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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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灌進領口,冷得江尋直打了個哆嗦。

  他身上只有一件單衣。

  跑出來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只求能讓自己表現更加符合一個普通凡人見到妖怪時的場景。

  身後的酒肆越來越遠。

  他跑過長街,徑直往李府而去。

  江尋知道這個計劃很冒險,但他已經想不出其他能脫身的辦法了。

  白狐玖現如今恨不得整天都貼在他身上,更是連懷孕這種離譜藉口都搬了出來。

  這就是在逼他下猛藥。

  江尋加緊腳步,一路上踉踉蹌蹌。

  他也有些擔心,白狐玖會不會直接跑出來抓他回去。

  這樣他可能會說一些更加絕情的話。

  還好,她沒追出來。

  他內心有些煩躁,甚至難受。

  是因為愧疚嗎?

  白狐玖那雙眼睛現在還在他腦子裡。

  那雙金色的豎瞳,豎瞳周圍那層薄薄的水霧充滿委屈。

  好像在那一刻,她不是什麼洞虛境修士,也不是一個人人畏懼的大妖。

  她只是一個女人,在向她相公解釋一件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事。

  然後她相公跑了。

  頭也不回地跑了。

  江尋咬著牙往前跑,他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

  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待在這個夢裡。

  只要後續以一個『我想通了,我不在意你是人是妖』等說辭,然後回到她身邊,這樣兩人就又能在一起了。

  他現在只能以謊言圓謊言。

  李府家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江尋拍門。

  手掌拍在桐木門板上,啪啪啪,聲音在靜巷裡傳得老遠,驚起了隔壁屋頂上一隻野貓。

  貓叫了一聲,竄下屋脊不見了。

  「開門!」江尋喊道。

  沒人應,他又拍了幾下。

  「嘭嘭嘭!!」

  「開門!我要報案!」

  門開了一道縫。

  老僕那張皺巴巴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大晚上的,敲什麼敲?」

  「我要報案。」

  「報案去衙門,來這裡幹什麼!?」老僕說完就要關門。

  江尋伸手撐住門板:「我要見縣太爺。」

  「縣太爺睡了。」老僕有些不悅道,「縣衙有捕頭值班,你應該去找他們。」

  「我這案子非見到縣太爺不可,耽誤不得。」江尋急切說道。

  老僕懶得聽,執意要關門。

  一個男人衣衫不整的上門來,如何能讓他放放心?

  只是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從老僕身後傳來。

  「讓他進來。」

  老僕回頭。

  是小姐。

  李舒棠站在門廊下。

  她披著一件素色的斗篷,斗篷底下是白色的中衣,頭髮沒有挽,披在肩上,像是剛從床上起來。

  廊下掛著一盞燭燈。

  將她的身影映著溫婉淡然。

  老僕聽話的將門打開。

  江尋進了門,拱手道:「多謝小姐。」

  老僕重新把門關上,「咔塔」一聲,門閂鎖住。

  「公子。」李舒棠看著他,目光從他凌亂的衣領掃到他驚慌的神情,「出什麼事了?」

  江尋張了張嘴。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並非是來報案,單純就是想臨時抱一下這位女帝的大腿。

  五域修仙界內,實際上活躍的最高修士境界,只有化神期。

  而洞虛境與登仙境一般是見不到的。

  江尋來這裡也是為了防止白狐玖能一下就把他抓回去。

  「公子?」李舒棠又喊了一聲。


  「……沒,沒事了。」江尋低下頭,「方才做了個噩夢,一時惶恐,驚擾小姐了。」

  李舒棠看著他。

  轉頭對老僕說:「去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江尋沒想到李舒棠這麼貼心,雖然突然闖進別人家,還被留下住宿,有些失禮。

  但他還是低著頭沒拒絕。

  只是讓自己神情更加恍惚。

  而且知道她們一直在演他,江尋也就沒這個負擔了。

  「是,小姐。」老僕應聲而去。

  李舒棠又看向江尋。

  「公子的手在發抖,先進來喝杯熱茶吧。」

  她把江尋引到書房。

  燭火已經重新點上了,書案上那盞紗燈里的燭火一跳一跳的。

  江尋在椅子上坐下,李舒棠親自倒了杯熱茶遞過來。

  他接過去,雙手捧著茶杯,讓那點溫度透過瓷壁滲進掌心。

  他的手確實在抖。

  但並非是冷,而是因為激動所導致的顫慄。

  這計劃一旦敗露,白狐玖很可能會失控。

  李舒棠在他對面坐下來,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窗外起了風,院裡的花草被吹得沙沙響。

  江尋沉默著。

  他有些驚異,自己如此不明不白的跑過來,而李舒棠居然一點緣由都不問。

  有些奇怪。

  還是說她一直都這樣有邊界感?

