎南躺下,伸手握住李靜的另一隻手。

  「南南陪你。」

  「念念也陪您。」

  兩個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讓李靜瞬間紅了眼眶,她一手摟著一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許柚柚站在門外,靜靜看著這一幕,沒出聲,靠在牆上站了許久,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很快又挺直,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轉身回正房。

  蘇燃回到老宅時,許柚柚正坐在正房門口的椅子上,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院子,風吹亂她的頭髮,貼在臉上,她也沒抬手去理。

  蘇燃走進院子,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輕聲喊:「祖姑奶奶。」

  許柚柚沒看他。

  蘇燃又站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屍檢結果出來了,爺爺血液里有毒。」

  許柚柚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依舊沒說話。

  「王敏也死了,說是過敏,但我不信。」蘇燃聲音壓得更低,「案子立案了,我是家屬,不能參與查案。」

  許柚柚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你知道是誰幹的?」蘇燃追問。

  許柚柚依舊沒看他,淡淡回道:「不確定。」

  蘇燃沒再追問,就站在廊下,沒往前走。

  兩人都沒再說話,院子裡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過了許久,許柚柚開口問:「什麼時候能接你爺爺回來?」

  蘇燃看著她:「明天一早。」

  許柚柚點了點頭:「那明天一起去。」

  蘇燃沒說話,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許柚柚依舊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天色,一點點徹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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