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搞了一個自留山
陳正清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沒說話。
菸袋鍋子裡的菸絲燒得通紅，一亮一暗的。
他在想，南山那塊地，村里沒人要。
當初分自留地的時候，有人提過南山，說南山也是地，分給大家得了。
後來大家去看了一趟，回來就沒人再提了——
山上全是碎石，稀稀拉拉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松樹長得跟麻杆似的，連草都長不好，到處是光禿禿的石頭。
別說種莊稼了，放牛都不去那兒，牛都沒草吃，去了也是白去。
現在陳衛東要那塊地，還要給它當自留山，村里人不會有意見。
不但不會有意見，還會笑話他傻。
放著好地不要，去要那座破山，那不是傻是啥？
到時候村里人知道了，背地裡肯定得說幾句閒話，但不會有人跟他爭那塊地，誰爭那個幹啥？
但陳正清不能馬上答應。
他是村支書，大小也是個幹部，不能讓人覺得他太好說話，不能讓人覺得送塊肉來他就啥都答應。
村幹部得有村幹部的架子，不能讓人看輕了。
「衛東啊，」他把菸袋鍋子放下，擱在石桌上，兩隻手交叉在膝蓋上，坐直了身子，
「你說的這個事，不是不能辦。但南山畢竟是集體的，面積還不小，占了那麼一大片地方。
我要是把南山給了你，其他社員會不會有意見？到時候大家都來找我，說要這塊地要那塊地，我咋辦？
一家給了，家家都要，我拿啥給人家？」
陳衛東知道他這是在端架子。
當幹部的都會這一套，先難為你一下，讓你知道他不好說話，然後再答應你，顯得他給了你多大的人情。
陳衛東不跟他繞彎子，他把豬肉拿起來，兩手捧著，放在陳正清面前，正正地放在他兩隻手中間，油紙包就在他手指頭底下。
「正清叔，這就是我想請你幫忙的地方。
你幫我想想辦法，跟其他幾個幹部通通氣，把這事辦了。
我記你的情，往後有啥好事，我還能忘了你？」
陳衛東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話裡頭的意思是實實在在的。
陳正清低頭看著那塊豬肉。
五斤，至少五斤，拿手一掂量就知道了。
上次陳衛東送來十斤，他沒捨得一次吃完，切了兩斤燉了一鍋，全家吃得滿嘴流油，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剩下的八斤用鹽醃了，抹了厚厚一層鹽，掛在灶台上方，每次做飯抬頭就看見那幾塊肉掛在灶台上方，心裡美得很。
這回又送來五斤。
這陳衛東，手上真有門路，不簡單。
他伸手摸了摸豬肉，用指頭按了按，肉很實，不是那種注了水的，注了水的肉按下去一個坑半天不起來，這塊肉按下去彈回來，結實得很。
他又拿起來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新鮮得很，一點異味都沒有，就是剛殺的豬才有的那個鮮味。
「行吧。」他把豬肉放到石桌底下，用腿擋著，聲音也大了些，不像剛才那樣拖泥帶水了，
「南山荒了也是荒了，荒在那兒也是浪費，既然你想要，那就試試。
我回頭跟其他幾個幹部通個氣，跟他們說你把南山接下來開荒，總比荒著強，好歹有人打理。
他們要是沒啥意見，這事就這麼定了。」
陳衛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想了想，又坐下來，說道：
「正清叔，你能給我出個證明嗎？把南山給我當自留山，白紙黑字寫清楚，多大面積，四至到哪裡，從哪條路到哪條路，都寫明白。
我怕以後有人翻舊帳，到時候說不清楚。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陳正清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咧了咧：
「你還挺小心。年紀不大，心思倒細。」
「小心使得萬年船。」陳衛東也笑了笑，「正清叔，你幫我寫一張吧。」
陳正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褲腿上剛才蹭的油印子還在。