  「公子。」許久,李舒棠開口了,「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問。」

  「你在這裡安心住下,想住多久都行。」

  「我……」

  江尋半久不言,最後只是抬起頭看她,有些感激的說道:「多謝小姐。」

  ……

  酒肆內。

  白狐玖的眼睛紅紅的,但已經沒有淚了。

  該流的淚在江尋跑出去之後就流完了。

  她抬起頭,聞了聞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江尋的氣息沿著門外的長街一路往東,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是李舒棠那裡。

  白狐玖緊緊握著手心,氣的渾身都開始發顫。

  她化作一陣風。

  再落地時,已經在李府門外。

  白狐玖沒有敲門,直接虛化,穿門而入。

  她落在院中,赤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若隱若現,比月色更冷。

  而李舒棠就在院中等著她。

  「把他還給我。」白狐玖寒聲說道。

  「是江尋自己找過來的。」李舒棠輕聲一笑,「所以你要我如何還你?」

  「呵呵!」白狐玖冷冷說道,「這其中若沒有你暗中使鬼,他如何能第一個想到找你?」

  「我可沒做什麼,只是他信任我罷了。」

  「放屁!」

  白狐玖身上湧起大片的黑色妖氣,她壓抑著怒氣說道:「你敢發誓說你沒做什麼?」

  李舒棠抬手,一幅畫卷便閃爍著金光出現在手中,一時間無形的威壓開始瀰漫開來。

  白狐玖胸口一悶。

  「你何不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你值得江尋信任嗎?」李舒棠悠然說道。

  「你!」白狐玖呲牙。

  「…真當以為我怕你不成?」

  濃烈的妖氣向李舒棠襲來。

  李舒棠握住手中幅畫卷,「真是不知死活。」

  畫卷展開,白狐玖眼前場景忽然一變。

  天空大亮,一夜白晝,四周都是緊密的人流。

  叫賣喧囂,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而她們此時正站在這人流的中央。

  更詭異的是,這些過往行人都像是看不見她們似的,徑直從她們身邊走過。


  他們在無意識的繞開她們。

  兩人所站立的地方,形成了一個真空的圈。

  白狐玖心中大駭,她感覺身體內的靈力全都消失了。

  她變成了一個凡人。

  李舒棠向著白狐玖走來,她輕聲道:「體會到成為一個凡人是種什麼樣的滋味了吧?」

  白狐玖伸出兩隻手,呈利爪狀,「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

  「做夢!」

  她能感覺到力量並沒有消失,只是被藏起來了,無法調動而已。

  「我並非想困住你。」

  李舒棠距離白狐玖不過五步之遙,她說道:「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白狐玖說道:「你提這個做什麼?」

  李舒棠看著她,「他的反應你也看到了,他怕你。」

  「就算你今晚把他帶回去,他明天還是會跑,你困得住他的人,困不住他的心。」

  「還不是因為你搞的鬼。」白狐玖惡狠狠的說道,「你當我不知道那和尚是你找來的嗎?」

  「這世間因果,我也能看清。」

  李舒棠抬手,「我說過,讓江尋自己選擇。」

  「如果他真的愛你,他不會在意你的身份,他會自己走回去找你。」

  「如果他心裡沒有你,你留他也沒有用。」

  「愛我要留,不愛我更要……」

  話還沒說完,白狐玖身體忽然一凝,她動不了了。

  李舒棠走近她。

  一隻纖細手指點在她的額頭上。

  「你的戲本該有一個結局了。」

  白狐玖眼前景象又是一變,她回到了那個小院。

  身體也恢復行動。

  她往後一跳,眼中金瞳大放,可是只釋放了幾息時間,就暗淡下去。

  白狐玖感受著身體內的靈氣流轉,憤怒的看向李舒棠,「你將我修為封印了?」

  李舒棠說:「沒有全封印,你現在應該還有結丹期的修為。」

  「不過只要你離開樂安縣百里之外,修為也能恢復。」

  白狐玖感覺要炸毛了,這賤人是明擺著是要逼她走。

  她直直盯著李舒棠,「你休想。」

  「你不是說讓江尋選擇嗎?好,那就讓他選。」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江尋是選你,還是選我。」

