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熬了夜,受了嚇的孫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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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金抄完第八章的時候,都夜裡十一點多了。

  他把筆一扔,揉了揉酸得不行的手腕,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窗外黑得徹底,別墅區安靜得跟空城一樣,連狗叫都聽不見一聲。

  他走出書房,客廳燈還亮著,卻一個人都沒有。

  周嬸何姨早就回房睡了,許柚柚臥室門關著,門縫底下沒光。

  許清河在二樓,燈也熄了。

  整棟房子安安靜靜的,就剩牆上掛鍾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下敲得人心慌。

  許多金本來打算直接回房睡覺,眼角忽然瞥見走廊那頭閃過一道人影。

  黑衣服,速度特別快,跟陣風似的。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就看見大門被輕輕推開,那道人影閃了出去,門悄無聲息地合上。

  許多金僵在原地,心跳突然就快了。

  是許四海。

  他一眼就認出來那個背影,站得筆直,像棵樹,走路幾乎沒聲音。

  來這兒住一個多星期,他從沒見過許四海這麼晚出門。

  去哪兒?去幹嘛?

  許多金站在客廳里,糾結了半天。

  想起許柚柚那句話,抄不完五百篇不准出門。

  他確實還沒抄完,按理不能出去。

  可腳已經不由自主往門口挪了。

  不是故意不聽話,就是實在好奇。

  老五這人整天神神秘秘的,白天不怎麼露面,大半夜偷偷往外跑,誰不好奇?

  他咬咬牙,輕輕推開門,跟了上去。

  他倆誰都沒發現,二樓走廊盡頭,許柚柚臥室門縫底下,悄悄亮了一小片光。

  很淡很弱,像是有人從床上坐起來,隨手開了盞小燈。

  許柚柚靠在床頭,閉著眼。

  她沒看,卻能感覺到。

  那根從她眉心牽出去、系在每個人身上的線,輕輕顫了一下。

  人沒齊,少了一個,是許四海,正往外走,步子很快,像是趕去什麼地方。

  緊接著又顫了一下,又少一個,是許多金,跟在後面,腳步慌慌張張的,生怕被發現。

  許柚柚睜開眼,望著天花板。

  她不用看,就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那根線飄得很遠,穿過牆,穿過街,穿過整片夜色,最後停在一棟灰色樓房跟前。

  那樓里人多、熱氣重、吵得厲害,還混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汗味、血腥味,還有錢的味道。

  她眉心微微發緊,像是被人輕輕按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把那根線收了回來。

  不追,也不攔,等他們自己回來就行。

  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許多金跟在許四海後面,在夜裡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許四海走得又快又穩,許多金得小跑才能跟上。

  他不敢跟太近,隔著一條街,一會兒躲樹後面,一會兒藏車旁邊,跟戲裡偷摸跟蹤人的探子似的。

  跟著穿過兩條街,拐進窄巷子,又穿過一個停車場,最後停在一棟灰色小樓前。

  樓不高,就四層,外面看著普普通通,沒招牌沒亮燈,跟廢棄廠房一樣。

  門口站著兩個黑衣男人,抱著胳膊,一臉不好惹的樣子。

  許多金蹲在對面垃圾桶後面,看著許四海走過去。

  那兩個人點了下頭,直接讓開道。

  許四海推開門進去,人一下子就沒影了。

  他蹲在那兒猶豫了幾秒,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剛到門口就被攔住:「幹什麼的?」

  許多金硬撐著挺直腰板:「我找許四海。」

  兩人對視一眼,上下打量他:「你誰啊?」

  許多金想了想,隨口說:「他哥。」

  兩人眼神明顯變了,其中一個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沒多久門開了,出來個人沖他招手:「跟我來。」

  許多金跟著走了進去。

  裡面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陰暗髒亂的地下室,而是一片特別大的空間,燈開得亮晃晃的,中間搭了個擂台,周圍一圈圈座位,跟個小型體育館似的。

