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陶家村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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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許清河正在去工作的路上。

  今早一早天剛蒙蒙亮,老宅的院門還沒完全推開,冷風就呼呼往裡頭灌。

  許清河就裹緊身上的大衣,出門了。

  車早就停在胡同口了,老李坐在駕駛座上,見他出來,立馬點頭打了個招呼。許清河拉開車后座門坐進去,從包里掏出一疊資料,捏在手裡翻了翻。藥山的合作談了大半年,對方是京城最大的藥材批發商,手裡攥著北方大半的藥材渠道,許家做藥材生意傳了好幾代,到他這輩,說什麼都不能斷了。

  車子慢慢駛出胡同,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里,堵得慢慢挪。許清河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全是事。

  眼看就到年底了,公司里一堆爛攤子,年終總結、明年的預算、好幾個項目的尾款,還有之前托趙家查的那件事,一直沒個信兒。他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回來還要啃這些資料,常常熬到後半夜,昨晚又弄到凌晨兩點,眼底的青黑都消不下去。

  他閉著眼,想眯一會兒歇會兒,腦子裡卻莫名閃過趙閔寧的臉,還有那雙白得不正常的手,他皺了皺眉,趕緊把這念頭壓下去。不想了,沒憑沒據的事,想再多也沒用。

  合同條款、價格、交貨日期,這些才是他今天該琢磨的正事。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總算駛出了城,城裡的高樓越來越少,慢慢換成一片片田地,路邊也多了些矮矮的磚房,灰撲撲的,跟城裡的高樓完全是兩個樣子。老李減了車速,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回頭看向許清河。

  許清河睜開眼,拿起手邊的白板,寫了幾個字舉起來:【到了?】

  老李搖了搖頭:「許總,前面堵死了,好像有輛三輪車翻在路中間了。」

  許清河皺起眉,往窗外瞅了一眼,前面圍了一大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吵吵嚷嚷的,也聽不清在說啥。一輛三輪車翻在路當中,車上拉的白菜撒得滿地都是,好幾棵都被人踩爛了,亂糟糟的。

  老李又回頭問:「要不掉頭繞路吧?就是得多走二十里地。」

  許清河想了想,在白板上寫:【繞路。】

  老李點點頭,發動車子掉頭,開了大概十分鐘,拐進一條更窄的小路,兩邊全是光禿禿的田地,偶爾能看見幾棵枯樹,枝丫歪歪扭扭伸著,對著灰濛濛的天。

  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前面出現一個村子,村口立著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陶家村。石碑旁邊站著個老頭,背駝得厲害,穿件黑棉襖,手裡拄著根拐杖,看見車開過來,慢悠悠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車窗,也不知道在看啥,眼神空落落的。

  許清河的目光從他身上掃了一下,沒多停留,車子直接開進了村子。路兩邊都是矮土房,牆上刷的白灰掉得一塊一塊的,露出裡面的黃泥。幾個小孩在路邊瘋跑,追著一條瘸腿的狗,嘻嘻哈哈鬧個不停,還有個婦女蹲在門口洗衣服,手凍得通紅,頭都沒抬一下。

  老李把車速放得很慢,小心翼翼往前開。許清河看著窗外,耳邊飄來路邊村民的說話聲。

  「昨晚我家又死了一隻雞,這都第三隻了。」

  「我家的狗也不行了,趴在地上起不來,眼睛直勾勾盯著一個地方,瘮得慌。」

  「你說這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撞上啥不乾淨的東西了?」

  「別瞎咧咧,讓人聽見笑話。」

  「不是那東西還能是啥?好好的牲口,咋就憑空乾癟了?你見過這種怪病?」

  剛才說話的人沒吭聲了。

  又一個聲音壓得低低的,湊在一起嘀咕:「我跟你們說,我聽說有人半夜在村口老槐樹下看見黑影了,瘦高個,穿黑衣服,臉都看不清,就站在那。」

  「你親眼見了?」

  「我沒見,我二叔見的,說那人站了一會兒就走了,第二天,他家的羊就死了。」

  「快別說了,大白天的,聽著後背發涼。」

  許清河聽著這些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沒回頭,沒停車,就看著窗外,直到那些說話聲慢慢遠了。