  說完,她轉身。

  消失在院中。

  ……

  次日清晨。

  江尋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帳頂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是在哪裡。

  明明昨晚上滿腹心事,可一躺下,精神就極度疲憊,一下就睡著了。

  他推開門走到院裡。

  李舒棠已經在涼亭里了。

  桌上擺著兩碗粥和幾碟小菜,她還是那身淡金色的衣裙,頭髮高高挽起。

  「公子醒了,來吃早飯。」

  江尋在她對面坐下。

  粥是小米粥,熬得濃稠,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不知是什麼米,吃起來很是香甜。

  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李舒棠吃得很少,半碗粥喝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安靜地等他吃完。

  等江尋放下碗,她才開口:「公子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江尋擦了擦嘴角:「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這裡?」李舒棠有些驚訝的問,「那你娘子怎麼辦?」

  「她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現在更應該需要你的陪伴才是吧?」

  江尋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略作痛苦的說道:「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我想先離開這裡,好好的靜一靜。」

  李舒棠沒有追問為什麼,她只是關心說道:「那公子,你準備去哪裡?」

  「我想先去參加秋試,這一路上,該想明白的,我應該都能想明白。」江尋說道。


  李舒棠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這裡先預祝公子高中了。」

  江尋看著李舒棠,他說道:「你就不問問我為何離開這裡嗎?」

  李舒棠貼心的搖搖頭,「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不會阻攔你,又何必去問呢?」

  江尋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站起身,彎腰道:「那敢問舒棠小姐,能否借我五十兩銀子,等我秋試回來,我必定還你。」

  去當鋪典當的那三百兩銀子,現在還放在酒肆的櫃檯里,他不敢回去拿。

  所以他現在身上屬於是一貧如洗了。

  連身上穿的外衣,都是李舒棠準備的。

  江尋又把腰彎低了些,「五十兩,夠我去州府趕考就行。」

  「公子何須如此,你先且坐下,我借你就是了。」李舒棠急忙將江尋扶起。

  「光是你給我寫的那首詩詞就不止五十兩銀子。」

  江尋有些汗顏的說道:「我也是沒辦法了,才厚著臉皮向小姐借錢的。」

  「沒事,公子你稍等片刻。」

  說完李舒棠走進屋裡,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青布錢袋。

  她把錢袋放在桌上,推到江尋面前。

  「這是一百兩,應該足夠了。」

  江尋拿起錢袋收進懷裡,站起來,對李舒棠拱手。

  「小姐的恩情,江壺銘記在心。」

  他原本是想向宋知然借錢的,但一想到宋兄和他爹的關係,想想還是算了吧。

  李舒棠坐在石凳上笑了笑,「那公子可一定要好好記住。」

  江尋一怔,他保證道:「那是自然,這錢我一定會還。」

  李舒棠輕笑不語。

  在與李舒棠道完別後。

  江尋便起身離開,直往城外走去。

  他現在一點時間都不敢耽誤,如果沒有李舒棠在身邊,他不相信白狐玖會一點動作都沒有。

  踏出李府的一瞬間。

  江尋體內那團紅霧緩緩運作,把他周身氣息全都裹緊,然後吞噬乾淨。

  連帶著他呼出的氣,也不放過。

  做完這些,他才敢放下心,往街道上走去。

  只是來到街上,他發現有大批的人流正在往一個方向而去。

  江尋有些懵,這不是酒肆的方向嗎?

  只是他現在並不想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反正白狐玖一個洞虛境修士,只要她不亂來,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傷害她?

  他現在過去,純粹自陷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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