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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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江尋鼻子一癢。

  有什麼東西在他鼻子底下掃來掃去,又細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伸手去撓,手指碰到一卷頭髮。

  烏黑的,順滑的,從枕頭上鋪過來,鋪了他的肩膀。

  他睜開眼。

  左手手臂沉甸甸的,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一陣微微的發麻。

  江尋慢慢轉頭。

  白狐玖就躺在他旁邊。

  她枕著他的胳膊,一隻手搭在他胸前。

  她呼吸平緩,嘴角微微翹著,像在做什麼好夢。

  頭髮散了滿枕,和他的纏在一起。

  江尋愣了好幾息。

  然後他注意到別的事。

  被子底下的觸感,不太對。

  很光滑細膩。

  皮膚貼著皮膚,他們的體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掀起被角往裡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把被角放下了。

  江尋喘著粗氣,又開始燥熱起來。

  他和白狐玖兩人,渾身上下,乾乾淨淨。

  一件不剩。

  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炸了一下。

  炸完左邊炸右邊,炸得他腦仁發麻。

  他記起昏倒前那道金光,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以為是白狐玖的手段。

  然後就暈了,然後天就黑了,然後他醒了。

  現在他躺在這裡,和她渾身赤裸地躺在同一床被子裡。

  江尋現在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我還什麼都沒感覺到呢!能不能不算數?

  要不再來一次?

  他側頭看了看白狐玖,心中百感交雜。

  這隻狐狸在他心中已經有了不一樣的地位。

  以前他還能拿『我沒碰過你』來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現在這條路被堵死了。

  江尋細細的看著白狐玖,看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處紋理。

  美則美矣,可也危險。

  他心中不禁想問一問白狐玖,「你對我的報復,到底是什麼?」

  「值得你付出這麼多嗎?」

  一個男人總會對第一個女人牢記於心。

  江尋後續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他現在要是再跑,真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他雖然認為自己辜負了很多人的心意,但始終沒有徹底傷害她們。

  頂多就是口頭花花。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這個情真是欠大了。

  白狐玖的睫毛動了動。

  那雙眼睛對上他的目光,眨了一下,眼底漫上一層水一樣的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他身上靠了靠。

  光溜溜的身子貼著他的,腦袋從他胳膊挪到胸口,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

  「夫君。」白狐玖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慵懶,手指搭在他的胸口上,「你可真厲害,把我折騰得夠嗆。」

  江尋扶著額頭。

  一句話也說不出。

  像是被命運開了玩笑之後,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他發出一聲悶悶的長嘆,翻過身,把白狐玖摟進懷裡。

  她很軟。

  被摟住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出的氣息熱熱地打在他鎖骨上。

  江尋認真道:

  「從今以後,我怕再也忘不了你了。」

  白狐玖動了動,下巴抵在他鎖骨上,歪著頭看他。

  眼睛裡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難道你還想忘記我?」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他的手掌覆在她光裸的後背上,掌心貼著她微微凸起的脊梁骨。


  她的皮膚很滑,像被太陽曬了很久的溫玉。

  「從今以後,你我之間,再無撇清的可能。」

  白狐玖把臉重新埋進他頸窩裡,摟在他腰間的手收緊了一點。

  「哼!」

  她嬌嗔說道:「你別想把我撇掉。」

  而後她露出一個滿足的笑。

  笑意嫣然。

  江尋,這輩子你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

  金山寺。

  大雄寶殿後面的禪房裡,油燈忽然滅了。

  禪房裡卻沒有完全黑下去。

  那根橫放在供案上的渡厄禪杖正在發光。

  一閃一閃,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

  禪杖頂端的九個金環同時振動,發出一連串細密而急促的碰撞聲。

  在靜室里傳開,刺耳,尖銳。

  蒲團上,一個白須老僧緩緩睜開眼睛。

  慧海伸出手。

  那隻手布滿皺紋和老年斑,但指節粗大,骨節分明。

  他握住禪杖的杆子,入手的一瞬間又震了三下,才安靜下來。

  他閉上眼,靈識從金山寺的塔尖升起,以寺院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灑開。

  穿過層巒疊嶂,穿過河網密布,越過村落和田野,越過縣城和官道。

  掃過樂安縣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掃,最後收回來。

  慧海睜開眼睛,目光轉向西南方。

  在他的靈識視野里,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妖氣正氤氳在雲霧和炊煙之間。

  渡厄禪杖的金環在他掌心裡又震了一下。

  像在催促。

  慧海撐著禪杖站起來。

  他低頭,把袈裟上沾的蒲團草屑一根一根摘乾淨,然後推開禪房的門。

  門外幾個值夜的小沙彌靠在一起打瞌睡,呼嚕聲此起彼伏。

  慧海沒有叫醒他們。

  他拄著禪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禪杖每一次觸及地面,都發出一聲金石相碰的脆響。

  ……

  次日清晨。

  江尋被一陣敲門聲叫醒。

  他沒有叫醒旁邊的白狐玖,而是獨自披了件外衣去開門。

  門板拉開的一瞬間,一道金光晃過來,他眯了眯眼。

  而後看見一個程亮的腦袋。

  門外站著一個老和尚。

  白須,舊袈裟,一手拄著禪杖,一手托著缽盂。

  禪杖頂端的金環被晨光照得發亮,杖杆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經文。

  老和尚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了幾百年還沒倒的老松樹。

  江尋打量了他一眼。

  「大師,這裡是酒肆,您是要打酒嗎?」

  慧海的目光越過江尋的肩膀,在酒肆的前堂掃了一圈。

  最後落回他臉上。

  「阿彌陀佛。」他的聲音蒼老卻沉穩,像一口古鐘,「施主,貧僧只是來討杯茶水喝。」

  此時春翠也過來了。

  她好奇說道:「和尚也要來喝酒嗎?」

  慧海躬身說道:「貧僧路過寶店,所以想來討杯水喝。」

  「哦。」春翠點頭,「我還以為和尚也能喝酒呢。」

  江尋打開門,讓慧海進來,「小翠,既然是客人,你就先招待,我再去睡會兒。」

  「嗯。」春翠點頭,「公子你放心交給我吧。」

  江尋轉過身就再次上了樓。

  慧海進到酒肆。

  他看了一眼禪杖,沒有動靜。

  春翠端來一碗茶水,「和尚,水來了。」

  放下茶杯後她就轉身離開。

  「施主等等。」慧海叫住春翠。

  「怎麼了?」春翠說。

  慧海將禪杖放在一邊,合掌說道:「就是想問一下小施主,剛剛那位離去的是你家掌柜嗎?」

  春翠想了想,「是吧。」

  雖然名義上酒肆的掌柜是小姐,但公子是小姐的相公,應該也算是二掌柜。

  「我身上沒有什麼可以表達謝意的。」

  慧海笑了笑,他將一張黃色的符紙放在桌面上,「這是一張平安符,就送與你們掌柜吧。」

  說完他喝完茶水,就起身離去。

  春翠看了看桌上的符紙,嘟囔道:「真是奇怪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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