  黑影、半夜、老槐樹,他把這幾個詞默默記在心裡,沒往白板上寫。沒憑沒據的,說不定就是村民瞎傳的閒話,要麼是野生動物,要麼是流浪漢,跟他沒關係,犯不著上心。

  車子開出陶家村,許清河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藥材資料。

  車子一路開了三個小時,總算到了地方。


  是個小鎮子,在京城東北邊,靠著山傍著水,說是山,其實就是幾個土坡,上面長滿了樹,冬天葉子全落了,光禿禿的,被風颳得晃來晃去。合作的劉老闆已經在鎮口等著了,五十來歲,胖嘟嘟的,圓臉,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

  「許總,一路辛苦辛苦!」劉老闆上前握住他的手,晃了兩下,「走,先吃飯,邊吃邊聊。」

  許清河點了點頭,跟著他進了鎮上一家小飯館,門臉不大,裡面收拾得倒還算乾淨。劉老闆一口氣點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燉雞、清蒸魚,還有一大盆酸菜粉條,熱氣騰騰的。許清河沒吃幾口,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那聽劉老闆說話。

  劉老闆是個話匣子,從藥材市場聊到天氣,又聊到村裡的怪事:「許總,你剛才是不是從陶家村那邊繞過來的?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死了好多牲口,雞啊狗啊牛啊,全是夜裡死的,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就乾癟癟的,跟被吸乾了血似的。村里人說是鬧鬼,請了道士來做法,一點用都沒有,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這種邪乎事。」

  許清河聽著,沒搭腔,這不是他的事,不是許家的事,更不是他今天來談合作該管的事。他不想打聽,不想摻和,也不想知道,他來就是為了藥山的合同,為了許家的藥材生意,別的都跟他沒關係。

  他放下筷子,拿起白板寫:【合同準備好了嗎?】

  劉老闆愣了一下,看了眼白板上的字,笑著說:「早就備好了,就等許總你了。」

  說著從包里掏出一沓合同,遞了過去。許清河接過來,一頁一頁仔細翻著看,價格、數量、交貨期、違約責任,每一條都看得仔仔細細,劉老闆坐在旁邊等著,也不敢催。

  看完合同,許清河拿出筆,簽上自己的名字,劉老闆也跟著簽了,兩人各拿一份。

  許清河又舉了舉白板:【合作愉快。】

  劉老闆笑著又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許總,要不留下來吃個晚飯再走?」

  許清河搖了搖頭,寫:【趕著回去。】

  劉老闆也不勉強,把他送到門口:「那行,下次一定得聚聚!」

  許清河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

  車子往京城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路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連成一條光帶,飛快往身後退。許清河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還在琢磨合同的事,想著價格還能再壓一壓,交貨期可以再談,明年的進貨量也能往上加一加,他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簡單記了幾筆。

  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慢慢睡著了。

  等車子開進胡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老宅里還亮著燈,正房的窗戶透出一片暖黃的光,看著特別暖和。許清河下了車,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心裡卻暖暖的。

  他推開院門走進院子,正房的門開著,許柚柚坐在堂屋裡喝茶,看見他進來,放下茶盞問了句:「回來了?」

  許清河點了點頭。

  「吃飯了沒?」

  許清河拿起白板舉了舉:【吃過了。】

  許柚柚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慢悠悠說:「鍋里溫著餃子呢,想吃就去盛,不想吃留著明天再吃。」

  許清河點點頭,轉身往東廂房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許柚柚還坐在堂屋裡,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月白色的襖裙照得格外柔和。

  他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進去。

  窗外的夜黑沉沉的,老宅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就只有廚房的水龍頭沒關緊,滴答、滴答,一下下響著,在夜裡格外清楚。

  此時,幾十里外,陶家村。那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瘦高個,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楚。他的手很長,很白,骨節分明,像一把沒有肉的骨架子。

  他看著遠處村子,嘴角微微彎了彎。

  村子裡的牲口,不夠了。他得去下一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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