他轉身走進屋裡，過了沒多大會兒，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出來。
紙是那種粗糙的草紙，發黃，邊角毛毛糙糙的。
筆是毛筆，筆尖有點分叉了，墨是現磨的，碗裡還有半碗墨汁，也不知道是啥時候磨的。
他坐在石桌前，把紙鋪平了，拿東西壓住兩個角，蘸了蘸墨水，把筆尖在碗沿上颳了刮，開始寫。
他寫字不快，一筆一划的，字寫得不算好，但工工整整，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筆畫粗粗細細的，墨汁洇開了些。
他一邊寫一邊念出聲來：
「茲有陳家村一大隊社員陳衛東，因生產需要，申請將南山作為自留山使用。
經大隊研究同意，將南山劃撥給陳衛東作為自留山，面積以實際測量為準，四至範圍：
東至山腳水渠，西至山脊分水嶺，南至大石頭，北至老松樹。
自即日起，由陳衛東負責開墾種植，自產自銷，每年按規定繳納農業稅。
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侵占。」
他寫完了，把筆擱在碗上，拿起來念了一遍，從頭到尾念了一遍，念完了抬頭看陳衛東：
「行不行？你看看有沒有漏掉啥。」
陳衛東接過來看了看，字跡雖然潦草些，但能看清。
他想了想，說道：
「行。正清叔，你再寫一句，『其他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干涉』。
加上這一句，省得以後有人來指手畫腳。」
陳正清看了他一眼，把紙拿回去，提筆在最後加上了這一句，字寫得很小，擠在紙的下邊。
他把紙上的墨跡吹了吹，然後打開抽屜，拿出大隊的公章。
公章是個木頭疙瘩，刻著字，手柄磨得油光光的。
他擰開印泥盒子，印泥是紅紅的，有點幹了，他用公章在印泥上摁了摁，又在紙邊上試了試色，
覺得差不多了，對準紙上該蓋戳的地方，用力一摁，拿起來，紙上留下一個紅紅的圓戳，清清楚楚的。
「拿去。」他把紙遞給陳衛東，臉上帶著笑，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菸袋鍋子裡的菸絲燒得通紅，一亮一暗的。
他在想，南山那塊地，村里沒人要。
當初分自留地的時候，有人提過南山，說南山也是地，分給大家得了。
後來大家去看了一趟，回來就沒人再提了——
山上全是碎石，稀稀拉拉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松樹長得跟麻杆似的，連草都長不好，到處是光禿禿的石頭。
別說種莊稼了，放牛都不去那兒，牛都沒草吃，去了也是白去。
現在陳衛東要那塊地，還要給它當自留山，村里人不會有意見。
不但不會有意見，還會笑話他傻。
放著好地不要，去要那座破山，那不是傻是啥？
到時候村里人知道了，背地裡肯定得說幾句閒話，但不會有人跟他爭那塊地，誰爭那個幹啥？
但陳正清不能馬上答應。
他是村支書，大小也是個幹部，不能讓人覺得他太好說話，不能讓人覺得送塊肉來他就啥都答應。
村幹部得有村幹部的架子，不能讓人看輕了。
「衛東啊，」他把菸袋鍋子放下，擱在石桌上，兩隻手交叉在膝蓋上，坐直了身子，
「你說的這個事，不是不能辦。但南山畢竟是集體的，面積還不小，占了那麼一大片地方。
我要是把南山給了你，其他社員會不會有意見？到時候大家都來找我，說要這塊地要那塊地，我咋辦？
一家給了，家家都要，我拿啥給人家？」
陳衛東知道他這是在端架子。
當幹部的都會這一套，先難為你一下，讓你知道他不好說話，然後再答應你，顯得他給了你多大的人情。
陳衛東不跟他繞彎子，他把豬肉拿起來，兩手捧著，放在陳正清面前，正正地放在他兩隻手中間，油紙包就在他手指頭底下。
「正清叔，這就是我想請你幫忙的地方。
你幫我想想辦法，跟其他幾個幹部通通氣，把這事辦了。
我記你的情，往後有啥好事，我還能忘了你？」
陳衛東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話裡頭的意思是實實在在的。
陳正清低頭看著那塊豬肉。