  燈光刺眼睛,空氣里混著汗味、消毒水味,還有廉價香水味,說不上來的悶人。

  擂台上兩個人正打得凶,光膀子戴拳套,一拳一拳往身上砸。

  每打中一下,台下就一片尖叫歡呼或是噓聲,吵得跟開水沸騰一樣。

  許多金站在入口,直接看傻了。

  拳擊他只在電視電影裡見過,從沒親眼看過這麼真實的場面。

  擂台上那兩個人滿臉是血,一個搖搖晃晃爬起來,又被一拳放倒,裁判蹲在旁邊數數。

  許多金腿有點發軟,不是怕,是整個人都跟著亢奮。

  周圍觀眾大喊大叫,手裡揮著紙條,上面寫著賠率、錢數、名字,密密麻麻一片。

  帶他進來的人把他領到二樓一個小房間。

  房間不大,一面大玻璃正對著樓下擂台。

  許四海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杯水,看見許多金進來,沒說話,也不意外,就淡淡看了他一眼。

  許多金有點心虛,縮了縮脖子:「我……我就是跟著看看。」

  許四海沒理他,繼續盯著窗外的擂台。

  門口那人臨走前,低聲跟許四海說:「四爺,今晚還有兩場。」

  許四海沒回頭,擺了擺手,那人就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樓下比賽結束了,有人贏有人輸,有人笑有人罵。

  裁判舉起一個人的手,那人滿臉是血,笑得跟過年一樣。

  許多金在沙發上坐下,東瞅西看。

  屋裡就一張沙發、一個茶几、一面大玻璃,牆角擺著盆快枯死的綠蘿。

  坐了會兒覺得無聊,他又起身湊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準備下一場,兩個新拳手走上台,一胖一瘦。

  胖的看著壯實,瘦的看著靈活。

  台下有人喊押胖的,一拳就能贏,也有人喊瘦的穩。

  許多金盯著別人手裡的紙條,突然想起自己口袋裡還有錢。

  摸了摸,手機錢包都在,錢包里還藏著張卡,是他偷偷留的私房錢,沒被許清河沒收。

  整整十萬,本來是留著應急用的。

  他偷偷瞄了眼許四海,對方還在看擂台,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許多金悄悄往門口挪。

  許四海沒動,也沒回頭,只是端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才慢慢送到嘴邊。

  他拉開門,偷偷溜了出去。

  樓下有個專門下注的櫃檯,一群人擠在那兒,舉著錢大喊大叫,亂鬨鬨的。

  許多金擠進去,看了眼牆上的屏幕。

  下一場,胖的紅方賠率低,瘦的藍方賠率高一賠三。

  他糾結了一下,胖的穩但賺得少,瘦的險但贏了能翻三倍。

  心一橫,掏出手機:「我押藍方,十萬。」

  櫃檯後面的人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收了錢,打了張票給他。

  許多金攥著紙條,手都有點抖。

  十萬不是小數,可他心裡憋著股勁,萬一贏了呢,十萬直接變三十萬。

  最近一直倒霉,也該轉運了。

  他拿著票回到二樓,推開門,許四海還坐在那兒看窗外,依舊沒回頭。

  許多金把票趕緊塞進口袋,乖乖坐回沙發,裝作什麼都沒幹。

  樓下比賽開始。

  胖拳手一上來就猛攻,把瘦的打得連連後退。

  許多金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第二回合,瘦的開始反擊,躲得靈活,偶爾出拳,都打在點子上。

  他又稍稍鬆了口氣。

  第三回合,胖的一拳砸在瘦的臉上,人晃了晃,沒倒。


  許多金手心全是汗。

  第四回合,瘦的突然爆發,一連串拳砸過去,胖的直接踉蹌著靠在繩上,裁判開始數數。

  數到十,胖的再也沒站起來。

  裁判舉起瘦拳手的手,藍方贏。

  許多金「噌」一下站起來,笑還沒咧開,就聽見台下炸了。

  有人大喊黑幕、假打,有人砸東西,罵聲一片,徹底亂了。

  許多金顧不上別的,滿腦子都是三十萬。

  他贏了!

