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當初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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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飛舟抵達清澤。

  從船舷上往下看,整片清澤像是被仙人隨手撒了一把碎鏡子。

  大大小小數千個湖泊鋪展在平原丘陵上,水面在陽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青藍色。

  有的湖寬不過百丈,有的闊如內海。

  湖與湖之間是縱橫交錯的水道,水道上架著石橋和木棧道,一些漁民劃著名小舟在湖面上撒網。

  舟過處水面漾起一圈圈銀色的波紋。

  湖邊是大片大片的蘆葦盪,風一吹,葦花漫天飛舞,像一場亂了四季的雪。

  有幾隻長腿的白鷺從葦盪里驚起,撲稜稜地掠過水麵,落在遠處的淺灘上。

  蘇田玉站在船舷邊,指著下面的湖泊說道:

  「清澤盛產靈魚,種類很多,最常見的是銀靈鯉,肉質鮮美,凡人吃了延年益壽,修士吃了能補充少許靈力。」

  她指著下方的湖澤,表情自信大方。

  「還有一種叫龍厥魚的稀有品種,只在清澤最深的那幾個大湖裡才有,百年長一尺,據說體內有一絲龍族血脈,是煉製化嬰丹的主材之一。」

  「我們蘇家現在主要做的就是靈魚的生意,收漁民捕的靈魚,加工之後賣到附近幾個府城。」

  「清澤每個世家都有自己的碼頭和魚塘,蘇家雖然比不上那些老牌世家,但這些年也站穩了腳跟。」

  飛舟緩緩下降,落在一座臨湖的莊院前面。

  蘇家的宅子不大,白牆黛瓦。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清澤蘇氏」四個字,旁邊是一排長長的木架,曬著處理好的靈魚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咸香。

  江尋跟在蘇田玉身後走進蘇家正堂。

  正堂布置簡潔,正中是一張紅木方桌,桌上擱著一壺熱茶和幾個青瓷杯。

  等了約莫半刻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女子推門而入。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淡青色長裙,長發用一根玉簪挽起,面容清秀,眉眼之間宛若丹青妙筆勾勒。

  蘇青禾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江尋身上。

  她看了他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江大哥,好久不見。」

  江尋轉頭見到許久未見的故人,站起身笑道:「青禾小姐,這幾年還好嗎?」

  蘇青禾在他對面坐下,「只是在苦熬日子罷了。」

  她又詢問了江尋這些年都去哪了。

  但江尋現在只想知道龍凝兒的下落。

  他開口問道:「青禾姑娘,我聽田玉說,凝兒失蹤了,這是怎麼回事?」

  蘇青禾起身,提起茶壺給江尋斟了一杯。

  茶湯從壺嘴裡傾出來,落在青瓷杯里激出一小圈氤氳的熱氣。

  「江大哥放心,凝兒一直都很好,你不用太擔心。」

  江尋聽到『一直都很好』這幾個字,心中一下就激動起來。

  那不就說明,龍凝兒沒有失蹤。

  他聲音里的急切幾乎壓不住:「凝兒沒有失蹤?那她現在在哪裡?」

  「我想見見她。」

  蘇青禾目光一直在躲閃,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語氣卻帶著一種明顯的推脫:

  「江大哥一路奔波,先好好歇息。」

  「等我姐姐回來之後,你自然就知道了。」

  江尋不明白,既然龍凝兒沒事,那為什麼不能帶他直接去見她?

  還要等到蘇錦禾一起?

  難道凝兒的身份不經意間暴露了?

  江尋壓下心中的躁動,「錦禾小姐什麼時候回來。」

  「姐姐出門辦事,應該快了。」蘇青禾站起來,整了整裙擺上的褶皺,「等姐姐到了,我會帶她去找江大哥的。」

  江尋沒有再追問。

  「好,那我等她。」

  他看得出來蘇青禾在迴避,但既然龍凝兒沒有失蹤,蘇家也沒有做賊心虛的神色,那就說明她現在確實是安全的。

  只是這其中似乎有什麼隱情。


  他決定先等一等。

  等到傍晚,蘇家在正堂設了宴席。

  長桌鋪開,上面擺滿了清澤特有的水產,銀靈鯉清蒸,靈蝦白灼,靈蟹拆了殼碼在盤中。

  王松靈坐在江尋旁邊,一筷子夾起半條銀靈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江尋,壓低聲音:「長卿兄,這排場,這靈魚,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都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你怎麼不早說你認識這麼有錢的朋友?」

  江尋沒有回答,目光在席間掃了一圈。

  這是家宴。

  蘇田玉和蘇萌都在,蘇青禾也在,但蘇錦禾的位置始終空著。

  她還是沒有回來。

  夜深了。

  江尋被安排在偏院的一間廂房裡。

  蘇家的客房布置得很用心,被褥是新換的,桌上還點了安神的薰香。

  他將外衣脫下,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穩,腦子卻一刻也沒有停。

  蘇青禾的態度太奇怪了。

  她沒有否認凝兒在蘇家,但也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每次問到龍凝兒的具體下落,她就會把蘇錦禾搬出來,像是這件事必須由蘇錦禾親自說。

  可蘇錦禾偏偏一直不現身。

  江尋閉著眼睛,把這些念頭一個一個翻過來又翻過去。

  最後他想,明天。

  等到明天,如果蘇錦禾還是不肯露面,他就要用非常規的手段了。

  雖然會有些失禮,但他不能在這一步停下來。

  ……

  子時剛過。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木門發出極細微的吱呀一聲。

  江尋沒有動。

  他閉著眼,把呼吸保持在平穩的節律上。

  但他丹田裡的靈力已經開始緩慢地運轉,一縷極細的黑霧從指尖無聲地滲出,隱在錦被底下。

  兩個極輕的腳步聲踩在木地板上,軟底鞋,幾乎沒有聲響,但木地板年歲久了,踩上去還是會發出極細微的嘎吱。

  兩道人影走到床前,停住。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按在了江尋的胸口上。

  那隻手很涼,指腹柔軟,隔著衣料貼在他心臟跳動的位置,一動不動地放著,像是在感受什麼。

  江尋猛的睜開眼。

  只是凌厲的眼神一下就渙散了。

  床前站著蘇青禾和蘇錦禾兩姐妹。

  蘇青禾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輕紗短褂,紗料極薄,鎖骨和肩線在紗下若隱若現。

  短褂裡面是一件水紅色的肚兜,肚兜上繡著一枝半開的並蒂蓮。

  下身是一條同色的紗裙,裙擺堪堪過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蘇錦禾穿著一件和蘇青禾同樣款式的薄紗短褂,只是顏色是淡藍色,裡面的肚兜是藕荷色的。

  兩人站在床前,月光從窗紙里漏進來,落在她們肩頭,把薄紗映得幾乎透明。

  蘇青禾垂眸看著他放在他胸口的那隻手,然後緩緩抬起眼,對上了他的目光。

  她比十年前更從容了。

  「江大哥,當年我說過,我們兩姐妹可以一起服侍你。

  「你還記得嗎?」

  江尋咽了口唾沫,整個人都傻掉了,只能聽見到腦海中,「叮!」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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