五斤，至少五斤，拿手一掂量就知道了。
上次陳衛東送來十斤，他沒捨得一次吃完，切了兩斤燉了一鍋，全家吃得滿嘴流油，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剩下的八斤用鹽醃了，抹了厚厚一層鹽，掛在灶台上方，每次做飯抬頭就看見那幾塊肉掛在灶台上方，心裡美得很。
這回又送來五斤。
這陳衛東，手上真有門路，不簡單。
他伸手摸了摸豬肉，用指頭按了按，肉很實，不是那種注了水的，注了水的肉按下去一個坑半天不起來，這塊肉按下去彈回來，結實得很。
他又拿起來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新鮮得很，一點異味都沒有，就是剛殺的豬才有的那個鮮味。
「行吧。」他把豬肉放到石桌底下，用腿擋著，聲音也大了些，不像剛才那樣拖泥帶水了，
「南山荒了也是荒了，荒在那兒也是浪費，既然你想要，那就試試。
我回頭跟其他幾個幹部通個氣，跟他們說你把南山接下來開荒，總比荒著強，好歹有人打理。
他們要是沒啥意見，這事就這麼定了。」
陳衛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想了想，又坐下來，說道：
「正清叔，你能給我出個證明嗎？把南山給我當自留山，白紙黑字寫清楚，多大面積，四至到哪裡，從哪條路到哪條路，都寫明白。
我怕以後有人翻舊帳，到時候說不清楚。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陳正清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咧了咧：
「你還挺小心。年紀不大，心思倒細。」
「小心使得萬年船。」陳衛東也笑了笑，「正清叔，你幫我寫一張吧。」
陳正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褲腿上剛才蹭的油印子還在。
他轉身走進屋裡，過了沒多大會兒，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出來。
紙是那種粗糙的草紙，發黃，邊角毛毛糙糙的。
筆是毛筆，筆尖有點分叉了，墨是現磨的，碗裡還有半碗墨汁，也不知道是啥時候磨的。
他坐在石桌前，把紙鋪平了，拿東西壓住兩個角，蘸了蘸墨水，把筆尖在碗沿上颳了刮，開始寫。
他寫字不快，一筆一划的，字寫得不算好，但工工整整，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筆畫粗粗細細的，墨汁洇開了些。
他一邊寫一邊念出聲來：
「茲有陳家村一大隊社員陳衛東，因生產需要，申請將南山作為自留山使用。
經大隊研究同意，將南山劃撥給陳衛東作為自留山，面積以實際測量為準，四至範圍：
東至山腳水渠，西至山脊分水嶺，南至大石頭，北至老松樹。
自即日起，由陳衛東負責開墾種植，自產自銷，每年按規定繳納農業稅。
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侵占。」
他寫完了，把筆擱在碗上，拿起來念了一遍，從頭到尾念了一遍，念完了抬頭看陳衛東：
「行不行？你看看有沒有漏掉啥。」
陳衛東接過來看了看，字跡雖然潦草些，但能看清。
他想了想，說道：
「行。正清叔，你再寫一句，『其他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干涉』。
加上這一句，省得以後有人來指手畫腳。」
陳正清看了他一眼，把紙拿回去，提筆在最後加上了這一句，字寫得很小，擠在紙的下邊。
他把紙上的墨跡吹了吹，然後打開抽屜，拿出大隊的公章。
公章是個木頭疙瘩，刻著字，手柄磨得油光光的。
他擰開印泥盒子，印泥是紅紅的，有點幹了，他用公章在印泥上摁了摁，又在紙邊上試了試色，
覺得差不多了，對準紙上該蓋戳的地方，用力一摁，拿起來，紙上留下一個紅紅的圓戳，清清楚楚的。
「拿去。」他把紙遞給陳衛東，臉上帶著笑，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