  趕緊掏出紙條,剛想親一口下樓兌錢,一隻手伸過來,直接把票拿走了。

  他抬頭一看,許四海站在面前,拿著那張紙條掃了眼金額,又看向他。

  許多金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老五……我就是隨便玩玩……」

  許四海沒說話,把票折好,塞進自己口袋。

  許多金急了:「那是我的!我贏了三十萬!」

  許四海還是看著他,不凶,也不吼,可許多金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直接沒聲了。

  「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許多金小聲嘟囔。

  許四海沒搭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樓下吵得更凶了,有人喊退錢,場面越來越失控。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沒回頭,跟門口的人淡淡說了句:「送他出去,別讓人碰他。」

  那人點頭,走到許多金面前:「先生,請吧。」

  許多金愣在原地:「老五!老五!」

  許四海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被人客客氣氣請出那棟灰樓。

  站在凌晨的街上,風一吹,打了個冷顫。

  回頭望了眼那棟樓,裡面還在吵,還在砸東西,聲音越來越遠。

  他突然反應過來,老五不是貪他那點錢,是在護著他。

  底下那群人輸了錢正瘋著呢,看見他拿著贏錢的票,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

  許多金蹲在路邊,抱著腦袋,心裡亂七八糟的,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後怕。

  不知道蹲了多久,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面前。

  車窗降下來,許四海坐在駕駛座上,車是許清河常開的那輛,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去開過來的。

  許四海沒看他,只丟過來兩個字:「上車。」

  許多金乖乖起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安安靜靜,倆人誰都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明一下暗一下,心情跟這燈光一樣亂。

  到家的時候,天快亮了,東邊泛出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別墅區路燈還沒熄,街上空蕩蕩的,冷清得很。

  許多金下車,站在門口,有點不想進去。

  許四海從他身邊走過,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嘆口氣,老老實實跟了進去。

  客廳里黑漆漆的,窗簾拉著,只有掛鍾還在走。

  沒人,沒燈,一點聲音都沒有。

  許多金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往自己房間溜。

  許四海已經悄無聲息消失在走廊那頭,跟來的時候一樣。

  二樓走廊盡頭,許柚柚房門關著,門縫沒光。

  她聽見許多金躡手躡腳走過,聽見他開門,聽見他一頭栽倒在床上,然後整個世界又安靜下來。

  她翻了個身,沒起床,也沒開門。

  許多金躺在床上,眼睛閉著,腦子裡全是擂台、血、賠率、三十萬,還有許四海那張沒表情的臉。

  翻來覆去睡不著,把臉埋進枕頭裡。

  十萬塊。

  他這下是真完了。

  天一亮。

  周嬸早起做早飯,一進廚房就看見檯面上放著一杯熱茶,杯子底下壓著張紙條。

  字是手寫的,很新,就幾句:粥多熬一會兒,加兩個蛋。

  周嬸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茶杯。

  她心裡清楚,這家裡,只有一個人習慣寫繁體字。

  默默把紙條收起來,打開冰箱拿了兩個雞蛋。

  二樓,許柚柚臥室門開了條小縫。

  她坐在窗邊椅子上,手裡捧著空茶杯,望著外面慢慢亮起來的天。

  昨晚他們回來的時候,她都聽見了。

  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一個穩,一個沉,垂頭喪氣的。

  她沒起床,沒開門,沒問去哪兒、幹了什麼,就靜靜聽著,等他們回房。

  該知道的,早晚都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問了也沒用。

  但她還是寫了那張紙條,讓周嬸多熬粥、多加兩個蛋。

  一個給熬了夜的,一個給受了嚇的。

  許柚柚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邊。

  東邊天徹底亮了,橙紅色的光鋪了半邊天,雲彩染得通紅,像燒起來一樣。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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